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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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 府裏下人查來的消息也沒什麽不對的, 薛姨媽念著阿彌陀佛就說這樣子兒子女兒總能放心了吧?然後就準備屁顛顛地請官媒登夏家的門。

然後寶釵攔了一攔:“媽,咱們上回見到了,好像夏家姑娘身邊跟著伺候的丫鬟年紀不大?”

薛姨媽一想前些日子在月老廟‘巧遇’夏金桂的時候,她身邊帶著的兩個大丫鬟確實瞧著還面嫩:“是啊, 約摸十三四歲的年紀吧, 怎麽啦?”

怎麽?這便算是有些不對勁了, 當時沒往心裏去,現在聽哥哥轉述了寶玉的話, 寶釵頓時覺得,夏家開出這麽優厚的條件與哥哥相看……實則有幾分蹊蹺, 畢竟哥哥是什麽樣的為人, 咱們家在京城落腳多年, 該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不然也不會發生先前媽托姨媽找了工部一主事家相看,但是第二天就發生那姑娘摔斷腿的事情了,至於先前別的一些官宦人家,客氣些的直接說尚需要合八字雲雲, 不客氣的直接端茶送客,使得給薛家做中人的王婆子(王氏族裏的遠支),去探那些尚有姑娘未嫁人家的口風就頭疼。這時候有如桂花夏家這般和氣的,叫薛姨媽深刻覺得不能放過, 故而難免帶出幾分心急的樣子,想要早早落實。

而據薛寶釵了解,夏家姑娘已經一十有九了, 照理說貼身伺候的丫鬟,應該年歲相當才是……

薛寶釵沒提這茬的時候,薛姨媽壓根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現在回憶了一下,夏金桂身邊的丫鬟確實有些單薄不夠看,於是又有些猶豫:“不至於吧,許就是人家剛把從前的大丫鬟配人了呢?”

“同時配了小子?那說明夏家姑娘挺能幹的,一下子少了所有的大丫鬟,屋子裏還能井然有序。”寶釵也只能言盡於此了,畢竟什麽下人出去打探了,卻是什麽證據都沒有。

薛姨媽琢磨了一下女兒說這話的含義,然後終於還是想著:【給兒子娶媳婦兒,那是得過一輩子的,還是再去托人打聽打聽吧——眼見自家下人不頂用,探不出什麽,恐怕自己還是得備一份禮,去榮國府走一趟。】

次日,王氏聽聞薛姨媽到來,忙不疊命金釧兒叫竈上把昨個兒琢磨出來的蛋奶酪取幾份來,笑瞇瞇地說:“老祖宗好吃甜口的點心,寶玉勸了好幾回,實在無法,遂就叫廚房的人想法子做一些少油少糖的點心。可把幾個廚娘愁壞了,見天變著法子想不膩人的點心。這不昨個兒剛剛送了一道叫老祖宗和寶玉都滿意的,叫蛋奶酪。是把雞蛋打散,和溫牛乳混合,攪拌之後篦了沫沫,最後還放烤爐烤出來,雖然倒是簡單,可是你別說,真當是細膩可口,放涼了也不腥氣,今早上又做了幾十份,原還打算給各家送一點嘗嘗呢,倒是叫寶玉先拿走一半說給手底下幾個參將、郎將嘗嘗……剩下這一多半,都吊在井口涼著,現在吃恰恰好。原先我還奇怪呢,你說這滑嫩的奶酪子,怎麽能放著烤呢?”

眼見王氏這就不自覺地顯擺了一遍寶玉的孝心、新鮮點心的做法、以及寶玉如今的地位,薛姨媽只覺得心裏是微微泛酸:這個一母同胞的姐姐啊,年紀大了日子越發好過,容光煥發的,竟然比前幾年瞧著還要年輕一些。猶記得十幾年前寶玉出生沒多久,她還給自己去信訴苦,說姐夫如何如何迷戀小妖精呢,當時自己雖然替她憂心並出主意,可是不乏有幾分得意——雖然自己夫婿身份上只是個皇商,可是自己上頭沒婆母、妯娌出身低,整個後院,全是自己說了算,庶出的小賤種,一個都沒活下來……現在想想,還真是風水輪流轉,一轉眼,親姐姐就越轉越好,自己是望塵莫及了。如今想要在京城辦點事,娘家那邊,親大哥常年離京在外,嫡親嫂子是個三不沾,靠不住的,只能依托這個姐姐。

王氏絮絮叨叨了一堆,眼見親妹妹神色有異,遂止了話頭,使了個眼色,於是屋裏伺候著的丫鬟都退出去了。

“這是怎麽了?”

