凡煙小說

第263章

關燈
“這也是表哥送我的生辰禮麽?”黛玉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用了一個也字, 是因為今早醒來的時候, 枕邊就有一塊, 暖玉牌,雕了祈佑人健康平安的如意雲紋,暖玉牌旁邊是表哥留的箋子一枚, 龍飛鳳舞幾個字,叫她戴著玩兒……黛玉睜眼看到,很是高興, 然而忽然又閃過一個念頭:表哥的小庫房都是自己管著的, 既不是從小庫房裏取出來的, 那就是最近才買的。他居然隨身還帶著這麽多銀錢麽?

不過和一般的女人家想的將丈夫的小金庫收繳幹凈不同, 黛玉只是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時常觀察表哥身上是不是銀錢充足,一旦有不夠,就要往錢袋裏放銀錢進去,不然就按照表哥這見到好東西就給家裏人買的性子, 倘若哪天捉襟見肘就不好了。】

寶玉正吹著呢,倒是沒有空回答, 不過也不妨礙他稍微側了側頭,眨眼一笑, 嘴角上揚的角度好像是小鉤子,勾得黛玉不自覺回以淺笑。

雖然夜深,但是院子裏的下人都還打著精神伺候著呢,怎麽也沒有主子還未休息,下人就先睡覺的道理。

當寶玉笛子聲響起的時候, 上至一月二月,下至雜使丫鬟、守門婆子都知道,二爺是有幾乎每夜要吹一曲的習慣。

只不過,今天的曲子和往常聽著不太一樣。

往常二爺吹得也很好聽,可是好聽歸好聽,那都是磅礴大氣的樂曲,好像下一刻就要策馬狂奔、上陣殺敵一般,後宅丫鬟婆子們難免不太能欣賞;但是今天的就不同了,雖然她們依舊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但是有共鳴的人,怎麽聽著都會……忍不住心口撲通撲通跳呢!

年紀大一些的譬如兩位嬤嬤還算是有定力,年紀稍小點的赤兒等人,聽著聽著,禁不住托腮的托腮、捧臉的捧臉。說起來,這幾個小丫鬟從江蘇來到京城,就像是掉進了福窩裏,過上了原本想也不敢想的日子,不僅吃喝不愁,活兒不重,還能讀書寫字!這幾年,她們幾個長開了,也漸漸開始能擔一些事兒了。不過一月二月對這幾個從射陽帶回來的小丫頭們下了大力氣調/教,用寶玉的話說,就是全然不放松思想教育,是故這幾個小丫鬟雖然聽得有些飄,心頭發癢,可是也沒去奢望什麽不該想的,只是在心裏羨慕二爺對二奶奶真是好啊!可不知道以後咱們會嫁給什麽樣的人?

四個人輕聲用家鄉話嘀咕了兩句,然後老老實實地收斂心神做針線去了。

她們幾個畢竟年紀小,懵懂一點還厚著臉皮討論了嫁人。

另外如一二月,聽得也有些怔忪。

二月問一月:“姐姐,你說二爺會給我們配什麽樣的人呢?”

“你瞎操心這個做什麽?只要本分能幹,二爺不會虧待咱們的。只是二月,你要記住了,咱們是丫鬟,做丫鬟的最忌諱心大,不該有的念頭,趁早掐滅了吧。”

“姐姐你說什麽呢,咱倆一起這麽多年了,我是那樣的人麽!只不過,咱們院子裏別個兒,就不好說了。”

一月敲了二月腦門一下:“不該你多嘴的,也別多嘴。你以為錢嬤嬤是吃素的?咱們都察覺了,錢嬤嬤和紫鵑也定然心裏有數。”

而被人心裏有數的雪雁,自然也聽到了熱烈纏綿的一曲鳳求凰,想到今天下午聽說奶奶有孕之事,雪雁一開始有些難以置信,之後又是生出幾分狂喜:大戶人家的規矩,奶奶有了身子,定是要擡舉通房伺候爺的!屆時,我陪著姑娘一起長大,只要我與姑娘表了忠心,姑娘自然會認識到‘自己人’的好!

