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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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裏的時候, 王熙鳳和賈璉又和好了, 雖不說是如膠似漆,但是比三月份喊打喊殺、要死要活、要出人命的樣子要來的和氣多,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其兄王仁前些日子被大伯王子騰帶出京城, 美其名曰歷練去了。

不可否認, 王熙鳳衷心地替一母同胞的哥哥開心, 也隱秘地松了一口氣——畢竟往日看著哥哥家日子過得不如意,她雖牙尖嘴利不饒人, 可是每每嘲諷王仁一頓之後,也沒少往娘家撒錢。但是, 現在大房又不比從前, 今年一月二月才兩個月, 王熙鳳就給娘家送去一次三百兩,一次二百兩,三月份她生產之後,娘家嫂子倒是來了, 可是話裏話外卻是眼紅自己在賈府日子過得富貴!天知道!富貴?!從一等將軍的兒媳婦變成只六品同知的媳婦兒,王熙鳳不想和嫂子訴苦,想到這麽多年給哥哥填補窟窿花掉的銀子,雖然是花想容的分紅, 但是眼見珠大嫂子日子越來越紅火,腰板兒越來越硬,無非就是因為夫婿能幹、兜裏有錢。

王熙鳳如今身為賈家婦, 總是有點心虛。

【然而現在好了,一切都好了,大伯說替哥哥謀了一個軍中文書的差事,去的又是直隸,每旬回家也便利,再好不過了……】

王熙鳳了卻一樁心事,過了一夜才想到:【往常自己一年回一兩次娘家,在大伯娘面前說盡好話也沒啥用場,對方楞是禮照收、打太極,誰知道有沒有和大伯提過哥哥的差事呢?而且,王熙鳳也知道,按照哥哥的性子,大伯恐怕還真不怎麽喜歡他……如今這事發生的時機太過湊巧了,難道是璉二辦的?沒看出來他有這麽大的本事啊!】

所以說,真的是一孕傻三年,饒是精明如王熙鳳,也不太能理解男人之間的情誼,天大的事情,偶有一嘴的吐槽,便能被另一人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有本事的不是她丈夫賈璉,而是她堂弟賈瑛吶!

遂某夜,兩夫妻尬聊了一會兒,鳳辣子先是說的剛剛給蓬哥兒(這就是賈璉的嫡次子啦,他終於在某一方面領先了全能小堂弟寶玉一回)辦的滿月酒眾人家送的禮如何入冊;又說迎春生產了,作為娘家嫂子,自己出月子了,也得去探望一下。

然後,憋了好些天的王熙鳳終於還是開口了:“二爺還同我生氣呢?那都是我不對,不該氣上頭之後不顧自己雙身子……”

可把賈璉嚇得不輕。

不過這也並非無跡可尋,早一陣子,王熙鳳在月子裏的時候,就隱約有給賈璉服軟的意思了,主動擡了平兒為姨娘,也算是給了伺候她一場的大丫鬟一個體面。便是因此,一開始還替王熙鳳出氣,怪孫兒不懂事、而後還是得知王熙鳳是因何事和賈璉吵架而導致早產的賈母也歇了再敲打鳳丫頭的心思,只盼望歷經這麽一遭,鳳丫頭能夠省過神來;王熙鳳的親姑媽王氏這一回也在心裏點點頭,覺得娘家侄女兒總算是想通了——只希望日後林丫頭也要有這樣大度賢惠的覺悟才好;至於邢氏,在她自己院子裏痛快地笑了幾聲……

當時賈璉就想著要拒絕的,被王熙鳳一句話頂了回去:“平兒伺候二爺這麽久,總該有個名分的,不然爺還想把外頭不幹不凈的擡進來?”

直接把賈璉說的沒脾氣了,就算明明知道,大老婆擡舉的小老婆眼裏只有大老婆一個人——【我能怎麽辦呢?我也很絕望啊!】

從平兒成為自己的姨娘起,賈璉慢慢發現,王熙鳳真的是變了,一門心思撲在了三個孩子身上,尤其是才出生的蓬哥兒,因為早產,比較體弱(賈璉:我真沒看出來他體弱……),更是奪走了王熙鳳全部的關註。

賈璉有時候想著,來母老虎屋子裏逗逗兒子,和媳婦兒說說話什麽的,沒到半個時辰就會各種被送客——母老虎居然還笑吟吟地叫自己去平兒屋裏!大度的簡直可怕!

