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很靜很靜，掉一根針都能聽個響。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嫁給你。”

“我嫁給昱哥的。”

一遍又一遍，在無人問津的書架間裏回響。

森森窘迫地擡起頭，只見陸辰昱微微勾唇，一臉滿足的樣子，還沖她晃晃手機，關掉錄音。

“這是證據。”他一本正經地說，“五年後，你得跟我去領證。”

森森快被他氣炸了，擡起腳，狠狠踩了他一下。

“嘶。”他裝受傷，好笑地直起腰，說，“我現在信你沒為照片的事跟我生氣了。”

晚了。

森森板著臉，揚長而去。

陸辰昱低低地笑，一個人待在冷清的圖書館，又把錄音拿出來聽一遍，然後悠哉悠哉地出門。

剛好遇到一群學生會的。

他雙手插兜，有點吊兒郎當的感覺，一晃一晃地從他們身邊經過，冷不防看見個人擋在前面，瞬間停下腳步。

喬詩妍遠遠看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

然後，所有眼睜睜看到陸辰昱變了臉色，在喬詩妍靠近以後，接連往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喬詩妍臉色煞白。

學生會幹部：“……”

陸辰昱偏過頭，瞇著眼問：“有事？”

喬詩妍費了好大勁才沒哭出來，咬著牙說：“今天學生幹部開會，順便商量下個月春游的事，你有什麽想法嗎？海底世界怎麽樣？”

他家裏有帆船模型，櫥窗裏的手辦有奇怪的鯊魚和海賊王相關。

喬詩妍想，他應該喜歡海。

陸辰昱皺眉，特殊時期，決心跟她唱反調，懶懶地吐出兩個字：“爬山。”

他說完就走了，喬詩妍楞在那裏。

氣得當場丟下其他幹部去給喬母打電話，然而喬家小姨就算想道歉也來不及了。就在這個下午，陸庭海先生的茶點時間，沒有早一分也沒有晚一秒，關夫人端著泡好的紅茶和點心走進書房，柔聲說：“老公，我看上季度的報告書說，部分子公司的安全系統需要升級，這個事情的進度怎麽樣了？”

陸庭海喝了口茶，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這是庭澤和雲峰的計劃，我不太清楚，沒問題的話不會換合作方，怎麽了？”

“有家新興的科技公司創始人姓喬，我想知道他們的實力到底怎麽樣。”

“我會讓人重新評估。”

短短的一句話，讓乙方本以為穩定下來的合作陷入危機。

陸庭海伸出手，關夫人立刻上前，將手放進他掌心，隨後蹲下，單膝磕在地板上，保持一個微微仰視他的姿態。

陸庭海捏她的手，淡淡開口：“怎麽回事？”

“小辰的同學我挺喜歡的，但不知道他們家人做事踏不踏實。”關夫人微笑。

“如果不是為了小辰，你今天會這麽聽話嗎？”他的手順勢而上，撫摸著她頸間的皮膚，粗糙的指腹有種毛毛的感覺。

“我哪兒做得不好，老公直說就是了。”關夫人笑容不變，額頭輕輕枕上他的膝蓋，像一只溫順的小貓，和主人親密無間。

陸庭海重重地吐了口氣。

森森一天都沒搭理陸辰昱，到了晚上，基本可以確定這個人真的瘋了。

陸。：[語音3″]

不用聽，聽就是“嫁給昱哥”。

森森忍無可忍，甩了個生氣的表情過去，十分鐘後，那邊手段升級了。從來不使用網絡表情的少爺紆尊降貴，親自P了兩張圖過來。

第一張：送出巨大愛心，配字“嫁給你”。

第二張：害羞的小女孩，配字“我嫁給昱哥的”，小女孩頭上還有個箭頭，特意在邊上註明“森森”。

森森氣得捶床。

另外三個人莫名其妙地看她，為了不讓宿舍的其他人看出什麽跡象，森森上床以後才開始跟陸辰昱聊天，沒聊幾句就要得氣出心肌梗塞。

森森：我關機睡覺了。

陸。：[我嫁給昱哥的]

森森：“……”

幸好他沒有再吵她休息了，但森森沒想到的是，她被迫當面發的誓言後勁太大，不止影響了陸辰昱一天，接下來一個星期，一個月，這個男生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經常去圖書館找她，帶著書去的那種。

