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海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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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文拉是我的蜜糖,我的毒/藥;我的罪孽,我的靈魂。她是天使,也是惡魔;是無罪的羔羊,也是撒旦的新娘。

艾德文拉,分四步:舌尖抵住下顎一次、輕彈一次、咬唇一次,再抵住上顎。艾——德——文——拉。

【1】

十九歲那年的夏天,海頓受母親所托前去拜訪住在英國的姨母一家。彼時他剛從德姆斯特朗畢業,寄希望於能在英國找到一份工作以避免接受被父親規劃好的前程。

投出去的簡歷杳無回音,失望之餘海頓主動請纓前往利物浦去接戴維斯家的一位來客。說是來客,其實他早已從戴維斯夫婦的數次爭執裏明白此人並非什麽座上賓,只是充抵部分債務的一個“活物”而已。這個“活物”還有一個十分尷尬的身份:她父親是戴維斯先生同父異母的私生弟弟,當年偷了兩百加隆逃往南美,這次砸鍋賣鐵也湊不齊欠款,幹脆送了個孩子過來。

這太尷尬了。海頓懷疑此舉是為了減輕家裏的經濟負擔順便給全家埋下一個飛黃騰達的伏筆——顯然,姨夫也是這樣想的。他完全不樂意接納這個白送的侄女,而姨母則同情心泛濫地表示她願意收養這個可憐的孩子。經歷幾輪大吵之後,姨夫氣哼哼地讓步,決定先看看這是個怎樣的小孩再說。

這些雜事影響到了戴維斯家中的氣氛,也讓海頓兩個親生的表弟表妹不知所措。厭棄之餘,海頓暗自下定決心絕不給這孩子半點好臉色看。

在他的想象裏,從一個巴西小漁村遠渡而來的女孩肯定又黑又瘦,說不定渾身都冒著一種海水的腥味。考慮到他們的家庭狀況,海頓篤定地認為她要麽呆呆傻傻。要麽滿肚子算計……不過,她應該會講英語吧?

但是他沒有料到被船長從船艙裏領出來的會是一個異常漂亮的女孩。雖然她看上去瘦弱而膽小,不過等她被帶到他面前擡起頭的時候,海頓輕輕吸了一口氣。

聽說她的父親把她抵了三十加隆,如此看來他實在不是個聰明人。

海頓收回目光,點清錢款後伸手去拽她。也許是他表情不善,也許是她天性怕生,女孩瑟縮了一下,憋在眼眶裏半天的淚水終於嘩啦啦流下來。

海頓觸電般地縮回手,船長唯恐惹怒他,急忙低聲讓她別哭。

事實證明這不是她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在他面前哭。在從利物浦返回戴維斯莊園的旅程中,她倚著馬車車廂睡著了,結果在一個急轉彎時不慎“咚”地一聲栽倒在地上。她痛得哀叫了一聲,又迅速收音,乖乖地爬回座位上。海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在他的冷眼之下她蜷縮成小小一團,把腦袋搭在膝蓋上,怯生生地看著他,見他半響沒有出言安慰的意思,她又啜泣了起來,還把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害怕惹怒他似的。

演!你接著演!

海頓煩不勝煩地扭頭看向窗外,耳旁是嗚嗚咽咽、繞梁三日的抽泣聲。

觀察一天之後,海頓得出結論:她和她父親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姨母待她和善也就罷了,康斯坦絲似乎也不排斥她,尤萊亞更是盛情邀請她和他們一起玩飛天掃帚。雖然姨夫沒有明說,但她被收養的事情應該已經板上釘釘了。

飛天掃帚?好啊!

海頓立刻有了主意。

把一個本來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弄得臟兮兮哭唧唧其實不是一位紳士所為。當她可憐巴巴、縮頭縮腦地站在他面前時,海頓有一瞬間的心軟。然而他更願意扮演一個反派角色,於是他沈下聲音,惡狠狠地要求道:“做一個聽話的好女孩——你父親是這麽對你說的吧?”