雪雁激動得一時間又姑娘、奶奶混著說了。吃吃笑著發起夢來:【也不知二爺那樣神仙一般的人物,會不會……會不會憐惜自己呢?】

…………………………

屋內,寶玉一曲罷了,黛玉輕輕地呼了一口氣,一時間,又希望表哥以後多吹一吹這樣的曲子,一時間又想著表哥並不是這麽兒女情長的性子提這個要求反而為難他。

黛玉眉頭微微皺著,被寶玉順手摸了一把腦門子:“睡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次日,隔著一道屏風,寶玉起床的聲音半點不驚擾黛玉,他洗漱完畢之後對著錢嬤嬤說:“嬤嬤不必特意去書房給我布置床榻,我夜間在隔間睡就可以了。”

王嬤嬤還有些猶豫,生怕小年輕不知道輕重,又為自己奶大的姑娘擔心,於是吶吶地說:“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嬤嬤放心,我也是懂醫理的人,此事就按我說的辦。”

錢嬤嬤一口應下了,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按照二爺的吩咐辦事了,更是因為她從來不曾忘記一點——當初四個奶嬤嬤,二爺獨獨留下了自己,不就是因為自己不擅自做主,倚老賣老麽?

至於一二月和紫鵑,全程不吭聲。雪雁再心急,也知道現在要是吵醒了奶奶,自己得不了好,於是她強忍著沒說話。

所以這事兒就這麽定了,黛玉起身的時候,往隔間一看,那邊倒是鋪得整齊,儼然是有人要常住的架勢。她是有心想問,不過覺得拿這事兒去問嬤嬤有些臊人,好似自己多離不開表哥似的。

然早飯之後,王嬤嬤悄悄與黛玉嘀咕了這回事,本意是想叫奶奶勸勸二爺不要任性,不然傳出去,損的還是奶奶的面子。

黛玉聽完,冷笑一聲:“嬤嬤竟是糊塗了,表哥這個院子裏,從多少年前起,就不曾往外傳亂七八糟的消息了?如今你說這事兒被人知道不好,那麽只能是跟我過來的下人口風不緊罷。”

“……”

看著平時就萬般事情不走心的王嬤嬤,又想到雪雁的事兒,黛玉就覺得心下一陣煩躁,若不是還有老祖宗給的紫鵑,自己身邊伺候的幾個人真是要被表哥身邊的人全部比成了渣渣。現在自己的奶嬤嬤又如此輕重不知,反觀錢嬤嬤和一月二月……黛玉嘆了一口氣,對王嬤嬤揮揮手:“嬤嬤先別管這些,倒是,雪雁,跟了我這麽多年,老子娘都在姑蘇,她與家人分別多年,我想,就讓她回去一家團聚吧。”

黛玉這麽一說,王嬤嬤頓時來了精神,她想要表現一下自己,以挽回剛才犯的錯,於是皺著眉惡狠狠地說:“雪雁這樣背主的奴才,打殺了也不為過!”

這話,再次說得不合黛玉的意,雪雁縱然有賊心,可是畢竟還未動手,黛玉是不忍直接發落了她,可是也不願拿表哥的真心與忠誠去賭雪雁到底有沒有背主。

可是王嬤嬤怕呀,她怕奶奶一個不順心意,叫自己和雪雁一起回了姑蘇,那可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

下午,黛玉犯困了,便去小瞇一會兒,正此時,錢嬤嬤和王嬤嬤把整個院子裏的丫鬟都集中起來,全部敲打了一遍,譬如說,貼身伺候奶奶的幾個丫鬟,一概不許熏香抹粉;負責小廚房的廚娘等人,每日檢查食材新鮮與否,另有一份嚴禁出現在小廚房的食譜,譬如羊肉兔肉這些需要孕婦忌口的,絕對不允許出現;雜使的丫鬟婆子更加要警醒,院子的道路上,絕對不能有積水和青苔,一旦發現偷奸耍滑的,直接趕出院子……

