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菲利斯第二革命軍軍團長將與莫裏第八公主在皇宮正殿舉行婚禮的消息就傳遍全城。

“這簡直是對莫裏的侮辱！”茜在牢房裏憤怒地吼道，她在為艾琳鳴不平，但卻毫無辦法。

“姐姐，你要體諒艾琳，她也是被逼無奈……”卡洛琳在一旁安慰自己姐姐，現在艾琳倒沒有說任何話，而自己姐姐已經吵翻天了。

“啊啊！我們莫裏居然淪落到如此地步，需要靠女人來換取和平！”茜還處於自己的憤怒中無法自拔。

是啊，當聽到莫裏公主要在皇宮正殿與菲利斯將軍舉行婚禮時，第一反應都是濃濃地羞辱感。米爾特剛被占領，對方竟然就要在自己皇帝座位前舉行和本國公主的婚禮，還有什麽是比這更加羞辱人的啊！所有人都可憐這位被迫出嫁的公主。

只有安切利亞一邊聽自己女兒抱怨，一邊默默吃著午飯沒有說話。他感到寒心，一個出賣自己國家的女人竟然會為世人憐憫。哼，要知道，那個該死的女人，說不定正是她自己想出來的如此羞辱莫裏的婚禮地點吧！

安切利亞用刀深深插到牛肉上，嚇得自己女兒突然縮了一下。

阿加莎陷入深深的黑暗中，她在拼命掙紮，企圖找尋到出路，可精神世界裏全是黑暗，根本沒有方向可言，她摸索了好久依然見不到光明。

這感覺好可怕，看不到一絲光亮，就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般，心跳聲越來越急促，感覺心臟都快躍出喉嚨了！

“啊！”

她驚呼出來，猛然坐起身，黑暗在一瞬間褪去。

“長官，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至近，是羅格。阿加莎扭過頭，看見了自己的副官，同時也發現，自己終於不再處於黑暗中了。

“羅格，現在什麽時候！”她都沒問自己在哪裏，先確認時間，她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長官，你睡了一天了，現在是28號啊。”羅格在外面守了一天，好不容易等長官醒過來，大夫之前來看過，說是疲勞所致。

看自己長官依然茫然的眼神，羅格知道她估計是睡迷糊了。

“這是城外的勝利師軍營吧？”阿加莎環顧四周，良久才醒過來，從營帳的裝飾判斷出位置來，她急忙起身，“快！我們馬上進城！”

就算她阻止不了林克和艾琳的計劃，也要去看林克最後一眼！

她匆匆從被子裏起來，絲毫不顧羅格還在面前就開始穿軍服，她一邊穿衣一邊下令：“你找幾個騎兵，然後聯系城裏的部隊讓他們放行，我們必須馬上進城！另外，婚禮已經開始了嗎？”她還記得林克計劃在今日舉行和莫裏公主的婚禮。

“長官，”羅格沒想到阿加莎突然就要進城，想起軍團長之前交代的事情，趕緊喊住，“這裏有一封林克軍長留給你的信，他好像知道你這個時候會醒，讓我等你醒了就立即給你，你還是先看看吧。”

阿加莎的動作停止了，她看著副官遞過來的機密信封，蹙眉輕嘆，伸手接過信。

這時候，她感到非常不安，手顫抖著拆開信封。

“親愛的阿加莎，當你看到這封信，我應該已經在婚禮的宮殿上了……”

林克沖站在旁邊的公主笑了笑，然後跨步走進宮殿，年輕的公主停在外面，等魔法師檢查完畢後再步入宮殿。

因為有檢查，她不得不將魔法鎖重新鎖上，重新成為一個普通人。

接著便在士兵的看管下一同步入宮殿，在周圍人看來，年輕公主為了莫裏犧牲自己，與菲利斯達成政治聯姻，無奈嫁給讓莫裏一直瞧不上的菲利斯軍官，這真是莫裏所有人的恥辱啊！

被迫參加這場充滿羞辱的婚禮的莫裏貴族們紛紛低下頭，不想去看走在紅毯上的公主，可這位公主盡管手上戴著魔法鎖，又剛從監獄出來，卻還是被菲利斯的後勤官們打扮得異常漂亮，身穿潔白的婚紗，一步一步走在地毯上，如白蓮綻放，讓低頭的貴族忍不住又偷偷擡頭看向她。

無論是莫裏的貴族還是菲利斯軍人，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晚林克一步進入宮殿的莫裏公主身上。

這就是莫裏王族的血統，永遠不缺名動天下的男子和絕世佳人。

盡管沒有親人在一旁——雖然沒有公布消息，但斯圖亞特十世已經在昨天“病逝”——也沒有伴娘替她挽起裙角，但她沒有露出哀傷，應該說沒有任何表情，慢慢從門口走到殿堂裏，跨上階梯，與林克並肩站在牧師面前。

她看了林克一眼，林克同時看向她，兩人用旁人難以察覺的動作點了點頭，接著轉向牧師。

“開始吧，卡曼牧師。”林克向從聖安德魯教堂找來的牧師說道，其實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這位牧師的名字。

年邁的牧師點點頭，他看了看沒有任何反應的公主，在內心哀嘆一聲，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

“神啊，我們來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

城外的軍營中……

“阿加莎，我已經聽艾琳說明一切，你既然已經知道，就不要為我感到難過。這是我自願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人總要為了一個目的活著，我選擇了我的道路，雖然這道路不算太長，不過幸好還有你幫我，現在我們沒法繼續一同走下去，但希望你能在以後的道路上越來越幸福。”

