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嶺是明城的一座小山，海拔480米，不消兩個鐘頭就能爬完。清泉寺位於楊家嶺半山坡，因為有一汪靈泉而得名，經常會有人來拜拜廟裏的菩薩，求個好運。

森森和陸辰昱進廟的時候就看到幾個游人，還有在念經和打掃衛生的僧人。青燈古剎，暮鼓晨鐘，一進到廟裏，森森的心就平靜下來，不再跟陸辰昱打鬧，還去佛像前拜了拜。

陸辰昱嘴上說著想拜菩薩，其實他對這一套完全不感興趣，反倒是門口那個解簽的年輕僧人吸引了他的註意。森森一出來，他就把人拉過去。

“求什麽簽呀？”森森問。

陸辰昱責怪地看她一眼：“姻緣。”

森森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地看了僧人一眼，對方不動如山，仿佛入定。她又往門口看了看，還好別的同學沒來，壓低聲音跟陸辰昱說：“那我們快點。”

兩個人各自搖了簽筒，陸辰昱抽了個下簽，上面說“千般用計晨昏不停誰知此事到底勞心”，臉立即垮了；再一看森森的，居然也是下簽，頓時火大。偏偏僧人還在說：“兩位若是求姻緣的話，這兩支簽都不太好，30塊錢可以再搖兩次。”

陸辰昱從兜裏摸出幾張粉紅鈔票往桌上一拍，說：“你給我把上上簽都搖出來。”

森森哭笑不得，趕緊沖僧人擺手：“不用啦，大師，他開玩笑的。”

把他的錢撿起來，塞回他手裏，催促：“走啦。”

陸辰昱被她拉走，一臉不高興，回頭看那個僧人，對方似乎也很遺憾。森森快被他笑死了，忙說：“人家只是想掙個香火錢，你別上當啦。”

“這簽不好。”陸辰昱悶悶地說，特別後悔帶她來廟裏，真不吉利。

“現在誰還信這個呀？”森森抿唇笑，“你看大師都表示可以花錢轉運，我們昱哥最不缺的就是錢了，什麽小人和黴運都不敢擋你，你一輩子都會順順利利的。”

陸辰昱沈下臉：“我是替我們兩個求的。”

森森微怔，把他的簽詞拿過來，用手機查了一下，有點疑惑：“你這支簽的故事是董永遇仙，我是孟女尋夫，董永和七仙女成親一個月，七仙女就回天上了，孟姜女哭長城是失去了丈夫，哎呀……這是說我們會分開嗎？”

陸辰昱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森森和他視線相觸，被他眼睛裏的那一點濃重的陰郁驚住了，輕聲說：“陸辰昱，我都說了不信這個，你幹嘛生氣呀？”

陸辰昱眼神晦暗，呼吸逐漸粗重。

“我們將來考同一所大學好不好？”森森主動挽住他的手，認真地說，“你好好努力跟我考同一個學校，或者我努力跟你去國外，我們不會分開的。”

陸辰昱緊緊扣住她的十指，力道之大讓森森有點痛，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把這個人牢牢攥在手裏。

森森想讓他松手，但知道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又忍住了。

陸辰昱凝視著她，呼吸依然急促，有些艱難地開口：“這個廟……不吉利……就算是仙女，我也要把你……綁在身邊，我會守住你的。”

“是呀，這個廟不吉利，我們快走快走啦。”森森拉著他走出清泉寺，繼續往山頂走，邊說，“你看，我的簽是孟姜女尋夫，說你‘天邊消息實難尋’，我都沒擔心你會不見或者是生病死了，反正我們不要信這個啦，就當今天沒來過這裏，好不好呀？”

陸辰昱臉色鐵青：“我明天去體檢。”拽緊森森的手，又說，“你也去。”

森森：“……”

她有點哭笑不得，小聲地說：“對不起呀，我沒有咒你的意思。”

陸辰昱看她一眼，掏出手機：“我現在預約。”

森森阻止他，低聲說：“我明天有事。”

“你周末都在忙什麽？”陸辰昱很不滿，“你好久沒來狗窩了。”

森森沒有回答，而是婉轉地說：“陸辰昱，我們先去山頂好不好呀？”

陸辰昱盯著她，眼神充滿探究，也有明顯的不悅。森森只是沖他眨眼，賣個萌，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最終他還是吐了口氣，拉著她往山頂走。

森森低頭看路，有點忍不住要笑。陸辰昱要真生氣甩臉色，近距離看他的時候是很嚇人的，她也就仗著他對自己寬容，恃寵而驕。他又何嘗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卻沒逼她，對她好像越來越沒底線了。

兩個人在清泉寺後面的古樹上找到一面旗子，森森將它換成了紅旗。靠近山頂的時候，陸續能看到其他同學了，陸辰昱松開她的手，先去找韓霖傑匯合。

有幾個男生先到了，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山頂的小旗子是最多的，陸辰昱從挑了面換下，不一會兒森森也上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下山，很默契地避開大路，森森找到塊大石頭，爬上去坐下，沖陸辰昱招手。

