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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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歡楞了一下, 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 甚至於很快,整個右手胳膊都酸脹起來,幾乎要握不住刀柄。

【此地有高手。】

【高手就是那賈姓小白臉!】

脫歡也是個從小摔打著就學騎馬射箭的,眼睛自然更是亮,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 比任何人都快地看清楚打斷他腰刀的是什麽——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圓形方孔銅板。

而循著銅板飛來的路徑, 脫歡確認丟出銅板的人,則是賈小白臉無疑。

除了脫歡之外, 畢竟圍著的百姓好幾十上百人,總有眼睛尖的人瞧到了禁衛軍總兵大人、京城寶郎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果斷, 僅僅憑借一擡手就勢如雷霆、力挽狂瀾;還有些人沒看清楚的, 眼見那番邦王子持刀欲在大明京城、天子腳下、眾目睽睽之下行兇, 本就是驚慌加氣憤的,現如今危險解除,氣憤更甚,眼見番人出了醜, 不管出手的是哪個好漢,先大聲起哄叫好。

而那些在一旁列隊跨立的禁衛軍們,則是一點都不吃驚:【這就是我們總兵大人,他的本事……說出來嚇死你們, 別說是區區一個番邦王子了,就連那個莫臥兒的傻傻的大力士,哪怕是不拉稀狀態, 也肯定不是咱總兵大人的對手!】

賈總兵大人在禁衛軍收獲的真迷弟們*對他的能力就是這麽蜜汁自信!

至於最慶幸的人,自然是那個差點做了脫歡刀下亡魂的小吏了,小吏往後退了兩步,又以脫歡一行人為中點,大大地繞了一個圈,飛奔到賈總兵等人身邊,並且畢恭畢敬地把瓦剌人在會同館內的物品消耗記錄交給了初一公公。

一擊不中,脫歡再無機會。

因為第一次出手還可以說是受了侮辱情急之下的沖動之舉,但是現在已經被阻止了,還要再追殺那小吏,那就是挑釁,是視大明律法於無物。

脫歡只是城府不太深,並不是傻,自己因為求娶不成功而導致瓦剌和大明鬧翻,都不必他回到瓦剌等父王責罰,恐怕自己一行人今日都踏不出大明京城的城門。。

所以他鐵青著臉,保持著他惱羞成怒的人設。

這時候就需要副使臣出去把現在有些膠著的氣氛給圓回來了。

一般使團的標配就是:正使是個拿主意的,副使是個搞關系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身為本次使團中大王子的副手,瓦剌老臣對於如何收拾爛攤子是經驗豐富。

他能伸能縮,對著寶玉和初一陪笑臉,對著那苦主小吏也是客客氣氣,這瓦剌的副實誠也算是豁得出去,甚至還摸出荷包,權作是對那被推搡了幾下摔了些烏青的小吏的補償。。

那小吏眼珠子微微一動,謝絕了對方的‘行賄’,依舊是打定主意要剛正不阿、盡忠職守了。

他從一位禁衛軍身後稍稍挪出身子,猶是堅持說到:“上頭有規定,各國使臣離開之前,必須在會同館內的損耗清單上簽字用印,此乃是形式流程,並非針對瓦剌,日後韃靼等國使臣離去,也會走這樣的程序,還請使臣大人不要為難小人。當然,若是能夠協助小人一起尋回遺失物件則是更佳。”

後面的一句,是小吏膽子肥了之添上去的:【如果能夠要回來館內陳設,減小了損失,之後考核,上頭給評分也能高一些呢!再有,今日初一公公和賈總兵大人都在,自己好好表現,不畏強權,不論哪一個人,事後稍稍肯提攜兩句,自己這不入流的芝麻官可就時來運轉了。】

所以小吏也生出幾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豪情,不肯在事關自己職責的範圍內妥協一分一毫。

那副使臣臉都要綠了。

脫歡在一旁也很是不耐,掛著的艹天艹地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就算那個賈小白臉只是和和氣氣地站著,都給他造成了莫大的壓力,十一月的天,北風呼嘯,他的背上冷汗涔涔。

寶玉心說:【內力一對一外放形成威壓,脫歡堅持不住了怪我咯?】

“一共多少錢,我們這邊給補上。”得了脫歡眼色的副使臣小小地松了一口氣——本來麽,他也覺得,要是今天大明的一小吏都能帶著侍衛來搜查自己等人的行李了,那瓦剌的面子還往哪裏放?

