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巫族不是妖族, 並不存在原身這個問題，所以最終，他可能會回到嬰幼兒狀態，相當於這萬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帝江心裏面急的不行，即使再痛恨再不喜歡這個不靠譜的夥伴, 也不得不先低下頭向他求救。

灰影動了動, 輕笑了一聲, 然後走到了他身邊, 三兩下就將灌註在他周身大穴上的靈力和秘術給消除了。

帝江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身體顯而易見地出現了疲憊，以及靈力不順暢的現象, 來不及跟他多說什麽, 立刻布下聚靈陣，開始調息。

灰影對這個陣法貌似也十分好奇，幽靈似的在帝江身邊飄來飄去, “嘖”了兩聲，語氣中盡是讚嘆：“好厲害的陣法，這麽濃郁的靈氣, 哪怕是受傷了，也能快速恢覆吧？”

調息了將近半個時辰，帝江才回過神來，說道：“這是東皇太一發明的，聚靈陣。聖人想必也沒想過, 可以用這樣的法子，加快修行速度吧？這樣的人物，若是野心太大了，對咱們，可完全不是一件好事。”

灰影輕笑了一聲：“不用一次一次地提醒我，我記著呢，咱們是一根草繩上的螞蚱。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太一將這陣法都輕易教給了巫族，想必也不算是什麽稀罕物。”

帝江拉下臉來，目光沈沈：“當然，比起聚靈陣，東皇太一手裏那些覆合陣，想必才是真正具有殺傷力的。在那樣的陣法輔助之下，天仙境界的小妖，想要對抗大羅金仙，恐怕也不難。”

灰影沈默了片刻，才又說道：“聽你這意思，很想得到這些陣法咯？”

帝江：“聖人若是有機會見識一下的話，想必也會很感興趣。”

“你真的不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羅睺並不相信，這些所謂的“陣法”，能夠跨越一個大境界去懟人，更遑論跨越幾個大境界了。

帝江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裏的暴躁，語氣平和地建議道：“你可以親自去體驗一番。”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失敗了……”

帝江的臉色頓時黑成了鍋底，抿了抿唇，心思轉了又轉，突然發現，現在無論他說什麽，都仿佛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但是，方知槐手裏究竟還有多少陣法，他必須要搞清楚，既然他沒辦法做到這件事，那就只能拜托他的同伴去做了。

聽完他的說辭，灰影再次笑了起來：“你這是讓我去送死啊，大巫……”

帝江被噎了一下，又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來去自如，想必東皇寢殿也是難不倒你的。知己知彼，我們才能有更多的勝算。”

“那你怕是不知道，東皇太一已經盯上我了呢。”

帝江大驚失色：“怎麽會？！你明明沒有再妖庭的任何地方出現過！”

“我是沒出現，但是羲和可是天天在呢。”其實他也沒想清楚，自己是怎麽被盯上的，不過東皇太一突然去了太陰星，然後從羲和身邊開始巡查各種線索，羅睺就知道，必然他是從羲和身上察覺到了什麽。那麽，當初他偽裝成鴻鈞的事情，想必也已經暴露了。

東皇太一可真是個瑰寶啊！羅睺舔了舔嘴唇，咽了一下口水，又聰明又有能力又有責任感又肯擔當……身上全是優點，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太過於仁慈了。這可能跟他的誕生也有一定的關系。

兩只彌足珍貴的三足金烏，伴生物一個是預知的河圖洛書，一個是防禦的混沌鐘，這就註定了三足金烏的心性，始終是寬厚友愛，悲天憫人。

太可惜了呀，這麽好的素材……尤其是，比起眼前這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至今一事無成，還要總是煩他來擦屁股的沒用的東西，東皇太一簡直就是他夢中最理想的大將，每次一想起來，都讓人心癢難耐。

聽到他的話之後，帝江迅速皺起眉來：“難道還有什麽陣法，是可以辨別某個人的氣息的？他從羲和身上察覺到了你的靈力或是氣息？”

——不得不說，被坑的次數多了，膽戰心驚的大巫，也終於開始變得敏銳起來。

然而，灰影只是輕笑了一聲，瞬間就不見了蹤跡。

羅睺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辨別不同人的氣息？——怎麽可能！要是真這樣容易，那以後魔族還怎麽活？就連天道都滅不了他，這種bug，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東皇太一再強也不行，這不符合常理。羅睺信心十足，不以為意，繼續優哉游哉地搞事去了。

剛剛真是太可惜了，哪怕只要傷及對方一點點，東皇太一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兩族就會因此起了紛爭。只要一旦有了齷齪，必定就再也無法修覆了。

兩個人的齷齪是私人恩怨，五個人的齷齪也只是小團體的恩怨，但五十人、五百人呢？別的他不敢說，挑撥是非可是他最擅長的。

然而——

羅睺越想越生氣，帝江這個沒用的貨，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若是被東皇太一察覺到這事兒不簡單，他們以後再要想從這裏動手，那就難多了。

