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都沒有在家裏住一晚，辦妥這事後，她一顆心終於放下來，覺得非常開心，立即便返回甘迪美，她在想，是不是在路上還能遇到被召回博爾頓堡的林克，然後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呢。

一邊想一邊策馬就笑了起來，又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子被別人看到會很奇怪，立即收拾好心情，認真留意路過的人。

‘會不會真的恰好遇到呢？遇到了怎麽告訴他呢？直接說？還是委婉點？’

我們先不要去管這位常年待在軍隊裏的女子那糾結的內心，在巴克河對岸，阿倫特也正苦惱如何向那些莫裏軍人施壓，催促他們早日安裝好魔法炮。

“阿倫特軍團長大人，這些平臺搭建好以後，還需要經過魔法固化，並且刻上能夠穩定元素的符文，才算搭建完畢，而魔法炮的安裝要在符文完畢以後才能進行，任何一步出現偏差，都會增加自爆的幾率。”

如今莫裏的一個參謀官又來向他解釋工期慢的原因，事實上他聽這樣的理由已經千百遍了，早已不耐煩。

“諾伊姆先生，那依你所言，我們還需要多久，才能讓這些遠程的魔法炮起作用呢？”

“第一門炮預計在十天以後，全部二十五門炮安裝完畢大概要一個月時間。”

阿倫特皺眉看向站在帳篷裏的那個年輕參謀官，這個人是負責協調魔法炮安裝的，莫裏那邊不知怎麽想的，派了個這麽年輕的軍官過來，讓他很不放心。

從一個星期前，菲利斯高層請求莫裏幫忙，在巴克河沿岸搭建魔法炮，形成火力壓制，為再次渡河打好基礎。

“十天太慢了，你們能不能快點！”他再次催促道，“一想到對面那些家夥居然敢在河岸邊睡安穩覺，我就一肚子火。”

在一個多月前剛吃了虧的第三軍團，現在急於找回顏面，他恨不得立即就可以炮轟對岸。

“大人，如果連夜工作，最快也要八天，但這會讓我們的人吃不消。”那個青年軍官毫不客氣的反駁道，因為是支援自己的友軍，阿倫特並不好發火。

“那好吧，九天可以嗎？九天！你們的人稍微加點工，回頭我多給一千枚金幣！”

“這……”青年露出猶豫的表情，顯然是心動了，阿倫特也沒繼續說下去，他知道，對於這些年輕人，稍微給點好處就會動搖，只要邁出第一步，接下來的要求就都好實現了。

“好吧，我回頭給他們說下。”果然，那個叫諾伊姆的軍官接受了這個條件。

“那真是多謝諾伊姆先生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阿倫特伸出手，與諾伊姆緊緊一握。

“對了，諾伊姆先生，有一件事情不知你能不能幫我問下奎因斯閣下……”阿倫特見諾伊姆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要求，又想起另一件事，便問道，“上次希望貴軍提供一些防寒服，不知什麽時候運到呢？”

“這個我倒不清楚，而且我聽說已經改送到第一軍團了，說起來你們這次需要的防寒服真多啊，居然還要向我們購買。”

“是嗎……”阿倫特略帶遺憾，暗忖道：‘看來這次負責主攻的又是第一軍團了。’

果然，非常準時的九天之後，第一門魔法炮開始從北岸往南岸轟擊，雖然只有一門，也讓南岸的局部防線往後退了五公裏，從那天開始，幾乎以一天一門炮的速度，北岸開始從火力上壓制巴克河南岸防線，到了八月份，南岸阿加莎率領的勝利師已經全線後撤十公裏了。

“長官，恐怕阿倫特這個月就會再次渡河，我們如何應對？”

會議室裏，一個年輕的參謀員向林克問道。那天，林克終於從博爾頓堡回到了甘迪美，阿加莎想了好久，最後也沒有去迎接，她想既然在返回的路上沒有遇到，再刻意跑去迎接，就顯得過於突兀。

從那之後，北岸就開始了新的動作，她再無心這些私事，日日駐守在巴克河岸，看流水向東，炮聲轟隆，指揮士兵布置新的防線，直到這次前線總部召開會議，才又回到甘迪美。

這是林克返回甘迪美後兩人第一次相見。她覺得他比以前更加嚴肅了，不過應該是在都城休養一番的緣故，覺得比以前略微胖了點。

‘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呢？’她胡思亂想道。

‘說起來，我居然完全不會做菜啊。’阿加莎一臉遺憾。

“大人，我認為應該向元帥申請重兵布防，在巴克河岸構建階梯式防禦體系，決不能讓北軍在河岸穩固下來！您覺得呢？”一名中校提議道。

“菲爾德大校，你的看法呢？”林克沒有正面回答那名參謀員的問題，而是看向看似在認真思考的阿加莎。

“啊？”

這讓神游物外的她一時不知所措，不過她本來就在巴克河岸駐紮許久，是最有發言權的軍官，而且來之前已經有自己的想法，倒是沒覺得困難。

“長官，我建議放棄河岸防線，甚至甘迪美！”

