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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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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即將開始的時候,紮比尼夫人終於姍姍來遲。她身著淡金色的長裙,披著一件同色、繡著九位繆斯的薄紗鬥篷,雖然只是略施脂粉,但整個人耀耀生輝,如希臘女神一般不可褻瀆。

她今日似乎興致不高,接連拒絕了數位男士共舞的請求之後,走到相熟的格林格拉斯夫人身邊,取了一杯紅酒與她開始交談。

西爾維婭一直在極力避免與洛佩茲同時出現,今晚純屬意外。

“她怎麽來了?”她忍不住譏笑,“真是厚顏無恥!”

洛佩茲沒有收到邀請函卻擅自前來,一度搞得十分尷尬。西爾維婭不明白一貫處事圓滑的洛佩茲為何會在今天忽然犯糊塗。

“大概是狗急跳墻了吧。”艾德文拉冷笑。

“布雷斯還好嗎?”

“還行。”艾德文拉遠遠地看了點在一起玩的孩子們。布雷斯身邊圍繞著好幾個女孩,其中自然有格林格拉斯家的一對姐妹,他倒沒徑直走開,但滿臉不高興。

“沒關系,”西爾維婭安慰道,“男孩子小時候都不喜歡跟女孩一起玩。”

在她們私語的同時,一道滿懷妒意的目光正牢牢鎖定在艾德文拉身上。

“那艘船改變了她的命運,戴維斯夫婦待這個養女不薄。”洛佩茲將米歇爾的神情盡收眼底,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戴維斯一家四口,“看看她,你們還認得出自己的女兒嗎?”

當然不。

索菲的眼中已噙了淚,喬舒亞的表情亦有幾分感慨。

她早已不是特蕾西。眼前的女人嫵媚動人、舉止優雅,氣質卻並不輕浮,一看就知道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養。米歇爾與她明明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兩人從外貌到神態卻毫無相似之處。

“準備好了麽?”此時第一支舞剛剛結束,洛佩茲輕搖手中的羽毛扇,禁不住露出一絲躊躇滿志的得意微笑。

“哎。”另一邊,西爾維婭叫她,“洛佩茲身邊那幾個人你認識嗎?我怎麽覺得眼生?”

艾德文拉瞥了一眼,不以為意:“誰知道她又要弄什麽幺蛾子。”

誰料那一行人卻直沖著她們而來。西爾維婭皺眉,正想說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洛佩茲已經揚聲喚道:“紮比尼夫人,你還記得他們嗎?”

這番浩浩蕩蕩的舉動立時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洛佩茲、艾德文拉和西爾維婭三人間的數次交鋒是去年人盡皆知的大新聞,在場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至於過來圍觀,但紛紛豎起耳朵準備偷聽點八卦。

氣氛霎時劍拔弩張起來。

艾德文拉的大腦急速轉動,臉上卻仍一派風平浪靜,甚至端坐原位動也不動。她不認識他們,然而聽洛佩茲的言下之意……不,她認識。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那中年女人的臉上。

“媽——”年幼的特蕾西又哭又鬧又掙紮,卻只能看著碼頭漸漸遠去。

那女人哭的撕心裂肺,一邊喚她的名字一邊極力要往海裏撲。她的父親死死抱住她,直到她脫力暈厥在他懷裏。

那是她對於父母以及家鄉最後的印象。

原來如此……艾德文拉再度冷笑,“嗒”地一聲將酒杯不輕不重地擱在一旁的茶幾上:“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特蕾西——”索菲緊緊盯著二十年不見的長女,泫然欲泣。然而艾德文拉的冷酷表情卻依然紋絲不動。

按照計劃,米歇爾本該扮演這場好戲的主角,可此時她卻在艾德文拉冰封的表情前生出幾分心虛與怯意,無視洛佩茲的屢次暗示,磨磨蹭蹭不肯開口。洛佩茲恨恨地剜她一眼,只好親自上陣:

“他們找了你很多年,紮比尼夫人。”

艾德文拉扭頭對一旁的西爾維婭低聲說:“別讓布雷斯過來。”

她點頭,悄然離去,將戰場留給幾位事主。

想起洛佩茲許諾的金錢,利亞姆一狠心,率先開口:“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姐姐,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艾德文拉笑而不語。她對巴西的童年舊事早已忘得差不多,但她離家時米歇爾不過才三四歲,利亞姆更是繈褓裏懵懵懂懂的嬰兒——手足之情?他們估計對她印象全無。

“你不知道,爸爸媽媽一直很後悔當初把你送走。他們這些年時常提起你,總怕你在英國過得不好、受人欺負。”被弟弟暗中搗了一下之後米歇爾總算反應過來,她聲情並茂地說著,“我們也給你寫了不少信,寄往戴維斯莊園,但始終沒有回音,也不知道是你沒看到,還是……不想回。”

艾德文拉耐心地聽她講完,又看看那對不知所措的夫婦,隨後莞爾一笑:“售出的商品哪有不斷追問後續的道理?”

