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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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拉了一晚上, 腿都軟了, 第二天一早面色蠟黃地出現在薛家飯桌上。

“我的兒,你這是怎麽啦?”住在後院的薛姨媽因為自覺找到了神通廣大的馬道婆,又聽馬道婆說兒子女兒婚姻不順是因為有小人作祟,需要先祛除晦氣, 遂她給兒子灌了一碗符水, 打算先瞧瞧效果。

親媽一夜好眠, 根本不知道前院,昨夜兒子幾乎住在茅房裏頭。

薛蟠皺著眉:“許是昨個兒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薛姨媽叨叨著就說:“我就說吧, 那十三香畢竟是佐料,你吃啥都愛放, 可見就是要吃壞肚子了!”感情先前一陣子天天點名要吃十三香油爆蝦的人不是她似的。

倒是寶釵, 猶豫著說:“會不會是昨夜的符水喝壞了?”

薛姨媽猛搖頭:“怎麽可能, 馬道婆的本領是一流的!說是只要昨晚你哥哥喝了一碗,今個兒出去包準就能遇姻緣!”

【真的假的?】薛蟠和薛寶釵面面相覷,難得腦電波達成一致。

因實在是面色難堪,薛蟠問妹妹借了水粉撲了撲臉, 要知道,自從去年跟著寶玉表弟混起,他已經改了穿著打扮、更加戒了敷粉的習慣,猛然這麽上了一層白色, 還有些不習慣呢。

薛姨媽見此,又是心疼了,直說叫呆霸王今日就在家裏歇一天吧, 但是薛蟠偏偏不肯,說今日同幾個商戶的老板約了對賬、會賬的,不能叫人家空等。

薛家女眷聞言,心中自然是感慨萬分的:老爺/爹爹要是知道有這麽一日,想必會很欣慰把?

…………………………

卻原來,薛蟠今日出門,先去薛家商號溜達了一圈,然後又去幾家合作得挺融洽的供應商那裏坐了坐,把第二季的賬目對了一遍——主要是他帶著的管事對賬,他也就是坐著當個吉祥物聽一聽。

到了正午,天氣燥熱得很,呆霸王就準備去吃寶玉推薦的涼拌面呢——那滋味,確實絕了,叫吃過幾回的他念念不忘。可惜那對開面館的老夫婦就一個小鋪子,還開在巷子裏頭,車馬進去不方便,故而薛蟠叫車夫去停好馬車,又帶著小廝和家丁一路沿著墻角跟躲著日頭進了巷子。

可不巧了,在巷子口碰到了老熟人——武平。

時隔多年,再見到武平,薛蟠一點歪心思都不敢有了,客客氣氣地同對方打了個招呼。

時過境遷,從前自覺受了折辱,恨不得要薛蟠生不如死的武平如今再見到對方,居然發現自己也沒生出幾分憤恨了。大約是因那事兒,家裏終究同意自己出門游學、大約是因為此刻的薛蟠比年少時瞧著多了一兩分正氣、更大約是因為,武平覺得,跟著寶二爺的人,想來都還是有救的。

也是巧了,薛蟠和武平都是去吃涼拌面的,不過前後腳而已。

統共就不到三尺的巷子,兩個大男人要是並排走,都顯得挨擠——尤其是薛蟠薛大爺年紀不大,倒是學得一身好紈絝的毛病,走起來甩手甩腿的,可真是占地方。武平跟在他身後都被對方的手臂碰了三兩回,心裏想著:忍他、忍他……

武平終究還是在薛蟠三心二意走路,動不動就回頭對自己吹牛逼同寶二爺關系多麽多麽好的時候忍不住一個健步超越他——再跟在呆霸王身後走,自己不保證不撿起一塊青磚拍下去。

便是在這裏,巷子的一個轉角處,轉角超車成功的武平獲得了‘意外之喜’——軟玉溫香撞了個滿懷。

只見一身著粉色羅衫的姑娘倒在了武平的懷裏,而身後兩個青衣小丫鬟著急地喊著:“姑娘、姑娘,姑娘你怎麽啦……”

薛蟠瞅著:這一幕瞧著怎麽有些眼熟啊!

等到那粉色衣衫的姑娘巍顫顫地擡起小臉,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芙蓉面,然後又掙紮著要從武平懷裏起身,結果一個腳下無力再次要跌倒的時候,薛蟠一拍腦門:【嘿,這不是寶玉說的最老套的勾搭麽?而且多半都是不懷好意的勾搭,唔,相識一場,我今個兒要是救了武平兄弟這麽一回,日後他許就能把我從前幹的糊塗事給忘了呢?然後握手言和……我薛大爺也就有了讀書人身份的朋友了呢!】

於是說時遲,那時快,盡管薛蟠拉稀一個晚上,可是畢竟還是強壯,一把環住武平的胳肢窩,把他往後拖了三步。

只見梨花帶雨的粉衣女子撲了個空,啪嘰一下五體投地。

這青石板、

這七月正午被日頭照射過的青石板……

薛蟠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子:聽著就很痛啊!