會議室裏不少人一聽此語，如同炸了鍋一般。之前有人提出放棄河岸防線，就已經是一片嘩然，現在大校居然提出放棄甘迪美。

“怎麽能放棄甘迪美！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守住的！”

“安靜！”林克吼道，隨後用溫柔的眼睛看向阿加莎，示意她繼續。

“你們請看地圖，”阿加莎走到會議室後面掛著的地圖前，一手按在巴克河岸處，朗聲說道：“對面在此處布置了不下二十座魔法炮，完全將我們之前的陣地籠罩其中，而這段弧形的河岸線對我們防守非常不利。相信對方也清楚，我們一定會讓出登岸口的。”

“一旦對面占領上岸的河灘地段，只需要再修建五座魔法炮以上，就可以完全將我們驅逐出巴克河岸。”阿加莎認為，如果是她，一定會采用這種做法，將巴克河岸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的。

“與其到時候被魔法炮轟炸後再倉促撤離，不如提前做好撤退準備。另外，”她露出自信的微笑，向眾人說道：“在座的恐怕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莫裏修建的那種魔法炮的缺陷了。”

“這種魔法炮，射程雖然非常遠，但建造時間很長，一般至少要半個月，而且，它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阿加莎很肯定的說道，她目光環顧一番，確認所有人都註視著自己，再接著說道：“這種魔法炮並不是前年莫裏閱兵時展示的型號，不具有移動性，換一種說法，放置魔法炮的平臺比魔法炮本身更重要。”

“所以你想用空間來換取機動性？”

阿加莎意外地看向這熟悉的聲音來源，她沒想到林克這麽快就明白過來，眼睛一亮，點頭說道：“是的，這種固定的裝置，雖然威力巨大，但建造不易，而且花費巨大，相信北方軍的財政也不能支持大量建造，我們將巴克河岸至維綸這長達一百五十多公裏的區域空出來，但留下一只部隊在外，對方既要繼續進攻，我們就可以偷襲河岸邊的魔法炮，使他們顧此失彼。”

“畢竟，只要摧毀了魔法炮，在我們的地盤上，他們可就不那麽容易討到便宜了。”

一席話說完，阿加莎重新返回座位，但此時會議室已爭吵作一團。對於這種類似游擊的打法，風險非常高，畢竟大軍團移動不可能不被發現，而小規模的部隊又容易被殲滅，在他們的討論中，除了一直在菲利斯與莫裏邊境駐紮的第二軍團外，普遍認為菲利斯第一軍團以及第三軍團肯定都是要渡河的。這樣大規模的部隊，如果繼續堅守甘迪美，區區甘迪美與巴克河岸那大約五十公裏的空間，很難做到迂回，大家討論之後，便很容易理解大校提出的放棄甘迪美的用意了。

但是，這難以接受。

林克待所有人討論完畢，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接著他來到地圖前，沈思良久。

會議室裏的人一聲不吭，都等待長官作出最後決定。

“甘迪美……”他一手點在地圖上，遲遲沒有發話，阿加莎看著他認真思考的側臉，既期待他的認可，又感覺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甘迪美不能放棄！”林克捂住左手，沈思良久之後最終下定決心。

是的，他決不能輕易放棄這座城市，不要說轉移市民的問題，光是毫不抵抗就放棄一座要塞的行為，就可能導致他失去當前的職位。後續的計劃很可能被接替者打亂，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單從軍事上來說，菲爾德大校的計劃是非常好的。”他沖阿加莎笑了笑，“但還請諸位想出不需要放棄甘迪美的計劃來，這座城市對我們太重要了。”

今日的會議到此為止，並沒有形成一個最終方案，只好明天繼續。

甘迪美是一座軍事地位特殊的城市，在和平時期，她也是貿易往來頻繁，巴克河兩岸最繁華的城市之一，這裏修建的中央噴泉吸引了眾多游客，比菲利斯其餘城市都要變化多端的噴泉，在魔法的引導下時而化作水幕，時而化作此起彼伏的水柱。

阿加莎雖然守護著這座城市，卻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她出神的看著眼前變化著的噴泉，內心一下平靜下來。

‘最近確實太多雜念了……’她閉上眼探手放在一股噴泉上，靜靜感受那一絲清涼浸潤心扉。

“我們必須要守住這樣美麗的東西才行。”

突然內心思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令自己大吃一驚，睜開眼扭過頭去，發現林克出現在身後。

“大校，你的方案確實是好的，可是，當親自站在這些偉大建築面前，一想到它們即將遭到戰火破壞，我就心痛不已。”他慢慢走上前，與阿加莎並肩，也伸手放在噴泉上。

“大人，你也來看噴泉了……”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與林克相遇，但現在兩人離得非常近，她卻感覺異常寧靜，大概是因為有夜幕做掩護吧。

“不，我是來找你的。”林克卻這樣答道，絲毫沒有給她內心平靜的機會。

阿加莎一下漲紅了臉，不知該說什麽，腦中千萬思緒奔騰而過。林克此時正面對噴泉，並沒有註意身旁女子奇怪的表情，繼續說道：“為什麽北方軍一定要選擇在這裏渡河呢？”