她紅著眼睛點點頭,然後無限委屈地小聲說了一句:“我討厭你。”

你討厭就討厭唄。海頓甚至愉快地笑了。說得好像你和我有什麽關系似的。

【2】

從那之後海頓沒有再主動出現在艾德文拉面前。偶爾他會從自己臥室的窗戶裏看見她和尤萊亞在玩,或者聽康斯坦絲和姨母談起她。從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經贏得了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歡心,但是仔細考慮……

算了,關他什麽事呢。她又不住在他家裏,說不定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見到她,何必要替戴維斯一家瞎操心呢。況且人家都親口說了討厭他,是不是。海頓興趣缺缺地躺在床上,床頭櫃上放著父親寄來的信,要求他在八月結束前返回德國。

回去幹什麽呢?

結婚。

海頓的父親畢生致力於維持施瓦茨家族在德國的影響力。在聽說海頓收到了體育協會拋出的橄欖枝後,他立刻把兒子召回德國,並親自給他挑了位妻子。對方的容貌、性格和才智都無特別出彩之處,但她的父親是德國魔法部體育司的司長。

海頓沒有表示異議,他按照父親的意思和那位小姐見了幾面,然後就求了婚。

她叫克勞迪婭,一聽就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不過海頓與她的相處還算和諧,除了熱衷於時裝、珠寶和各色派對以外,克勞迪婭還很擅長結交各類朋友。在一次雞尾酒會上,她向海頓介紹了一個人。

“他叫盧克伍德。”克勞迪婭特意把他拉到一旁,仿佛怕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似的,“是為……黑魔王做事的。”

這時海頓正在全力爭取一個升遷的機會,聽到“黑魔王”三字,他立刻拒絕。但是克勞迪婭卻固執地讓他聽她說下去:“他在尋找一個可以幫他在歐洲購入一些珍稀原材料的人。”她熱切地說,“你應該和他聊聊。”

“我不能和一個食死徒打交道。”

“但是黑魔王遲早會到歐洲來!而且……他許諾了數目不菲的酬金。”克勞迪婭見他仍想拒絕,幹脆使出渾身解數,死纏爛打逼他去見盧克伍德,“和他聊聊吧,海頓,就聊五分鐘。”

這一聊就聊了近兩個多小時。

後來,在克勞迪婭的極力慫恿和盧克伍德的花言巧語之下,海頓半推半就答應了他的要求,並於一星期後初次嘗試了一次走私。

假設在他把那盒非洲樹蛇皮交給盧克伍德時,海頓能預料到日後他的死因,那麽他寧願把那盒蛇皮吃了,也絕不會送到盧克伍德手上。

在黑魔王的力量達到巔峰時與食死徒交易就像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在嘗到了甜頭之後,他自然而然渴望更多,也越陷越深、難以走出。

這筆不義之財以及他在體育協會內的高升還帶來了另一個影響。

“我愛上了別人。”克勞迪婭堅定地告訴他,“我們離婚吧。”

海頓本來就不是因愛結婚,近幾年他們相處時間的銳減又削弱了本就薄弱的感情,再考慮到他已不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去謀求高位,因此他十分痛快地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並順口問道:“他是誰?”

“你不要問。”克勞迪婭眼含幽怨,“你為什麽不能多花點時間陪陪我呢?錢和權有那麽重要麽?”

“這還算是我的錯了?”海頓驚愕不已、啼笑皆非,“當初介紹盧克伍德給我的人不是你嗎?”

克勞迪婭幽涼一笑,留給他最後一句話:“你真是不懂女人。”

【3】

海頓在一場宴會上遇見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夏洛特。

有別於克勞迪婭,夏洛特是一個文靜害羞的女孩。她不是在社交場裏飛來撲去的蝴蝶,也不會手段玲瓏地建立起覆雜的人際網絡。

海頓不禁因她而側目,旋即不甘心地發現,她吸引他的原因是她與他記憶中的某人高度重合。他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過有關“某人”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

他投向夏洛特的目光落入他人眼中卻變了味,進而成為了可以被利用來打壓他的利器。很快,他的一位上司正式把夏洛特介紹給他,並誇讚她溫柔、美麗。

海頓對此不以為意。他還沒有到達一手遮天的地步,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娶妻更多的是尋求她背後家族的支持,像溫柔這樣的特質甚至談不上是長處。然而拒絕上司的“美意”可能會帶來更多麻煩,況且夏洛特的家族至少有一個優點:富裕。