【只要不搜行李就好,畢竟那老貨後來送來的黃金還沒來得及花出去。】

那小吏把冊子上的每一樣都念了一遍,從產地、體積到花色等等,才念了兩套不同描花的碗碟,脫歡就聽不下去了:自己帶來的一群都是怎樣的烏合之眾啊!連碗筷都要偷!簡直是丟人現眼!

↑↑↑脫歡倒是選擇性遺忘了他的仆從早上替他打包行李的時候,將那個他睡了一陣子的青花蝴蝶枕放進箱子時,他在心裏暗暗誇仆從有眼色了。

眼見周圍聚著的‘大明賤民’越來越多,甚至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瞧熱鬧的表情,脫歡不欲在這個小問題上丟人,於是粗暴地打斷小吏唱念俱佳的描述:“啰嗦!你就直接說,價值幾何?”

“白銀三千兩。”恩,倒不是小吏藝高人膽大,瞬間就敢把估價翻了三倍,而是捏著清單的初一用指甲在總金額下頭劃了三道橫線,那小吏如開竅一般,瞬間領會了初一公公的意思,遂獅子大開口。

可是百姓和脫歡都不知道呀,他們一個覺得官造的就是精貴,一個覺得大明的東西就是金貴,對三千兩這個金額到是不感到吃驚了。

聽聞具體金額的百姓越發憤慨:這就是番人,來大明蹭吃蹭喝還不算,走的時候手裏還不拿空!蝗蟲!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起了一個頭:“我們不要錢,把拿了我們的東西還回來!”

“對!還回來!”

群情激奮。

副使臣越發心虛。

脫歡倒不至於連三千兩都拿不出來,只是終究還是覺得肉疼,這一趟來大明,真是虧大發了:“馬奴!去,拿銀子來。”

脫歡指的馬車,卻是副使臣的馬車,畢竟三千兩也不是個小數目,自認為只拿了兩個瓷枕、兩對花瓶的脫歡才不願意用自己的私房為整個出使團隊的人買單。聽聞副使臣前些日子派了仆從出去買了不少南貨,屆時回了瓦剌恐怕要賺得缽滿盆滿,而自己想要求娶卻都未成,兩廂一比較,脫歡覺得還是叫副使臣放點血,自己才能高興起來。

副使臣想要阻止,反而更加激起了脫歡的牛脾氣。

一個要拿錢,一個不給拿,兩人的仆從先推搡起來了。

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旁邊的馬車就翻倒了,哐哐哐掉出來的箱子打開了一條縫,端是金光閃閃、無比耀眼。

“金子啊!”

圍觀的百姓咋舌!他們只知道這馬車是瓦剌人裝行李的——而瓦剌人如此有錢,帶著黃金幾百兩,卻連大明會同館內的碗碟、瓷枕都要偷走!真是越摳門就越有錢,越有錢就越摳門。

最後,脫歡用掉出來的黃金勾銷了會同館的清單。

輪到副使臣冷汗涔涔,不知道大王子到底有沒有對自己起疑心。

…………………………

諸事畢了,深覺這一趟大明之行賠了臉面又折銀子,脫歡已經艹不起驕矜的人設了,遂有些無奈地問初一:“敢問公公,我等可以離去了麽?”