而去了一次的賈璉覺得渾身不得勁,看平兒一舉一動都刻板得很——好眼熟啊!像誰呢?嘶,倒是有幾分像二嬸!我滴親娘……

先皇駕崩已逾百日,可是賈璉因為家裏兩個反常的大小老婆,只覺得見到就起雞皮疙瘩,一點想行那事兒的欲/念都沒有了。

最後,一進後院有著說不出的別扭感的賈璉還是決定一門心思好好操持十三香的生意吧,聽說最近有胡商開始想采購這玩意兒了。

十三香要是能賣到西域去,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兒,畢竟不知道托誰人的福(寶玉:……),早幾年,大家都知道西域有作物名孜然,孜然之巧,可烤羊排、烤羊腿、烤羊腰;可提鮮、可解膩、可祛腥……京城的羊肉鋪子一下子就紅火起來了,不只有烤羊,窮人家偶爾也吃得起烤豬肉,也不知道是誰在京城外規劃了好幾個村落養殖豬羊,反正京城一地肉價平穩下降(寶玉:……)。

有需求,就更加刺激供給。

胡商們都發瘋似的開始賣孜然了,畢竟那玩意兒占地小,易保存。

現在有十三香橫空出世,竟然叫胡商願意進貨,豈不是對十三香美味的最好證明?

…………………………

賈璉忙得足下生風,負責原料的薛蟠也沒閑到哪裏去,如今剛剛出了國孝,葡萄酒還是暫時先不要拿出來招搖得好,然而十三香的原料一事就足以讓呆霸王焦頭爛額了,生生瘦了一小圈,如今看來,已經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了。

今個兒他又來了榮國府,照例,先去給他姨丈賈政進行一波精神攻擊,然後就去和寶玉表弟領功了:“寶玉,你放心,姨丈那邊看賬目都得看小半天!”

從寶玉表弟,到表弟,再到寶玉,薛蟠覺得:【自己和寶玉的關系應當是越來越親密了吧?娘和妹妹可真煩,每次都叮囑我一定要和寶玉處好關系,生怕我再犯渾做假賬昧下銀子……也不看看……我、我、我現在還有那個膽麽!要知道,寶玉上回隨手翻了一遍,就找到璉二表哥賬目上的小失誤了呢!比積年的老賬房不知道厲害多少!誰還敢弄鬼?】

寶玉扶額:便宜爹要是知道薛蟠是故意的……咳咳,也沒辦法打薛蟠一頓吧?

倒是賈璉,咯嘣咯嘣地嚼著茴香豆,一邊八卦:“聽說你娘這些日子在和桂花夏家議親呢?是給你還是給你妹妹?”

薛蟠憨笑一聲:“我媽媽說,長幼有序,先給我定了,就給我妹妹操持起來。”

【可不是,你妹妹比寶玉還大兩歲哩。】賈璉這麽想著,當然不會說出來戳人家心窩子,畢竟雖然本朝廢除了前朝‘女子二十不嫁則罰金、官配’的律例,甚至一度崇尚晚婚,但是吧,若是個訂了親的姑娘,二十出嫁不算太晚。可薛家表妹咳咳咳……賈璉點點頭:“不錯呀,夏家也是皇商,非常富貴,其餘田地不用說,單京城,城裏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連宮裏一應陳設盆景,亦是他家供奉,我聽聞那夏家姑娘生得頗有姿色,也頗識幾個字。只是有一點不好,父親早逝,唯有一寡母帶大的,不知道性子會不會孤拐……”

薛蟠聽後就有幾分不痛快了,要不是因為這半年和賈璉處的關系實在是不錯,當場就得翻臉。

饒是這樣,呆霸王面色一變,賈璉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這薛家表弟表妹,也是年幼喪父的……

賈璉訕訕地想要把這事兒含糊過去。

然後擡眼見到堂弟皺著眉頭。

“寶玉,怎麽啦?可是有什麽不妥?”

寶玉斟酌了一下開口:“禁衛中倒是有一小子,乃是京兆尹之子,我聽其無意說起過,夏家……”

“夏家怎麽?有什麽不對?”薛蟠連連追問,其態度之鄭重,和剛才隱忍怒氣的樣子完全不同,叫賈璉看得心中一嘆。

於是寶玉說了程峰和朱犇賣乖攀交情時候露出來的一些京城人家的好笑事體——當然,程峰還是有分寸的,權貴人家的事兒不敢說,偏偏夏家不過是區區皇商而已,自然就被八卦了。

雖然背後議論未出閣的姑娘不太好,可是寶玉還是給薛蟠提了個醒,說夏家姑娘風評待考證。

薛蟠把寶玉的話奉為金科玉律,當晚回家就告訴薛姨媽了。

薛姨媽皺著眉,也拿不定主意:“這可……恐怕是外頭訛傳吧?”講真她還真舍不得夏家這樣的條件——皇商、獨生女兒,夏家那邊的中人也說了,日後夏家姑娘可是陪嫁進來一大凡煙家的產業呢!

然而,因為薛蟠和寶釵一意堅持聽一聽寶玉的意見,在暗中去查一查夏家姑娘的風評,故而原本就不太適合拿主意的薛姨媽也被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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