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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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所有搭訕的人調情,但只和來自異國的那些約會;她和很多英俊的男人碰杯,但只跟單身的那些跳舞;她願意花錢和某些人上床,但從不問他們的名字;她管那些人叫“親愛的”,但實際上她的眼中沒有溫情。

西爾維婭隱約覺得艾德文拉的轉變是受了查蒂隆的刺激,然而她不知道該如何開解。

現在,她頭痛不已地望著坐在她對面的人。

傑昆一臉落寞,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事實上,在他毫無預警地登門拜訪時西爾維婭就知道事有不妙。

他理應是一個正義的記者,但倘若他筆下的文字出現了偏頗,那一定是有人擾亂了他的心神。

“我知道是什麽在困擾你。”西爾維婭毫無底氣地開口,“很多情況下,傾慕其實不必付諸於實踐。”

他沈默不語。

“她很漂亮,可是未必適合你。”

“格林格拉斯夫人,我並不是迷上了她的相貌。”傑昆終於說道,“盡管最初我確實被她深深地驚艷了。”他仍呆呆地望著窗外,但語氣可以說是再溫柔不過了,“她很可愛,對不對?”

可愛?西爾維婭決定暫不說話。

“我知道我所做的、我所寫的都是一廂情願而已。她和別人不一樣,那些話語傷不了她。但是……我寫的越多,就越忘不了她,即使我只見過她寥寥數面。她不是一個壞人也不是一個好人,既聰明又會時不時犯傻。格林格拉斯夫人,我說不清這是怎樣的感覺,但我從來沒有那麽渴望接近一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但是,”西爾維婭於心不忍地提醒,“她現在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這不是她的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你看,她從來沒有提及發生在布洛涅城堡裏的事。你我只是看到了一部分而已,在我們沒看見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呢?在過去的另幾次婚姻裏她又經歷過什麽呢?沒人有資格指責她。”

真不愧是靠筆吃飯的人,隨便一席話就能擴展為一片煽情的文章——即便艾德文拉近期的風流行徑給這位愛慕者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你完全不介意嗎?我是說她的現在。”

其實是有點介意的,或者說嫉妒。可是……“她和別人不一樣。”

“是啊,她和別人不一樣。”西爾維婭嘆了一口氣,“彭寧頓先生,你為什麽不去找她談一談呢?”

“談?怎麽談?”傑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她,“我其實已經在心裏打了無數遍腹稿,但一看見她我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大記者也有口拙的時候?”

傑昆苦笑:“格林格拉斯夫人,您也有過陷入愛情的經歷吧?”

“那倒是……彼此彼此。”西爾維婭問,“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去當說客吧?”

顯然,他就是這個意思。

“小夥子,單靠別人是不行的。”西爾維婭如實相告,“雖然我始終搞不明白艾德文拉挑選丈夫的標準,不過我非常確定她不會選擇一個要靠別人幫助才能吐露真情的人。”

“我願意為她赴湯蹈火!”傑昆急切地開口力證自己的決心,“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怎麽讓她明白。”

時隔近六年,他早已不是當初穿著扣錯扣子的襯衫去采訪魔法部部長的實習記者。彭寧頓的名字在新聞界已頗為響亮,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嚴肅新聞”記者,除了屢次為艾德文拉爭辯以外他不曾寫過任何涉及八卦、娛樂或誇張噱頭的稿子。西爾維婭徐徐吹去熱茶裏飄出的水氣,不動聲色地衡量他是否夠格讓她出手相助。

“撇去達倫不談。馬修曾許諾將布雷斯視若親生;海頓在坦露心跡的同時幫忙解決了盧克伍德;查蒂隆雖然是個變態但當初也把她從洛佩茲手裏救下過一次。”最終她放下茶杯,“你能給她什麽,傑昆?”

一切。

傑昆想起他與艾德文拉的初見。那時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曾料到自己會有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一天。馬修·威爾遜死後的那次采訪成為他對她感覺的轉折點,隨著時間的推移傑昆很快意識到她並非是徒有其表的花瓶。美貌是她的王牌卻不是手中的唯一一張牌。這使她有資本睥睨其他所有美麗的女人,亦有底氣踩著無數質疑、奚落和惡言招搖過市。

他很難不被她吸引。

待他回過神時,面前已擺了一封寫好的信。傑昆又細讀一遍,確認措辭妥當之後當即寄出——

因斯基特掀起的風浪,先前應諾協助書寫海頓遺作的那兩位魁地奇學家似乎有推諉之意,想借機再把酬金升上一升。雖然艾德文拉不缺錢,但這種趁火打劫的行徑實在可惡,因此西爾維婭主動將此事告知傑昆。不需她進一步暗示,他就明白自己該如何做。

“嗚……”

艾德文拉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睡在她身邊的布雷斯果然又做噩夢了。他揮舞著小拳頭似乎在和夢中的怪獸搏鬥,小臉上滿是水痕。

“布雷斯,布雷斯。”她柔聲喊醒兒子,把他摟在懷裏哄,“沒事的,媽媽在這裏。”

布雷斯抽噎著醒來,確認抱著他的是媽媽之後他放心地一頭栽在艾德文拉肩上繼續嗚嗚咽咽地哭:“我、我——”

“又做噩夢了?”

