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也許, 可能，大概，他應該再稍微硬氣一點？但是從聖人立世強壓太一一頭開始，老子就覺得，硬是不可能硬起來的，又不是只有聖人有脾氣。

而且, 在他的印象中, 太一一直是個十分耿直且自傲自負的小夥子, 之前鴻鈞明裏暗裏針對他, 就算面上沒什麽表示，他心裏也肯定慪的要死。這時候鴻鈞主動拋來橄欖枝，太一拒絕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老子猶豫了片刻, 還沒想好該怎麽再次開口, 東皇太一就不再理會他，徑直回了寢殿。大半天沒有見到方知槐，他心裏想念的很。

“太一回來了。”通天剛結束跟紅雲的傳訊, 一轉身就看到了太一，連忙喜笑顏開。

方知槐也立刻從房間裏跑了出來，蹦跳著撲進他懷裏：“回來了呀。”

東皇太一忍不住笑, 順手將她抱了起來：“嗯。”察覺到一切完好，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又問道，“沒有遇到什麽事情吧？”

“有啊。”方知槐眨了眨眼，將藤蔓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又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下鏡陣，“果然可以全部反彈呢，就是不知道對面的人是誰，修為是什麽樣子的……”

東皇太一聽了，立刻緊張地先去查看她的氣脈：“沒有傷到你吧？崽崽呢？還好嗎？”

他話音剛落，小金烏就再次活潑起來，熟悉的氣息瞬間縈繞鼻尖。

“都好，那我就放心了……”東皇太一舒了口氣，微微一笑，蹭了蹭她的額頭。

後面的通天卻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金烏的血脈，真的好香啊，吃一口大概能相當於吃幾百片扶桑之葉吧？”

東皇太一立刻轉過頭來，陰森森地看著他：“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通天擡眼看到老子進來，“嗖”地就跑到老大後面去了，小心翼翼將腦袋伸出來，嘿嘿傻笑：“沒呢沒呢，我什麽都沒說，太一你聽岔了。”

東皇太一：“三清大概也挺好吃的，吃一個相當於上百個黃中李吧？”

方知槐也跟著冷冷地瞟他一眼：“呵。”然後又看向太一，笑容燦爛，牽著他的手往臥室走去，“別理他，量他也沒那個膽！”

老子揣著手，一副誠實老農民的模樣，看了看弟弟，“嘖”了一聲：“想法不錯，聖人都沒吃過三足金烏的血肉呢，你可要加油，爭做這方面的第一人啊。”

通天耷拉著臉，撓了撓臉頰：“大哥你怎麽也取笑我？我就隨口那麽一說，那可是我的親侄兒！不過，話說回來，那麽引人垂涎的氣息，大哥你就沒什麽感想嗎？”

老子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淡漠地說道：“看來太一沒有揍你，你這是不死心吶。”

通天嘿嘿笑：“太一哪有那麽暴力？而且，他知道我對小金烏那麽好，簡直都快要當成我自己的親兒子了，怎麽可能把他吃掉嘛，頂多就是等生下來了，讓我舔幾口嘛。”通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饞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老子：“……你哪天在外面被人打死了，我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東皇太一陪著方知槐說了一會兒話，就起身打算去給她煮粥，說道：“太陰河還有另外一種靈米，今天剛發現的，我去煮了，你嘗嘗。”

方知槐點頭：“好啊。”

元始便也跟著進了廚房。

東皇太一一邊往鍋裏放水和米，一邊問道：“今天是怎麽一回事？”

“大致情況就那樣，方知槐都給你說過了。這術法也的確有些邪門，我是沒有見過的，不好說。”元始焦慮得頭禿，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情有可能是帝江做的，不應該告訴太一，不然，兩族之間怕是很難再有平和之日了，何況他也沒有證據；但情感上，他又覺得非說不可，方知槐和小崽崽的性命安全，比什麽都重要。誰敢保證，就一定沒有下一次了呢？

他這一猶豫，反倒是讓東皇太一察覺到了什麽，徑直問道：“是巫族的人嗎？”在這種時候，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也就只有巫族了。