趕出院子這一點,真叫眾人悚然一驚。闔府上下都知道,再沒比二爺院子要得臉的活計了,二爺和二奶奶都不是苛刻的人,錢嬤嬤人品正,一等二等的丫鬟也不會欺負下頭三等、雜使的人。要是被趕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使力氣填了空進來,那可真裏子面子全沒了。

二等及其以下的丫鬟並婆子散去之後,錢嬤嬤和王嬤嬤留下了一等四個丫鬟。

錢嬤嬤道,奶奶有孕期間,眾人須繃緊了皮,好好照顧,日後自然有賞的。

要說雪雁,真是……沒等錢嬤嬤釣魚執法問幾個丫鬟將來打算呢,她就蹦出來說想要為奶奶分憂解難。這下子好了,原本七八分確定的事情變成了十成十,紫鵑不知道以後寶二爺會不會收通房,但是現在,雪雁肯定是不會被留下的。

…………………………

之後的日子,榮國府的主子下人們過得忙碌且充實。

先是放了一批真心實意想脫籍的丫鬟,講真想脫籍的丫鬟並不多,出乎意料的是,老祖宗身邊的珍珠也求了恩典,家去了,要知道老祖宗身邊的一等丫鬟那可是了不得了有臉面,吃穿用度比小官之女都要強;另一個例外的,就是二奶奶身邊的大丫鬟雪雁,因為寶二奶奶仁慈,讓她回姑蘇和家人團聚去了。

王熙鳳私下和平兒磨牙:“那珍珠哪裏是傻,分明就是聰明,老祖宗身邊最得用的就是鴛鴦了,她不上不下地跟著,還不如趁這次機會得了恩典出去,不僅不需要贖身銀子,還得了老祖宗平日給的賞賜,對外說起來也好聽,找個平頭百姓,做個秀才娘子也未可知!”

又說雪雁:“這個丫鬟,估計就是心大了。”

站在平兒的立場,難免有些替雪雁覺得寒心。

王熙鳳嗤笑一聲:“日後寶玉有沒有通房我不知,但是現在,他是絕對不會納小的。”

放良積福的事情,便這麽過去了,王嬤嬤提心吊膽地守了雪雁好多天,直到把她送上驢車,趕去碼頭下江蘇才放心。這麽多天,該說的道理都與雪雁說了,能不能想通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總歸奶奶念著主仆一場,從前的賞賜金銀細軟都讓雪雁打包好,日後她回江蘇,大可全家贖身出去,也可以單單自己嫁個百姓。

這年頭,男奴脫籍,三代方可科舉,可是女婢脫籍嫁人,只要不是為妾,那麽身份自然就隨夫家,若是嫁了官,就是官太太;若是嫁了讀書人,日後也許是秀才舉人娘子;即便嫁了個殺豬佬,以後兒子念了私塾學了字,依舊可以考科舉!

雪雁離開之後,錢嬤嬤同黛玉請示之後,三月被提為一等丫鬟。

…………………………

老祖宗操心頭一次懷胎的孫媳婦+外孫女,順便也替老蚌懷珠的二兒媳擔心,敲打了她們身邊伺候的人,不止叫馮大夫三五天就來給兩個孕婦診脈,還早早就讓李紈去家生子裏頭找幹凈整齊的奶嬤嬤,又道,若是找不到恰好那陣子下奶的,現在就要著手去外頭買人了;

李紈那邊,就比只動動嘴皮子的老祖宗更忙了,幸好她並不是戀權的,很幹脆地將王熙鳳和探春惜春喊來幫把手——也許和她們三,一個是堂妯娌,兩個是姑娘家有很大關系,都不會長長久久管二房事物的。

探春也忙,不僅要跟著嫂子協理家務,還要抽空做些針線,畢竟今年秋天,就是她出門子的時候了。

惜春也忙,本來,她是不想沾手西府家務的,畢竟她覺得自己是東府的姑娘,做這些名不正言不順,可是誰叫三姐姐也忙得團團轉了呢?遂惜春主動擔了照顧兩只京巴兒的責任。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月是王夫人和探春生辰,四月是寶玉及冠。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有二更呀。麽麽噠,煎牛排吃去了

謝謝摸摸頭親的地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