那粉衣女子這回不是弱弱地呻/吟了,而是一聲尖銳的慘叫,兩個小丫鬟上前努力攙扶自家姑娘起身,其中一個兇悍一點,沖著薛蟠嚷嚷:“這是哪裏來的莽漢?很應該打出去!”

頭頂一大包,鼻掛兩管血的粉衣女子努力調整了表情,叫自己顯得柔弱中帶著嬌嗔的樣子,雙目含情,以無限委屈的眼神盯著武平:“薛公子好狠的心,叫奴這麽生生摔在地上!”

另一小丫鬟木楞楞一些,才驚叫一聲:“姑娘,你鼻孔流血啦!!!”

然後粉衣女子一摸人中,看到滿指鮮紅,兩眼一翻——這回是真的暈過去了,把兩個小丫鬟直接壓趴下。

【啥?】

薛蟠和武平還保持著泰坦尼克經典姿勢,武平扭頭回望薛蟠、薛蟠低頭凝視武平:【她剛才喊我/你薛公子?!】

被壓在地上的小丫鬟驚聲尖叫,突然從巷子外面湧進來一群人,有家丁打扮的,也有百姓。

首先沖進來的家丁還大聲嚷嚷:“輕薄二姑娘的登徒子在哪裏?咱們扭他見官去……?”

隨後擠進來瞧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皇城根地下的小老百姓哄笑起來:“你家姑娘長得挺爺們啊!”

因為,家丁和百姓看到的卻是:地上疊羅漢的三個姑娘家和一旁深情相擁的一對大老爺們……怎麽看,都是那個塗脂抹粉的壯漢輕薄了書生啊。

再不多時,外頭又有一陣“讓一讓”、“讓一讓”、“誰說要見官的,讓一讓了嘿”……

京城城內巡邏的步兵恰好路過,見小巷子擠滿了人,便走進來探一探究竟。

結果自然是一場烏龍。

原本收了銀錢的步兵小隊正一見這樣的場景,當即揮退眾人叫散了,順便悄悄掂了掂昨天有人送來的銀錢,心說:【這年頭的有錢人真會玩。怎麽看都像是那粉衣姑娘家偷雞不成蝕把米嘿!怪可惜的,只看那撲倒在地的身段,嘶……也輪不到我,嘖嘖。】

…………………………

眾多瞧熱鬧的人都散去了,粉衣女子和小丫鬟才知道,那敷了粉的才是薛蟠,頓時咬碎一口銀牙齒:【誰說的薛大爺自去年起就不敷粉了?誰說的他出了不敷粉之外,還愛穿儒服半文雅人的?!】

一場烏龍的投懷送抱至此,再也沒辦法演下去了,粉衣女子一捂臉,嚶嚶嚶地跑了。

剩下的小丫鬟和家丁也即刻作鳥獸散,跑了個幹凈。

武平搖搖頭:“薛大爺還是查一查此事為好。”

“哈哈,只要我見過的姑娘,都記在腦子裏,第二回包準認出來!她頭上戴著是沈記銀樓的累絲海棠簪;耳鐺卻是普通的粉珠;身上穿的還是我們薛家鋪子才上的夢蘿紗,每一匹賣出都有記錄;腳上穿的……”

沒等薛蟠說完,武平搖頭笑笑:“果然家學淵源,好眼力。”

說笑之間,竟然真的化幹戈為玉帛了。

兩人不改吃面的打算。

面館子小小間,生意卻很不錯,此時是飯點,三張八仙桌都坐了人,不過畢竟來此吃面的大多是百姓,見到儒生打扮的武平和穿著綾羅綢緞的薛蟠,還未等到薛蟠的小廝趕人,就主動抱了碗去角落吃了。

王嬤嬤看著兩個青年發愁,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武大爺、薛大爺,這只有一張桌子了……”

“無妨,合桌便是。”武平在薛蟠開口之前就先說了,“六份涼拌面,再來一個酸蘿蔔。”多餘的四份是提薛蟠的小廝叫的。

四位小廝能歇歇腳,填填肚子,也是心裏高興。

薛蟠摸了摸鼻子:好吧,武平兄弟人真好,我……差點忘了這幾個小子也沒吃飯,嘿嘿嘿。

再出了面館子沒多久,薛蟠與武平互相道別,分道而行。

在上馬車之前,薛蟠聽到身後有一粗啞聲嗓音問:“你就是薛家大爺?”

所以,這是個什麽日子,大家都要找薛家大爺?

…………………………

然後當晚,薛蟠掛著一臉傻笑回到家裏。

可把他媽媽和妹妹嚇了一跳:怎麽出門一趟,回來魂都丟了?

問薛蟠,他也只會傻笑,遂薛姨媽把兒子身邊的小廝叫上來問了問。

那小廝上前來,猶豫了一下,就把大爺今日出門遇到的事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難道說,薛蟠的馭下手段還是不及賈璉?

不不不,薛寶釵分明看見了,小廝在答話之前,偷偷覷了一眼哥哥的臉色。

小廝說完之後,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薛姨媽聽罷就皺起了眉頭:“我的兒,莫不是有人設了仙人跳想要蒙你吧?”

你道薛姨媽為何這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要不要?我要看到你們的熱情的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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