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和她訂了婚。只是從一開始,他對這位妻子就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在婚禮前夕,一封來自英國的信打亂了他的節奏。

尤萊亞盛情邀請他去英國一趟,一是聚一聚,二是向他引薦一位有意從歐洲聘請幾位球員的魁地奇球隊讚助商。

這時恰逢聖誕節假期,想來她應該在家吧?懷著一種隱秘的好奇,海頓踏上了這次改變他一生的旅程。

如他所料,再一次見到艾德文拉,是在尤萊亞所張羅的宴會上。她坐在尤萊亞左手邊,和他隔著幾個人。海頓分神留意著她的一顰一笑,並不因她令人生畏的美貌而驚訝,恰恰相反,他發現了別的秘密。

在昏暗的燭火之下,她的每一次眨眼和每一個無目的的微笑,都是有原因的,都是給一個特定的人看的。

平心而論,夏洛特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女孩。除了缺乏強勢的家族支持以外,她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妻子。

但是海頓很討厭她。一半是由於這樁半被迫的婚姻,一半是由於她的性情。

最初吸引他目光的東西在他從英國回來後就變成了一塊食之無味的雞肋。海頓意識到艾德文拉早已蛻變成另一個人,留在他腦中的只是愚蠢至極的刻板印象。同時,他的心裏忽然有了一些別的東西。比牽掛要濃郁,比愛慕要柔軟。

他試探性地去拜訪了上司,尚未開口時對方已笑吟吟地問他婚禮籌備的怎樣,並暗示下一次可能的升職中,他的對手將是施瓦茨家族在德國的宿敵。

那還能怎樣呢?

海頓心不甘情不願地按時舉辦了婚禮,但始終對夏洛特很冷淡。她對發生在英國的事毫不知情,卻隱約明白海頓娶她大概並非本意,於是她愈發小心翼翼,但這種如履薄冰在海頓看來卻是無用功。

如此拖延了兩年多之後,他收到尤萊亞的來信。除了文字所寫的喜訊以外,他還“貼心”地附上了一張他和那對新婚夫婦的合影。

海頓看了很久,然後將這張照片扔進了壁爐裏。

後來他索性提出申請調往一個需要頻頻出差的職位。從此他一年有十一個月在歐洲各國辦公,僅剩的聖誕節假期又忙於與舊友、家人和同僚們相聚。分給夏洛特的時間寥寥無幾,漸漸地他甚至也不再拆開她的來信。

【4】

那個名叫馬修威爾遜的球員私下裏來找他時,海頓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是來請求他參與一項陰謀的。

威爾遜單刀直入說完他的預想。海頓輕輕吐出一口氣,透過青色的煙霧打量著他:“紮比尼哪裏惹到你了?”

“他沒有惹到我。”威爾遜扯扯嘴角,“只怪他娶了一個太迷人的妻子而已。”

威爾遜是一個十分大膽的人,這種大膽往往能讓他獲得極高的成就,或許也能讓他完成一場完美謀殺。海頓緩緩碾滅香煙。與威爾遜相反,他是蟄伏於密林中的夜行動物。與食死徒長達多年的秘密交易教會了他許多,借刀殺人也是其中之一……他要答應麽?

“您意下如何?”威爾遜問。

海頓沈默片刻,回憶起照片上那對年輕夫婦的笑靨。他不知道他們是否仍如新婚時一樣甜蜜,也不知他們是否察覺到了刀鋒迫近的冰涼。

“你走吧。”最後,他選擇了拒絕,“我不會和一個無辜的人過不去。”

威爾遜嘆息一聲:“好吧,那請您對今日的談話保密,施瓦茨先生。”他將一張照片輕輕擱在海頓面前,“否則風聲會走漏。”

照片攝於幾個月前,地點是海頓與食死徒接頭的港口。

海頓冷笑,原來是他低估了對方:“看來紮比尼註定命不久矣,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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