他問得很認真，使得陷入瞎想的女子回過神來，明白林克可能是想討論公事，內心這才靜下來，帶著一絲遺憾。

“這裏是巴克河流動最平緩的一段，而且有非常完美的上岸口，其他地方，如果他們想大規模上岸，只要我們察覺了，就非常好防守。就算有魔法炮，也可以用巨石做掩體。”

“但這一段卻沒有天然的防線，是嗎？”

“是啊……”

“還有其他地方可以越過巴克河嗎？”林克問道。雖然不知用意何在，但阿加莎還是搖頭答道：“沒有了，想要渡河，這裏就是最佳地點，除非……”

她說著說著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還保持原狀。阿加莎想到一種可能性，但是因為過於駭人聽聞，所以並沒有在意，但如今想來，確實有可能。

“除非什麽？”林克感覺到女子的不對勁。

“除非越過榮格山！”

是的，榮格山，菲利斯第一高山，巴克河的起源之地，萬年積雪不化，極其寒冷。因為山勢崎嶇，除了獵戶，很少有人進過此山，更別提修建出足夠軍隊通過的道路了。

所以並沒在大家考慮範圍內。

‘但這是八月啊。’

阿加莎這才想到，自己是聽說過的，榮格山的八月是最溫暖的時候，所以獵戶都選擇這個時候進山。

‘難免不會有人知道一條穿越崇山的道路！’

“越過榮格山？”林克挑挑眉，等待阿加莎的解釋。

“大人，我這樣說你會相信嗎？”阿加莎苦笑了下，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口。她以為對方會對這種猜測一笑哂之，卻不料竟見他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他在考慮這種可能性？’

“大人，這只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測罷了。”她內心雖然期待，但也知道過於無稽。

“不，我相信你。”林克擡起頭，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她，不帶一絲玩笑，竟將阿加莎看呆了。

“你相信？為什麽？”阿加莎略顯激動地確認道，她可不認為這樣重要的事情僅僅因為相信就能說服其他人，這可是戰爭啊。

“你不也相信我沒有洩露重要情報麽？所以我才能回來。”他帶著玩笑的語氣說道，絲毫沒有註意女子眼中一閃而過的害羞，突然凝眉道：“如果我告訴你，北方軍最近在大量收購防寒服，甚至向莫裏購買，你覺得這還是猜測嗎？”

“這……”阿加莎瞳孔一縮，她發現林克是真的有事找她商量。

這是一種多麽讓人糾結的認知啊，她希望著林克並沒有公事需要在這樣的夜晚私下裏商量，卻殘酷的發現，她小小的心願沒有實現。

她的理性還在繼續分析從長官那裏獲得的情報，而感性卻使她提不起勁，她低下頭不去看男子的目光，連噴泉也不敢看，深怕從倒影裏映射出內心的難過。

“八月份就開始準備冬季的防寒服，雖然並不算晚，但一般都是從九月份開始，而且量不會大到需要從莫裏購買的程度。”她說得那麽理智，身子一動不動，頭發隨著低下的頭而漸漸遮擋住半邊臉龐，“這個時候準備那麽多防寒服，確實不正常。”

“如果，北方軍真的能越過榮格山，那維綸就危險了。如果存在這樣一條通道，是我就會正面佯裝從巴克河岸進攻甘迪美，而派大部隊越過榮格山，直接進攻維綸。這樣躲過我們的偵測，直接繞開甘迪美防線，維綸指日可下，我們將陷入毫無後援，進退維谷的境地！”

“好厲害的一招，竟然有人會想到翻越榮格山……”阿加莎被自己的構想震撼到，她了解北方那些指揮官，很難想象誰能提出如此天馬行空的主意。

“哈哈。”林克突然笑起來，笑得身體都顫抖了。

“你笑什麽？”阿加莎本來低著頭，聽到笑聲，擡頭好奇地問到，正好看到林克明亮的眼睛盯著自己。

“你還真能自誇啊，你不就立即想到翻越榮格山這樣的方案了嗎？如果你是北方軍指揮，恐怕我們都要頭疼了。”他得意地繼續笑起來，絲毫不帶嘲諷的意味，阿加莎明白，這是對她能力的讚美。

“你有沒有想過到總部來？”林克停止了笑聲，向她邀請到。

以阿加莎現在的狀態，她差點就產生點頭同意的沖動，但脫口的話語卻被自己咬牙吞下了。

“長官，我兩個月前才被提升為師長，勝利師現在人員都還不完備，我還是繼續呆在師裏吧。”

她拒絕了。過快的提升只會引人非議，沒有建立足夠威信也無法指揮動軍隊的。這一刻，阿加莎為自己的理性感到驚訝。

“這樣也好，不過既然是你想到的，那麽針對敵方的行動，我們後續制定何種方案，就請大校明日準備好在會議上提出來吧。”似乎對女子的拒絕有所預期，林克沒有表現得很驚訝，而是坦然接受。

夜幕下的噴泉池裏開始發出魔法的淡黃色光芒，昏黃的光暖暖地溢滿兩人空間，阿加莎看著林克的眼睛，用力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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