不過，天道不是一向不喜歡太一的嗎？怎麽會對他的後代如此袒護了？——羅睺可不相信，帝江這次失敗真的只是因為陣法的原因。哪怕是有這個原因存在，若是天道真的不喜太一，稍微做點手腳，讓陣法瞬間失效，帝江不也就成功了嗎？

羅睺瞇了瞇眼，總覺得他消息不太靈通的這些年來，錯過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天道突然轉了性子總該是有原因的吧？那起碼也得是太一做了什麽特別有價值的事情，尤其是可值得他利用的方面，或許才有理由對他網開一面。要不然，一個心魔甚重的天資絕艷的東皇，對於天道想要主宰的這洪荒大陸來說，可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但若是，問題出在那個草木之靈身上呢？

羅睺又想起來，太一剛剛撿到這只草木之靈的時候，鴻鈞仿佛心情特別好，連帶著他的待遇都要好上許多，還有心情反駁他的廢話了。

羅睺仔細思索了一會兒，覺得不能指望帝江那個廢物了，他得重新找個合適的幫手，進入妖庭，幫他查探一下東皇夫妻那邊，到底有何異常。而且，今天的事情就算失敗了，以東皇太一的護短心性，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就把帝江賣出去吧。

既然笨成這樣，又不堪用，留著也無甚大用了，不如給他創造最好一點價值吧。想到這個點之後，羅睺頓覺開心了不少，走路都更加飄忽了，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鴻鈞也終於察覺到了黑暗縫隙中的異常，輕嘆了一口氣，仿佛在自言自語：“終究還是沒能克制住他，這才多久，竟然就能將一小半的元神送出來了……”

東皇太一完美壓制了心魔，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兩天，就又出了這事兒，鴻鈞只覺得心累，這個元聖當得真沒意思，老對手弄不死，小一輩們又各有各的盤算，聽話的沒能力，有能力的倔得很，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天道這時候倒是絲毫不吝嗇，很快就將有關劇情的權限解鎖，讓鴻鈞大致了解了一下。

看完始末，鴻鈞更加不想動彈了，有氣無力地問道：“帝江現在還有用嗎？”若是沒用了，就關禁閉吧，先關個一萬年再說。

天道立刻給出答案：“還不行。——不過眼下有個事情，更加急需處理。”

鴻鈞笑了起來：“那個叫做‘鏡’的陣法？你這麽忌憚？”

天道：“又傷不到我，何須忌憚？但是這樣的東西，原本就已經違背了洪荒世界的修行之道，也會助長不良風氣，不應該繼續存在下去。”

鴻鈞嗤笑：“我倒是覺得，可以留三分餘地。太一夫婦，一直都是很拎得清的人，這陣法想必制造出來也很長時間了，卻是從未對人說過。也就表明，他們很清楚，這陣法可能造成的後果，以及，對洪荒生靈們的影響。但換個角度想，如果這陣法用在羅睺身上的話，我們豈不是，一樣能夠獲得幾分先機？”

天道沈默下來，誅魔是大事，的確無法忽略。一切先決條件的判定，都要優先考慮對誅魔是否有利，他不能讓眾多先輩大能的心血，功虧一簣。天道的誕生，原本就是為了壓制原始之魔。為此，眾多先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就三成。”天道最終下定決心，“對上羅睺，再另說。”

鴻鈞也不跟他計較，本就是為了對付原始之魔。要是對付別人，東皇太一還真用不到這玩意兒，而且，鴻鈞也相信，太一必然能夠控制住，這陣法不會流入不應當的人手裏。

解決完了這事兒，帝江暗算放置的事兒，也依然是個大問題，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處理好兩族之間的關系，牽扯到無辜生靈的性命，對太一也不是好事。

天道：“你以為你那麽努力為他周全，太一就會真的給你當兒子嗎？告訴你，不可能，太一不會叫你爹，小金烏也不會叫你爺爺。”

鴻鈞：“滾！閉上你的嘴！”

天道：“我沒有嘴，我這是意識傳話。”

鴻鈞面無表情：“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天道：“嘁！”

鴻鈞：“……”

想起太一可能采取的後續措施，鴻鈞忍不住再次嘆氣，懶得理他，再次掐著手指計算，小金烏大概什麽時候出生，然後召喚了老子，掏出一個乾坤袋：“去送給東皇夫婦，壓壓驚。”

老子默然，然後才問道：“師尊還有別的話需要我帶過去嗎？”

鴻鈞道：“讓太一七日後也來一趟紫霄宮。”

老子恍然大悟：“師尊是要將太一也收為弟子嗎？”七日後，便是三清的入門大典。

鴻鈞“嗯”了一聲：“這麽好的資質，不收徒可惜了。”

老子又說：“萬一太一不願意呢？”