趙照看他捧著書進進出出，茫然了：“不就是文理分班嗎？陸哥你怎麽跟上高三一樣？”

陸辰昱不屑跟他這種沒有上進心的單身狗解釋。

森森有時候會在閱覽室看書做題，他就往邊上一坐，拿支鉛筆寫寫畫畫，挺像那麽回事。森森看他手捧奧賽題，以為他有多厲害，湊過去一看，十道題裏有七八道是瞎蒙的。

森森：“你為什麽要買跟我一樣的書呀？”

陸辰昱挑眉：“我外公送的，老人家對我期待高。”

森森：“可是這些題不適合你呀，你要先把基礎打好。”

“怎麽不適合了？”陸辰昱不以為意，“多做幾遍就適合了。”

說話的時候，他往森森桌上一瞟，一模一樣的試題。

——他家裏長輩準備了兩份學習資料，給他和他的小老師一人一份，當然，小老師那份是托校長轉交的，這小姑娘什麽都不知道呢。

“學校的這個獎勵，校長是怎麽跟你說的？”陸辰昱搖著大尾巴問。

“他說如果我一直保持在年級前十，往後兩年的課外輔導書都由學校負責。”森森咬了下筆頭，輕聲說，“我要好好努力。”

“嗯哼。”陸辰昱摸摸她的頭，內心一片柔軟，心想她真乖。

啪。

森森把他的手拍掉。

陸辰昱有點無聊，題又做不出來，開始睡覺。初春的陽光還挺涼的，照在少年的背上。空氣裏的灰塵在飛揚。森森無意中看了一眼，不覺開始走神。

陸辰昱的手擱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特別好看，像一雙會彈鋼琴的手。

關節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他很久都沒有受過傷了。森森觀察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睡著了，悄悄抓住他幾根手指，慢慢靠近。

陸辰昱倏然睜開眼睛，趴在那裏一動不動，指間溫熱濕潤的觸感是真實的。

他微微側頭，從胳膊裏露出一道灼熱的視線，啞著嗓子說：“抓到你了。”

森森被他嚇了一跳，像燙手似的丟開他的手指，老老實實坐回去，兩邊臉頰紅得厲害。

陸辰昱低低地笑。

他湊過去，仔細瞧她的大紅臉，手指點點唇角，笑說：“親這裏，我閉眼不看成不成？”

森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為什麽？”陸辰昱不解，“光明正大給你親怎麽不要？偷偷摸摸的更好玩麽？”

森森被他抓了現行，整個人窘得不行，只想往桌子底下鉆。

陸辰昱看她快把腦袋垂地上了，大著膽子攬住她的腰，低聲：“親我一下，嗯哼？”

森森雙手捂臉，繼續搖頭，半晌，終於擠出兩個字：“不行……”

“這麽冷漠啊。”

森森從指縫裏露出一只眼睛，烏溜溜的，迅速眨了兩下，輕聲：“你連課文都背不出來。”

陸辰昱：“……”

“《雨巷》啊？”他皺眉，“能不能換一首？例如我愛你什麽的。”

“我愛你，不光因為你的樣子，還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的樣子；我愛你……”陸辰昱絞盡腦汁地想。

看，沒兩句就有一次我愛你，多麽好記！

“這首試卷上不考呀。”森森不為所動。

陸辰昱表情垮下來。

這小姑娘怎麽回事，他在這邊說“我愛你”呢，她就惦記著考試。

他霸道地掰開她的手，不容置疑地說：“老子不找丁香一樣的姑娘，誰愛找誰去背。”