薛姨媽說了個開頭,王氏就對薛寶釵說:“看我,咱們老婆子說話,寶丫頭一個姑娘家賈聽著怪沒意思的,去找你三妹妹、四妹妹、林妹妹她們玩兒去吧。”

倒是叫薛姨媽老臉一紅:【在家裏,不論是蟠兒的親事還是寶釵的親事,自己都是當著女兒面說的,這幾年尤甚了,竟然不知不覺間忘記了,女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到底是不適合聽這些的。真是自己的疏漏啊!】

寶釵出了王氏屋子之後,薛姨媽才整了整心神,重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她避開了寶玉給薛蟠的提醒,轉而說只是因為女方家太客氣了而有些不安心。

王氏起先聽著也是真心為外甥高興的,畢竟這小子不著調多年,有呆又霸道,京城中好人家的女兒就沒有一個願意和他們家結親的,上回自己還丟了個大臉,好不容易去探聽了工部孟主事家的口風,結果人家姑娘第二天就摔斷腿了……不論真斷了還是假斷了,那才開始準備接洽的親事自然也就作罷了。

如今薛姨媽鄭而重之地托自己打聽,桂花夏家也不是什麽權貴之家,故而對王氏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自然是大包大攬了。

而寶釵那一邊,每每來一次榮國府,她就會多生出幾分感慨:當時咱們家進京,若是沒在此地常住,或許是另一番光景了吧?有可能哥哥如今還未能迷途知返、也有可能媽手裏捏著的鋪子被族中的人一點一點蠶食、自然也許自己這時候已經嫁人了也不一定……罷了,再想這些也沒甚意思。

給薛寶釵領路的是玉釧兒,是金釧兒的親妹妹,寶釵見她頗為沈默,和其姐姐性子倒是有些不同,便開口問了幾句話。

便是這樣,倒是開始揣度起姨母的打算:【這玉釧兒是要接替了她姐姐的差使的,那麽她姐姐金釧兒呢?是要配了管事、還是……】

凡遇事總是忍不住多思多想的寶釵心下暗自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又失笑搖搖頭:【罷了罷了,這與自己又有何幹系呢?】

眼見到了老祖宗的榮慶堂,因老祖宗在歇晌,只見花廳裏,林妹妹微微蹙著眉的在看書,三妹妹、四妹妹則是在下棋,寶釵收斂了心神,揚起一朵笑:“許久不見,幾位妹妹風姿更甚了呢。”

…………………………

所以說,破船還有三千釘,雖然榮國府落沒了好長一陣子,可是隨著新皇登基,榮國府的二房儼然就是蒸蒸日上的氣勢,打聽區區一皇商家的陰私,還是不難的。

薛姨媽再來榮國府的時候,聽王氏說那夏家姑娘身邊的大丫鬟每年總要換一兩撥兒的時候還沒放在心上,想著也就是姑娘家驕縱些,丫鬟粗手笨腳不妥帖,伺候不周全被趕走了罷。

王氏搖搖頭:“苦罰重打都是輕的,好幾個趕出來的時候都破了相,還有不少被發賣到窯/子裏的。”

“這、這!”薛姨媽大驚失色,若是個後宅婦人,這麽處置家裏的鶯鶯燕燕們也就罷了,可是夏金桂還是個姑娘家,如此行事,真是惡毒至極啊。

“還有……”王氏猶豫著開口,不知道怎麽說才能叫親妹妹受的刺激小一點。

“還有什麽?”薛姨媽正在努力給自己做心裏建設:沒事,下人麽,打殺幾個也不妨礙什麽,回頭進了薛家,自己還可以慢慢調/教她。

王氏嘆了一口氣,此時想著要是小時候學了寫字該多好,早早一封信把事情給妹妹講清楚了,也不必親口提這些腌臜的:“還有去年夏童氏的外甥進京投親戚,在夏家住了幾個月,聽說……這夏家姑娘當時還常常給她表哥送宵夜、送帕子。後來也不知怎地,童家小子大病了一場,就搬出夏家了,然後夏家姑娘當時身邊的大丫鬟就被發賣去了窯/子。”

王氏辦事其實也就那樣,但是她有好兒子啊,寶玉不過動動嘴皮子,單大良的兒子小單管事就收集好了人證物證,倒是叫王氏查得輕而易舉。

鐵證如山,情信上有夏家姑娘的閨名、又有那被發賣的丫鬟親口述說了諸多夏府細節等等,真的假不了。

薛姨媽和王氏都是過來人,話也不必說的太明了,女子潑辣些不算出格,如王熙鳳那樣,再潑,還不是乖乖給賈璉納妾了?可是一個又潑辣又不守婦道又狠心的姑娘家……就算桂花夏家傾盡家資陪嫁,薛姨媽也不敢給兒子討這樣的媳婦兒!指不定哪天,紅了墻頭、綠了王八……

王氏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薛姨媽才好,只能重覆了兩遍:“莫急,莫急,蟠兒如今很是上進,想來好人家的姑娘還是願意嫁與他的。”

回家之後的薛姨媽,一口子就回絕了夏家人的提議,直接就沒見對方家的婆子。

憂心忡忡了好多天,薛蟠都有些怕回家了,一回去,媽就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自己,然後開始嘆氣。

七月初的時候,某日薛蟠回家,終於見到了不一樣的媽。

只見薛姨媽精神抖擻、神情隱秘地捏著一碗符水,對薛蟠笑著說:“我兒快來,這是娘給你求的除晦氣的符水,我跟你說,這馬道婆的本事可是相當了得的!”

然後,薛蟠拉了一晚上的肚子,這、大約也是祛除晦氣的一種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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