一瞬間，紫霄宮突然安靜下來。

鴻鈞氣極反笑，踹他一腳：“你什麽意思？我還沒資格當他師尊了？我堂堂元聖，不配教他怎麽的？”

老子一臉淡定，恭恭敬敬跪下：“弟子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

之前就準你嫌棄人家，還不準人家嫌棄你了？老子在心裏默默吐槽，可是他不敢說。鴻鈞有沒有資格教太一他不知道，反正是有資格教他的，想要好好學本事，爭取早日成聖的老子，半個屁都不敢放。

鴻鈞皺著眉：“滾！他要是不同意，你也別回來了！”

老子：“……”特麽我就不該嘴賤！反正事到臨頭，打的也不是他的臉，但是現在，唉……

不管如何，師尊的吩咐，老子還是得聽，也就只能老老實實應下，離開紫霄宮，前去妖庭送禮，順便給自己撿個師弟回來了。

老子一出紫霄宮，就碰上了正從火雲宮出來的紅雲，兩人一碰面，紅雲就嚇了一大跳，指著老子，語氣顫顫巍巍：“你你你——你怎麽從聖人那裏出來？去幹嘛了？”

老子瞥他一眼，揣著手坐在青牛背上，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弟子前來侍候師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紅雲大吃一驚：“聖人答應收你為徒了？！”

老子又看他一眼：“這次你是沒機會了，不過聖人下次講道，或許還會收徒，加油咯。”

紅雲被打擊地站在原地，變成了一朵蔫巴巴的小烏雲，直到通天傳訊給他，這才又回過神來，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

察覺到他的失落，通天很是驚訝：“你不是回家帶點靈果過來嗎？這是怎麽了？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誰欺負你了？”

紅雲哇哇哭了起來：“老子——那個混蛋……”

通天瞪大了眼睛：“啥？！我大哥他怎麽會有事沒事去招惹你啊？不是，我是說，我大哥不是在昆侖山清修嗎？你們怎麽遇上的？”

紅雲繼續哭訴：“聖人收了老子當徒弟，卻沒收我，我到底哪裏不如他嘛……”

通天：“……”這話我沒法接，甚至還有點心虛，聖人也收我為徒了。

不過小夥伴這麽可憐兮兮的樣子，通天還是安慰他：“你先回來，來妖庭咱們慢慢商量。就算你成不了聖人的弟子，也可以成為聖人的徒孫嘛。”

紅雲才不幹：“呸！憑什麽我就得比你低一輩！”

通天又道：“那你是寧願一輩子都做一朵孤家寡雲，也不願意低一輩拜入聖人門下了？”

紅雲支支吾吾，這話他當然不能說，實在沒得法子了，那也是一個辦法啊，總比做個孤家寡人要好啊。不加入妖庭，主要是修為太低了，在太一他們顧及不到的地方，一旦碰上敵手，那可真是，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

紅雲對自身實力很有筆數，對自己的追求也看的很開，就聖人這裏最清凈，不牽扯洪荒大陸上的任何勢力糾紛，一般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到聖人眼皮子底下來找麻煩，最適合他慢慢修行了。資質不行，只得笨雲努力飛，找個清凈的地兒，多看看多想想，說不定就開竅了。

而且紅雲最近越發覺得，自己在陣法符箓上的天賦，比在修行上強多了。尤其是用作微型陣法的竹符和玉石的打磨篆刻，他比通天都要做得好！通天可是比他早學了一個學期呢。

然而，聖人似乎對這方面的認識還不到位，再加上，老子的修為，也著實要高出他許多。要是就修為而論的話，紅雲大致數算了一圈，悲傷地發現，他要是想拜入聖人門下，可能真的只是個徒孫了。

紅雲再次嘆了一口氣，踏上一朵雲，喝醉了似的，飄忽著回妖庭去了。

東皇太一從太陰星趕回來的時候，正跟剛剛到達妖庭的老子打了個照面。

“太一。”

東皇太一看向他，頗為訝異：“老子怎麽突然出昆侖山了？”

“奉師命而來。”

東皇太一恍然大悟，笑道：“恭喜了。”

老子拱手：“同喜同喜。”

太一：“？？？”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老子就主動說道：“師尊打算將三清收入門內，但又覺著，都到了咱們這個修為了，教一個也是教，教三個也是教，五個更是沒問題。所以，太一啊，你要不要跟妖皇一起來？”

東皇太一：“？？？”聽上去怎麽不像是什麽正經話呢？反倒像是要拉著他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一樣。

老子搓了搓手，難得的露出來一個笑容，繼續說道：“你看，元聖的弟子，說出去也挺有臉面的是不是？而且，你看你兒子都快出生了，到時候有元聖護著，也是件好事嘛。”

東皇太一更加猶豫了，瞇起眼看著他：“你確定你是來給聖人當說客，讓我入門去當徒弟的？而不是要慫恿我去做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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