“不慌,不慌,陛下今日親封揚州巡鹽禦史林大人為正使,鴻臚寺卿冒大人為副使,於十一月十五日,便是後日啟程,隨脫歡大王子您一起去瓦剌,順便同瓦剌王探討一下哈密衛增設榷場的相關事宜。此時林大人等應當還在收拾行李,王子還需在會同館再住兩夜才好一起走。當然,希望這一回,別少了碗碟枕頭才好,不然我看這小子,也不好交差。”初一歪頭看了一眼身邊挺直腰板站著的、青黑著眼圈的小吏,那小吏立刻很知趣地說:“小人這就命人去準備吃食,快快把車馬趕回去。”

脫歡的眼睛頓時瞪得銅鈴那麽大……

…………………………

太初四十三年十一月,本該南下江蘇的林如海卻領了出使瓦剌的聖旨,隨行的還有鴻臚寺卿冒立行、禁衛總兵賈瑛,及鐵甲禁衛一千人。

論理說,林、賈這對翁婿是該避嫌的,但是朝中之人都知道,這一趟出使,不僅僅是和瓦剌王磋商榷場事宜,還肩負‘收覆’哈密衛的重任,誰敢輕易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先前大朝會的出頭鳥賈瑛就被舉薦上來了,無論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掩飾其中的惡意。

寶玉淡定得很:【挺好,和我想得差不多。免得老岳父一個人大冷天的跑西北去,萬一路上病了痛了,也沒個照應……只是成親第一年,就得放著林妹妹一個人過,確實是我的不對,回頭這幾天得好好勸勸玉兒放寬心,不要擔心我們倆才是。】

十六很生氣。可是閣老和尚書們在林如海的問題方面對十六做出了妥協,現在關於賈瑛要不要遂使團出京一事,十六也不好過於堅持。

再者,這對好夥伴都知道,寶玉正二品的總兵之位現在還不牢固,雖然禁衛軍訓練有素,但這並不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功績,而護送使團西進,確實是瞌睡送枕頭的機會。

至少,蔡閣老和工部陰尚書、戶部錢尚書、吏部王尚書等人,還是希望賈瑛能夠成為新生代軍中的領頭人物,收獲實打實的功勞更能服眾。

最後,結合十六接到暗衛報來的訊息,年輕的皇帝不得不承認,護送使團的任務交給寶玉,才叫人最放心。

十二日晚,年輕的帝王給‘筆友’的信上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註意安全,並給他出主意,十三日攔截脫歡等人的時候如何給對方下馬威——這邊是今日初一跟來一唱一和的作用了。

而昨夜,讀完密信之後,因為知道聖旨十三日早上就會發出,十二號宵禁之後的夜裏,閨房之中,對著小妻子,完全沒有保密的必要了——免得她明日聽到聖旨更加失態,於是寶玉徐徐給黛玉講了前因後果。

再接著,寶玉就體會到了女人是水做的這句話誠然沒錯了。小妻子咬著嘴唇默默啜泣的樣子叫寶玉手足無措——他以為,告訴玉兒自己陪著岳父一起出使,能夠叫玉兒更加放心一些的,沒想到玉兒聽完之後就直接淚奔了。

想想後知後覺的自己當時還一個勁兒地說:“此去山高水長,恐怕沒大半年不能回來……”等等叫人擔心的話,寶玉就想捶自己一下:【新婚一個月不到丟下妻子出門,感覺是真的有點渣……心好虛,怎麽辦?】

當然,最後昨夜安慰小妻子的方法和千千萬萬已經成親的夫妻一樣,是在床上解決的。大約是因為即將要分別,而這分別太過突如其來,昨夜的小妻子特別任性,在寶玉的背上撓了好幾道紅痕……當然,最後她還是哭了,一邊嚶嚶嚶地啜泣,一邊繼續撓。

想著這些。

站在會同館前,脫歡等人吃癟的模樣也沒能叫寶玉心情好起來,反而更加加大了對脫歡一人施展的威壓,叫他飛也似的逃回會同館裏頭吃飯去,默認後天啟程才算完。

寶玉對身後的隊正陳淳說:“這裏就交給你們了,這兩天打起精神,不容有失。”

陳淳等人領命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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