說完，用唇堵住了她。

森森被他圈在懷裏，躲閃不及，嘴巴裏滿滿的是他的味道。

又浪費了一次午休。

春寒季節，圖書館的溫存是兩個人每天最甜蜜的時光，平時在教室裏還是保持著距離。上次被禁手機這件事讓森森心驚膽戰的，新學期更加謹慎，盡量不在人前和陸辰昱走在一起。

周末的時候，陸辰昱想把森森約出來玩，幾次都碰上對方有事，讓他恨得牙癢癢。氣溫漸升，森森中午犯困恢覆午休，不再去圖書館，兩個人親密的機會又減少了。

第一次月考結束，學校組織非畢業生的春游活動，今年的春游主題是爬山，美名其曰讓大家鍛煉體能。

不同班級分批次出發，一班是最早出發的，7:30就上了班車。大巴載著30多個人來到楊家嶺，山腳有老師和學生會幹部接待大家，順便維持秩序。

森森下了車，背著面包和水跟同學們集合，聽老師訓話。

出發之前，她聽趙照在身後說話：“陸哥，剛喬詩妍好像叫你了，你怎麽沒理她？”

“嗯哼？”陸辰昱起得太早，看起來沒什麽精神，“沒註意。”

他的視線落在前面某個女生的背影，看她從老師那裏領了小旗子，於是也跟著領了幾個。

“我們提前在楊家嶺放置了很多紅色的旗子，大家記得用手上的綠旗去換，換好以後統一交給班長。後面的班級會把你們的旗子換走，下午我們在南面集合，旗子數量最多的班級將會獲得最優集體稱號！”

許思浩非常激動：“為了班級榮譽，大家沖啊！”

跟他的激情相比，權俊熙可以說是十分冷淡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坐在山腳下喝水看電視度過這一天。

森森體能不錯，在班上女生群裏是名列前茅的，開始爬山以後，她是唯一一個能跟在韓霖傑等人後面的女生。

“我靠，不行了不行了。”林芊蔚爬了二十分鐘就放棄了，坐在石頭上氣喘籲籲，說什麽都不肯走了。

趙照本著同桌情誼停下來等她，忍不住說：“你也太弱了，你看人家森森……哎，我都看不見她了。”

大概爬了30分鐘，森森和男生們拉開了距離，她放慢了速度，開始找山上的旗子。沿路那些特別好拿的她都沒有去動，想把他們留給後面的同學。

森森走了條偏僻的路，山上風景好，她左看右看，總想去拿那個更高處的旗子。

過一會兒也開始累了，她停下來喝水，忽聽有人在前面喊：“過來。”

她循聲望去，看見陸辰昱高瘦的身影站在半山坡上，微風鼓動他的襯衫，少年迎著風，向她伸出手。

在車上的時候，他困得睜不開眼睛，這會兒被山風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一雙幽深的眼睛黑得發亮。

“你怎麽在這裏呀？”森森看前後都沒有人，慢慢向他走過去，“剛剛我看到韓霖傑已經往上面去了。”

陸辰昱摸了一把她的頭發，不悅地說：“這是荒郊野嶺，我當然得跟著我將來的媳婦兒，萬一我沒看緊，你跑丟了怎麽辦。”

“我又不是小孩子。”森森有點煩惱地整理被他弄亂的頭發，咕噥，“快點去換旗子才是正事。”

“你想要哪面旗？”他瞇著眼睛問。

森森仰頭，金色的陽光照在她的面龐，微笑：“山頂的。”

“跟我來。”陸辰昱走在前面帶路。

森森的體力雖然在女生當中算不錯的，但和男孩子比起來還是有不少差距。爬了快一個鐘頭，她漸漸跟不上陸辰昱的腳步了，忍不住停下來休息。

陸辰昱回頭發現她落在後面，笑問：“要不要背你？”

“不要。”森森很倔強。

“你還能走？”陸辰昱挑眉。

“當然。”森森一點都不服輸，歇了幾分鐘就站起來，繼續往上爬。

不過這一回，她的速度慢了許多。陸辰昱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她，看到少年輕輕松松的樣子，她有點沮喪：“腿長了不起呀。”

“嗯哼。”陸辰昱自覺非常了不起，微微勾唇，看著她，慢吞吞地說，“還有別的地兒也長。”

森森好不容易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在找那個別的地兒。

“手長。”她說。

她這個反應……陸辰昱不禁笑了下。森森有點莫名其妙，看到他微妙的笑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她呆在那裏，咬著唇，有點氣鼓鼓地看他。

哎呀，她聽懂了。

欺負單純的小女友什麽的，陸辰昱隱隱有點心虛，立即裝作在看風景，忽然伸手一指：“那邊有個廟。”

他側頭看一眼臉紅的女生，突然很想和她去拜拜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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