這句話讓索菲的臉色愈發蒼白。

“但是當初爸爸媽媽也是不得已啊!”米歇爾顯得十分激動,“你何必這麽刻薄?”

“那最初又為什麽要偷那兩百加隆呢?”艾德文拉反問。此事顯然是洛佩茲在從中作梗,但她在大家眼中本來就不是什麽純潔無瑕的形象,根本不差“白眼狼”這一條罪名。

她還在思考如何收場,利亞姆卻已經質問道:“我們至少是你的家人,你對我和米歇爾沒有感情也就罷了,爸爸媽媽好歹也養了你六年,你怎麽能——”

“請你慎言!”這時有人疾步走進了大廳,艾德文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段時間沒見的傑昆,他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手裏還拿著本筆記本,“你們一家人在巴西時可從未提起過早年被送走的大女兒,現在又哪有資本來談‘親情’?”

“你是誰?”米歇爾惱羞成怒,然而周圍的人卻已認出了這位記者先生。彭寧頓之前反覆替艾德文拉說好話已讓人覺得很不尋常,現在他又突然出現在這裏,儼然是要幫艾德文拉一把,其原因麽……大家又不是傻子,心裏多多少少都有點數。

當然,其中表情最精彩的無疑是洛佩茲了。她千算萬算,卻沒料到會冒出一個彭寧頓橫插一腳。

“喬舒亞·戴維斯先生,當初你偷竊兩百加隆已是犯罪行為,逃逸更是罪上加罪。你的兄長派人去巴西找你時,給你提出了兩個方案:還錢或回英國見他。你不敢見他,但又對他遣來的船長說家中貧窮,差三十加隆無法償還,只好用女兒來抵押。既然已艱難到死活都湊不出三十加隆的地步,為什麽戴維斯家的船離開後你們的生活一如既往?沒有節衣縮食,也沒有後悔不疊,甚至在不久後還花錢把漁船修繕了一番。”傑昆揚了揚手裏的筆記本,又看向利亞姆和米歇爾,“這裏還羅列了一些二位在前往英國前對鄰居、好友、家人所說的話,你們希望我當眾念出來嗎?”

米歇爾想說的話立刻被硬堵了回去。

“你們的親友熟人也為你們的行為感到不齒,我只稍加詢問他們就告訴了我這些細節。還有,你們聲稱寫往英國的信也是無稽之談,這就不需要我細說了吧?”傑昆忽然轉向洛佩茲,“可否借一步說話?”

也不知他們說了什麽,短短兩分鐘之間她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待她再回來的時候臉上已是遏制不住的憤怒:“可以,每次你身處險境都有人出手相助——我倒要看看你能幸運到什麽時候!”

然後她竟然撂下戴維斯一家四口,直接拂袖而去。

艾德文拉深感驚訝。她大概是氣糊塗了,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了自己的主謀身份——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管洛佩茲本來是想搞什麽名堂,現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好戲貌似要以猝不及防的方式結束了。

見撐腰的人走了,米歇爾心有不甘地想做最後一搏:“你——”

“你好自為之。”

索菲望著她,仍欲言又止。艾德文拉直到今天才得知當年她被送走純粹是他們的私心作祟,本來他們是可以拿出那三十加隆的,但……她懶得深究原因。她對自己的生身父母談不上怨恨,當然也不可能原諒:“怎麽,要我給你們三十加隆嗎?”

索菲面色一滯,旋即轉為灰敗。

目送他們一家灰溜溜離去後,艾德文拉才轉向傑昆:“多謝。你已經提前知道了洛佩茲要做的事?”

“是斯基特不小心說漏嘴的。她說她從羅馬尼亞回來後不久就聽說洛佩茲也偷偷從巴西請了四個人來,我猜到其中有鬼,幹脆就親自去了一趟巴西。”傑昆坦然告知,“至於我去找斯基特的原因嘛……我們已經私下裏達成了一致:她不會放棄從你身上賺稿費的機會,不過她的下一篇作品將著重描繪你姐姐陷入愛河後的各種愚蠢行徑。”

把黑鍋甩給康斯坦絲背?艾德文拉的本意並非如此,但想想看好像又沒有不妥之處:“你和洛佩茲說了什麽?”

傑昆露齒一笑:“法國魔法部正在徹查和查蒂隆案有牽扯的人,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她在查蒂隆的事情裏也扮演過幫兇的角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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