布雷斯點點頭,張嘴想說話,卻不小心打了一個嗝。他楞了楞,自己先撇撇嘴角,想笑又沒笑出來。

“乖,沒事了。”艾德文拉伸手慢慢拍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平靜下來。為了避免布雷斯總想起在布洛涅城堡的日子,回到英國後艾德文拉重新在鄉下購置了一幢房屋。平時母子二人住在這裏,只有在交際頻繁的周末才會搬回城裏的住所。艾德文拉寄希望於平靜的新環境能撫平布雷斯心裏的陰影,然而收效甚微。

“我又夢見了艾琳。”不哭之後布雷斯趴在她懷裏小聲說,“還有、還有……”

“我們已經回來了,親愛的。”艾德文拉耐心勸道,“艾琳確實是去了天堂,但是害死她的兇手已經得到了他應得的懲罰。”

她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有點心虛。艾德文拉至今未搞明白布洛涅城堡以及查蒂隆身上的所有謎團,說真的,她一點也不想去了解。

“我不想再——你可以不要再結婚了嗎?”布雷斯吸吸鼻子,可憐兮兮地請求,“我不要再和一個新的人住到一起。”

艾德文拉不假思索地答應:“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不會再結婚了。”

布雷斯破涕為笑。見此情形艾德文拉松了一口氣,拿起一旁的水杯,往剩餘的水裏加了兩滴助眠魔藥:“喝點水,繼續睡吧。”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他捧著杯子追問道。

艾德文拉本想用肯定的回答糊弄過去,但是她想了想,決定不忽悠布雷斯:“布雷斯,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眼見他嘴角一撇又要哭,艾德文拉趕緊一口氣繼續說下去,“你總是會長大的。”

“但你永遠是我媽媽。”

“我們的人生不會永遠重疊在一起。”她決定把這個道理告訴他,即使現在他還年幼,“我會盡力保護你、照顧你,但我不能替你做出所有選擇、蕩平所有困難、規避所有風險,因為你是你、我是我。”

布雷斯微微皺起眉毛,似懂非懂。

再堅固的堡壘也有可能坍塌,再親密的人也有可能離分。這是艾德文拉在年少時就清楚的道理。她糊裏糊塗地踏上了一條看似精彩實則危機四伏的人生,在最初她不了解其中隱藏的危機,而現在她已經很難抽身離去。

布雷斯的人生也不會一帆風順,她可以預料到這一點——也許是五年後,也許是十年後,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母親的“美名”會帶來什麽東西,其中既有好的也有壞的。他不能推拒,因為如他所說她永遠是他的母親,所以他必須學會面對。

“那,”沈默片刻後布雷斯又忽然說道,“要是有合適的人,你還是繼續結婚吧。”

“為什麽?”

他嘆氣,有幾分故作成熟的意思:“你是我媽媽,但你不是我一個人的。”

艾德文拉楞了楞,布雷斯卻不知道自己的話在她心裏掀起了多大的風浪。他一仰頭把水喝得一幹二凈,主動鉆回被子裏。艾德文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睡吧。”

確認他睡熟以後,艾德文拉下樓用飛路網聯絡了聖芒戈。不久之後,近期她頻頻聯系的那位治療師出現在了壁爐裏。

“抱歉這麽晚打擾您。”她望著爐火裏治療師的腦袋,“但是……他又做噩夢了。”

“沒關系,今晚恰好我值班。”治療師朝樓上看了一眼,“是和之前一樣的內容?”

艾德文拉點點頭。

治療師皺起眉頭,臉上的神色亦不輕松:“紮比尼夫人,我還是不建議使用遺忘咒。”

早在她發現布雷斯總被夢境困擾之後,艾德文拉就聯絡了眼前這位記憶專家。她本想讓布雷斯接受一個遺忘咒或記憶修改,然而治療師卻告訴她這樣風險太大。一個兒時的遺忘咒有可能在長大後引起更大的副作用,他們不能賭布雷斯會是逃離後遺癥的那個幸運兒。

“那該怎麽辦呢?”艾德文拉問,“就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改善他現在的問題嗎?”

治療師搖搖頭:“魔藥可以讓他不做噩夢,但噩夢之外真正困擾他的記憶卻不可能消失。”

艾德文拉沈默。

“如果您執意要讓他忘掉一部分東西,最早也得等到他展現出魔法能力之後。”治療師告訴她,“這是魔法部的規定。”

她不能責怪魔法部,畢竟布雷斯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

“好吧。”她悻然對治療師道謝。似乎除了順其自然以外沒有別的辦法——靠她疏導?可是艾德文拉並不知道該如何在這種大事上安撫孩子,因為以前也沒人來安慰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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