阿加莎捧著書信的手有點發抖，何止是沒法繼續走下去，他們根本沒有走在同一條道路上啊。

‘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呢……’她在內心哀嘆。

“艾琳·斯圖亞特，你是否願意這個男人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非常輕柔的話，一般人根本聽不出裏面的激動來，反而會從那毫無反應的瞳孔中看出一絲怨念來。

可艾琳怨的絕不是眼前這個人，她只恨自己無能為力。

“林克·柯思曼，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林克堅定地回答，他用力握了下艾琳的手。接著他感覺到女子回握過來的力量——盡管在旁人甚至牧師眼中，公主毫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不願意。

“艾琳·斯圖亞特。”卡曼牧師看向公主說道。

“林克·柯思曼。”他又轉頭對新郎說。

“我已見證你們互相發誓愛對方，我感到萬分喜悅向在座各位宣布你們為夫婦。”牧師說出這句話，但他真的感到喜悅嗎？從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來。

“現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牧師說完最後的話。

林克轉過身，看向身著婚紗的艾琳，他此時已經感覺到強烈的靈魂悸動，這和現在的心情幾乎一致，可他知道，這悸動是驅逐他離開的前兆。

他真的累了，堅持了那麽久終於堅持到現在，與面前的少女一同站在這原本帝王站立的宮殿上。

他感到內心無比幸福，這種幸福恐怕旁人很難理解，唯一能理解，能和他有相同感受的只有面前的少女了吧。

他慢慢向前走一步，四目相對，少女的紅瞳沒有眨一眼，與他的眼睛一直對視。

是的，艾琳一直保持著冷漠的表情，她既沒有為了掩飾而刻意悲哀，也沒有因為內心的真實感受而顯露出幸福。

因為她既幸福又悲哀，如果不維持這份冷漠，恐怕自己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面前人吧。

“小姑娘，你不要激動，我不是魔鬼……”第一次從腦海中傳來聲音，她嚇呆了，然後大吵大鬧。

“艾琳，我的世界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我會盡我所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她是極聰明的人，又學習了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方式，所以才走到現在。

“艾琳，如果你真的決定覆仇，我不會攔著你，我會盡全力幫助你。”所以他才冒著這麽大風險替她完成了所有布局。

腦中的回憶止不住地冒出，眼前的人越來越近，她死死盯著對方眼睛，因為只有眼睛裏透出的靈魂之光才是屬於淩越的，她要永遠記住這個靈魂！

“艾琳……”耳邊傳來充滿愛意的聲音，接著一個濕潤的唇貼在了她的唇上。

她眼角的淚突然湧出，如珍珠在白瓷上滾動。

旁人默默看著公主流淚，都以為她在哭泣。其實沒有錯，她真的在哭泣，學過黑魔法的她，切身感覺到了這一吻背後那個即將消逝的靈魂，她好難過，為什麽，在幸福到來的同時，不幸也同時降臨。是神在懲罰她嗎？做出了那麽多罪惡的事情，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終於，罪降臨在她身上了。

當她親手殺掉自己皇兄之時，當她眼睜睜看著護衛自己的人死去而無動於衷之時，當她為了私利殺掉一個個不相關的菲利斯人之時，就已經預感到這一天了。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懲罰。

“艾琳，”一吻之後，男子看向她，用非常蒼白無力的語氣說，“我愛你。”

林克，不，應該是淩越感到身體內另一個靈魂已經掙脫禁錮，席卷全身，黑暗即將來臨。

“然後，請你好好活下去。永別了……”

他用盡力氣說完最後的話，再也繃不住，精神一松，眼睛自覺閉上。他又看到了熟悉的黑暗，對啊，他就是從這片黑暗中來到這裏的，現在終於又要回去了。

六年前的11月22日，他瀕死的靈魂在黑暗中飄蕩，恐懼無措，徒勞掙紮，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縷光明——那是一個女孩兒即將被放逐的靈魂，這光雖然細微，卻明亮得如同啟明星一樣，指明了通向光明的道路，於是他又活了過來。那個女孩兒雖然總是感激自己，但其實自己才是最感激她的，不是她淩越活不下來，不是她淩越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一定會迷失自己，她就是自己眼中唯一的光明。現在終於為她做完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安心離開了。

“永別了，艾琳……”

艾琳聽到這話，再看去，卻看不到眼睛裏的靈魂，在她的感知中，男子精神極其不穩定的抖動了一下，然後便探知不到了。

幾乎在一瞬間，林克閉上的眼睛就重新睜開。

但這已經不是艾琳熟悉的眼神了！

“越先生，不要！”她一把將男子抱住。

‘我也愛你！’這話她不敢吼出，只能在內心裏呼喊，但內心的話似乎也已經不能再被聽到了。

那陌生的眼神讓艾琳瞬間意識到，從此以後淩越這個靈魂將不再這個世界上了，林克·柯思曼的靈魂重新占據了面前的肉體。

她沒有立即動手，呆呆抱著面前的人，等待著，盲目地等待著自己都不相信的奇跡般的希望發生。

“你是？”對方眼神迷茫，下意識開口說出了第一句問話，也是對方最後一句話，這話徹底斷了艾琳的念想。

“噗嗤”一聲，血光四濺！

卡曼牧師驚呆了，他是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少女突然將菲利斯的軍團長抱住，然後所有士兵還沒反應過來，那位軍團長的背後就噴射出血霧，只有從他那個角度才能看到，公主的魔法鎖不知什麽時候解開了，而男子的胸口瞬間開了個大口，鮮血既噴向後方，又將面前少女潔白的婚紗染紅。

如紅蓮一般。

公主親手送別了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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