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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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 在薛蟠吃完涼拌面之後, 喊住他的人正是工部孟主事的嫡子。

至於孟主事是誰?

就是前幾個月王氏本想說合給薛蟠的那摔斷腿的姑娘的親爹。也就是說,今日尋上薛蟠的人,正是孟家姑娘的親弟弟。

薛姨媽皺起了眉頭問:“我的兒,莫不是有人設了仙人跳想要蒙你吧?那人可真是孟家二郎?”

薛蟠正欲回答, 只聽寶釵幹咳一聲。

於是他恍然大悟地看了小廝一眼, 小廝就曉得現在沒自己什麽事兒了, 遂小心翼翼地行禮退下。

薛蟠這才點點頭:“是啊,他同我說, 孟姑娘摔斷了腿純粹是一個意外,絕對沒有躲避咱們薛家的意思, 還誇我一表人才哩。”

【嘿嘿嘿, 這就說明人家孟家沒有嫌棄我哎!O(∩_∩)O】

便是因為這事兒, 薛蟠原本因為夏金桂準備把自己當冤大頭、烏龜王八的事兒帶來的挫敗感都拋開了,畢竟工部主事再小,也是正六品的官身,孟家姑娘, 嫡出官家小姐!豈是夏金桂可以比的?

薛姨媽一想:也是,孟家可是自己親姐姐替蟠兒挑的,原本就說家風正派;又說孟姑娘是家中長姐,弟弟妹妹都是聽她的話雲雲, 可見是個能幹的。

“那……咱們家再去探探口風、再去托人查探查探?”薛姨媽這才想起來,當初聽聞孟姑娘摔斷了腿,自己就先入為主地認為人家這是不樂意了, 咋沒想到也許真的是個意外呢?但是畢竟歷經了夏家一事,現在她有些疑神疑鬼的,對於孟家這樣幾個月沒表示,突然來一手的行為,難免就開始陰謀論起來:【會不會是這孟家姑娘有了什麽隱疾之類的啊?】

“不過,也不知道孟家姑娘的腿有沒有妨礙?萬一是因為腿傷不能完全好了,才咳咳,豈不是叫我兒吃了個大虧?”不敢再刺激兒子也許是被當做了‘二把手’,說猶猶豫豫,就是薛姨媽的專屬標簽了。

寶釵好半天都沒說話,只是看著聽著,等到她媽媽已經放飛想象力一百裏了,才開口:“哥哥恐怕還沒說完吧?”

薛蟠嘿嘿一笑,居然還有幾分羞澀的意思:“孟家大郎說,孟姑娘明天要陪她們太太去還願。”

【哦……】薛家兩女眷對視一眼,自然有了思量。

“那吩咐薛忠,準備馬車,明天咱們也去上香。”薛姨媽叮囑薛蟠待會兒去前院吩咐大管事。

然而心急娶媳婦兒的薛蟠回來的時候就吩咐下去了,此時笑得憨厚:“還可以替妹妹求求姻緣。”這插刀的本事,也沒誰了。

說到此時,薛姨媽就心口一痛,寶釵也低下了頭。

“不過,我今兒碰到一個人,倒是真不錯。”

薛姨媽眨眨眼,很快反應過來:“寶釵你先去看看晚飯備好了沒有……武家的小子?出身低了些吧?”待女兒離去,薛姨媽才問。

方才小廝說今日詳盡之事也提到了提大爺擋災的武平,薛姨媽對這個小子還有些印象——當初兒子想要下手占便宜的對象麽!還因那事兒,自己還差了人帶著厚禮去武家賠罪的。

“我就是想著,他家家世平平,日後我若是想要從妹妹這裏過繼一個子嗣,武家人也不好反對呢……”實話說,自行五年不舉之後,哪怕現如今幾乎天天醒來一柱擎天,薛蟠對自己身為男人的能力也是頗有疑慮的——更有沈神醫說了,自己不可縱欲,這麽想來,日後子嗣方面確實有可能頗為艱難。當然,今日提起武平,也不單單是為自己考慮,薛蟠掰著手指頭說:“那小子賊精,從小就跟在寶玉屁股後頭,現在雖然還是個秀才,但是走出去,禁衛的隊正都得喊一聲夫子,日後的前程差不離。”

【跟在寶玉屁股後頭得好處麽?要是當初使一使力氣,我兒和寶玉的婚事說不定就成了呢。現在想來,真是叫人越想越憋悶啊!就差了一點點……榮國府的老祖宗,咳咳,可真是壽比南山啊……】薛姨媽不無遺憾地想著。