從高處往下看，明城處處春意盎然，天邊的雲朵越來越大了，看著又松又軟，像一塊糖。森森從青山白雲間轉過頭來，那一刻，所有美景都成了她的陪襯。

陸辰昱歪著腦袋看她，單腳點點地上的泥土，心想，果真沒辦法對這樣的人生氣。

森森揮動手裏的小紅旗，說：“陸辰昱，我們好厲害呀。”

“嗯哼。”陸辰昱註視著她，垂下來的黑發擋住了她的臉，卻擋不住他看她的目光。

“你厲害。”他說。

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森森笑了一下，輕聲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哼？”陸辰昱挑眉，跳上石頭緊挨著她坐下。

“我加入了舞蹈社。”

陸辰昱一怔，緩緩轉過頭看她。

“我媽媽不準我碰這些東西，但我覺得你說的對，如果我想一直做媽媽眼裏的乖小孩，我就得委屈自己三年。”森森頓了一下，繼續說，“可是我很喜歡唱歌跳舞呀，我想讓自己開心一點。”

聽到她這樣說，陸辰昱不自覺勾唇：“什麽時候的決定？”

“開學的時候。”

陸辰昱明白了：“所以你周末就在忙這個。”

森森點頭：“我跟舞蹈社的學姐說了我的情況，只能周末去跟她們排練。陸辰昱，你知道嗎？我們要去比賽了。”

“我要去看。”陸辰昱立即表態，“你們練的什麽舞？在哪兒排練？我要看。”

“不要看排練啦，好無聊的。”森森擡頭，面帶紅暈地看他，“你到時候來看比賽好不好呀？”

“當然。”陸辰昱盯著她，“你們的舞蹈性感嗎？”

森森搖頭：“我沒有跳過性感的舞蹈呀。”

“胡說，你上次給我的視頻就是。”陸辰昱指責她，“這種舞你還發出去了，以後不準這樣了。”

森森眨眼：“那個只是風格稍微偏成熟了一點呀……”

“不準再成熟了。”陸辰昱皺眉，“那種可愛的、少女的風格就可以了。”

“可是我們會長大呀，少女風格的舞又不能一直跳。”森森覺得他不講理的樣子有點好笑，“就算是小仙女，以後也要下凡的，我將來會變成禦姐、阿姨和奶奶。”

陸辰昱看著她姣好的臉蛋，心想就她這個嬌滴滴的樣子，還變禦姐？做夢呢吧。她到老都是仙女。

森森見他眼神微妙，有些忐忑地問：“陸辰昱，你以後不會嫌棄我吧？”

陸辰昱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臉，靠近，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鄭重其事地說：“我的仙女不用下凡，我永遠捧著你。”

森森呆住。

去他媽的董永尋仙，他的仙女永遠都在手心裏。

陸辰昱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地印上一個吻。

春游結束，雖然大家都很努力地爬山找旗子，但最優集體的稱號還是被二班拿走了。回到學校，一切照舊，只是森森真的忙起來了。她白天專心學習，晚上找機會給陸辰昱講課，周末基本失聯。只要森茉麗有工作，她就會溜出去排練。

她周末過得心驚膽戰，他則寂寞地遛狗。

為了不讓練舞的事影響學習，森森必須付出成倍的努力。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每天都很辛苦，陸辰昱有點焦慮。周五放學前，他特意跟森森說了，讓她晚點回家。同學們陸續回家了，兩個人去了小樹林。森森急著回家趕作業，看著男生沈默的背影，忍不住催促：“陸辰昱，你要跟我說什麽呀？”

陸辰昱轉過頭，看著她，滿臉都寫著不悅。

森森心想，她每周都會給他買蘋果的，他怎麽又不高興了？蘋果的治愈效果失靈了麽？

陸辰昱眼也不眨地看著她，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收入眼底。

她不讓他去看排練，忽略他的心情，他耐著性子接受，但她自己呢？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問。

森森有點茫然。

“你、的、生、日。”陸辰昱一字一頓地說，有點氣，“明天是你生日，你還要去排練嗎？”

“啊。”森森呆了一下，笑著說，“明天不是我生日呀。”

“不是閏月，但也是你生日，小生日。”陸辰昱固執地說，“我想給你過生日，你把時間空出來。”

森森還是搖頭：“我不過生日的。”

“不行！”陸辰昱斬釘截鐵地說，“你給我過了生日，我也要給你過。”

哪有人一輩子只過七次生日的，他希望她每年都可以有這一天。

“陸辰昱，你別鬧了，我真不過生日的。”森森說，“我明天要去排練，我們就快要比賽了，時間很緊的。”

陸辰昱：“……”

他沈下臉，真是有點火大了。

森森見他變臉，神情微變。兩個人僵持在那裏。

“告訴我你的願望。”陸辰昱揉著眉心，努力控制情緒，“你不過生日，禮物總要有一個，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森森搖頭，有些無奈地說：“我沒有……”

“你不說，我就給你發紅包。”陸辰昱冷冷地打斷她，“你十六歲，那就一百六十萬或者一千六百萬，你自己選。”

森森楞住了。

這是嫌錢多呢？他明知道她不喜歡金錢的話題，還說這個，她就是故意讓她不開心。

“如果你非要送禮物的話，那我要一兩星星二兩月，可以做到麽？”森森撅嘴，“做不到就不要給我過生日啦，陸辰昱，我真的很忙的。”

這話，徹底讓陸辰昱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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