她在別的方面都可以退讓,唯獨兒女婚事,自己吃夠了身份地位差距帶來的苦,不想女兒日後也和自己一樣。

單看賈府幾個姑娘,元春雖然守寡,可是地位超然,便是新皇也不會去為難,反而還要多加封賞,以示寬厚;迎春雖然當時是被叫價五千兩,“賣”了似的發嫁,但是現在膝下有嫡子,孫紹祖的前程也是一日好過一日;探春就更不用說了,當初定下的小小禁衛、又是個武將庶子的孫雲飛,如今竟成了皇宮禁衛軍右郎將;也就是惜春命苦些,攤上那樣的老爺和哥哥,可是榮國府老祖宗垂憐她,想來日後尋個勝過孫紹祖的人,也不在話下。更不要提史湘雲、林黛玉……昔日皆是和女兒一塊玩耍的閨中密友,薛姨媽不忍寶釵走她走過的路,在十幾二十年之後,面對小姐妹也要卑躬屈膝。

那武家小子再好,即便今年秋闈恩科中舉又如何?不過是平民百姓,還得繼續考會試、殿試、補缺、熬資歷……還不如原先在榮國府住著的郝大官人呢!高大爺和高二爺也不錯,當然,如果是禁衛軍中別的青年才俊,就更好了。

…………………………

次日,薛姨媽又帶著兒子女兒去寺廟了。

此時吧,月老廟上個香,簡直就是男方女方相看的首選場所,上一回和孟家還沒走到這一步,沒想到時隔幾個月,居然再次有論兒女婚事的意向了,也是造化弄人。

最後的結果,就是薛姨媽不得不承認,孟家姑娘瞧著比夏家姑娘要沈穩多了,雖然也是利爽性子,但是進退有度,對著長輩還是恭敬有加的;再瞧瞧她走路,完全看不出先前腿受過傷,此時薛姨媽就有一大半的心動了,剩下一小半心,也就是等細細打探孟家家風、孟家姑娘脾性的下人報來,才能放下。

再過了三四日,王氏就見到薛姨媽喜氣洋洋地來府上找自己絮叨了。

“這麽說,和孟家就這麽定下了?”

“是,兩家的孩子都不小了,打算中秋之後小定,十一月就把婚事給辦了。”

“那也就比寶玉晚一個月,很是該操持聘禮起來了。”王氏點點頭,“沒想到啊,兜了個圈子,蟠兒還是和孟家姑娘有緣。”

“可不是,要說起來,這馬道婆還真是靈驗啊,蟠兒前一晚喝了她給的符水,第二天就轉運了,避開一個仙人跳想要訛咱們家的狂蜂浪蝶不說,還馬上就定下了親事!”如今越發信馬道婆的薛姨媽恨不得見人就說說這事兒有多靈驗,不過她畢竟是寡居,在京城也沒什麽交際,楞是只能和王氏傾吐一下。

把王氏聽得一楞一楞的。

怪道說,她們就是親姐妹呢,王氏原先就是個愛拜菩薩的,有啥大事小事都要上三炷香,大到兒女前程、婚事、子嗣;小到每月分紅、老爺歇哪兒等等……想來被王氏供奉的菩薩應該挺忙。

薛姨媽只差沒說的唾沫橫飛了,見王氏一臉意動,便問:“姐姐可想見見那馬道婆?”

王氏雖然很是明白自家老爺是最不喜這些神神怪怪的,但是又想到大女兒和小兒子,便豁出去了,咬咬牙,叫薛姨媽替她牽線。

薛姨媽出了榮國府的時候,心中難免有幾分隱秘的快意:看來姐姐也有事體不遂順,不是嗎?

然後這幾分快感很快被她按下去了:不行不行,切忌嫉妒,但凡真心嫉妒,難免行事帶出,榮國府沒幾個傻的,尤其是那老祖宗一雙厲眼……阿彌陀佛,不妒、不妒!

…………………………

沒兩日,薛姨媽差婆子領著馬道婆去了榮國府找王氏。

王氏眼見自己親妹妹這次沒來,在心裏松了一口氣,畢竟若是妹妹親自來了,那麽自己求馬道婆辦事的時候總是有所顧忌的。

馬道婆頭一回進榮國府,差點沒被晃花了眼,心中想著:這一票大的幹完,夠吃好幾年!

見了王氏之後,她還使了幾分看家本事,把原本半信半疑的王氏忽悠信了七八分。

但是當她聽聞王氏開口所求乃是長女運勢的時候,馬道婆暗道一聲:壞了,千算萬算,沒算到還有這一樁。這可和貴人吩咐的不一樣啊!

於是她閉著眼睛,裝作神仙附體的樣子哆嗦了一通,然後說貴府的大姑娘“月滿則填缺,必有後福”。

這麽籠統的話,叫王氏原本七八分的信任又變成了四五分。

馬道婆拿著五兩銀子走了,心裏直嘆不走運,拿了個小頭,大頭眼見要遙遙無期了。

誰知道,峰回路轉,八月十五中秋之前,萬歲又賞賜肅親王府金銀綾羅若幹,還許了文忠郡王(已歿)側妃賈氏之子水楨明年可同諸皇侄等一同進學。

可不正是:月滿則填缺,必有後福?

【中秋對月滿,元春是大年初一生的,不正是缺麽!太準了!】

這下好了,在王氏眼裏,馬道婆快要比菩薩還靈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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