不過他一直心存仁慈，覺得兩族之間的恩怨，無論如何也不會牽扯到幼崽們，用方知槐教給他的術語來說，這是屬於他們管理層之間的恩怨，不應該涉及到無辜的子民，更何況稚子又懂得什麽？卻沒想到，他們竟然連還未出生的崽崽都不放過。

元始嘆了一口氣，說道：“三足金烏的血脈，實在太讓人眼紅了。”

東皇太一明白了他的意思：“專門沖著知槐和小崽崽來的？”

元始點頭，看向他：“要不然呢？這時候挑起兩族紛爭，對他們難道就有好處了？何況，巫族還在努力學習陣法呢，看帝江他們幾個認真刻苦的樣子，就知道是當成了正經事在做，這時候撕破臉，他們傻的嗎？不過，究竟是不是巫族，我也不是很確定，你見多識廣，還是自己判定吧。”

東皇太一從憤怒中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什麽，然後若有所思地沈默了片刻，才又說道：“元始，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麽事？說唄。”

“既然你們這麽羨慕嫉妒恨，為什麽不自己趕緊去生一個？”

元始傻眼：“啥？！”

東皇太一一本正經地跟他分析：“照你所說，巫族——且不論到底是不是，突然來妖庭襲擊，是針對知槐和小崽崽，是因為他們嫉妒我有了血脈後代是吧？”

元始點頭：“那肯定啊。”三足金烏的血脈啊，多珍貴！

“既是如此，為什麽他們不自己生一個崽崽？若說三足金烏彌足珍貴，帝江和他的十一個弟妹，同為盤古大父的精血後裔，資質也不是普普通通的生靈能夠比得上的，他們要是願意一人生一個的話，巫族有十二大巫，我們妖庭才兩只三足金烏，數量上就已經輸了，不是嗎？”

元始：“……你等會兒，讓我想想。”

聽上去似乎是這麽一回事，但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真的只是這樣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直在針對妖庭的巫族，難道是十二大傻嗎？這麽一想，總覺得帝江智商堪憂啊……

東皇太一也不催他，依舊自顧自地忙活著，將靈米煮上以後，又開始處理新帶回來的靈植，確定能吃的，就過火炒一下或者用特制的植物油炸一下，嘗嘗味道如何，不行就重新再做，用其他方式再次進行處理……

等元始終於想明白，回過神來的時候，東皇太一已經利落地炒了三個菜了，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大廚動作，元始到了嘴邊的話忽地就又忘記了：“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還這麽多花樣？跟誰學的？”

東皇太一十分淡定，連些許自豪都沒有表露出來，漠然地接受了他的表揚：“知槐教的，她喜歡這麽吃，那我就這麽做。這種事情還需要學嗎？會生火，別把食材煮的太爛或是半生不熟，不就可以了嗎？”

元始：“……行吧。”他跟通天上次回去煮靈米，一連煮壞了三鍋，直到第四鍋，才算是成功了。人跟人是不一樣的，他能懂，但是太一也未免太不是人了，這什麽都比別人強，還讓不讓人活了？

兩人就炒菜的方式討論了一刻鐘之後，元始才猛地想起來，偏題了，便又立刻轉回到剛剛的話題上：“你說生崽崽這事兒，我仔細分析過了，大概是不可行的。”

東皇太一看他一眼：“為什麽？”

元始咬著牙，槽他：“你以為人人都能跟你一樣好運氣，遇到一個聰明可愛又心意相通的道侶嗎？退一萬步說，就算運氣好，遇到了合適的道侶，就能很快懷上小崽崽嗎？”

對於這一點，東皇太一的確無比驕傲：“這是命定的姻緣，強求不來的。”姻緣是一回事，小崽崽又是另一樁美事了。就算帝俊天天問天天催，那時候東皇太一也覺得，能在百年之內懷上一個小崽崽，就已經很不錯了，畢竟越是強大的血脈越不容易有後代，這已經是定數了，他也不好太貪心。

萬萬沒想到，這才幾個月，就突然有了小崽崽。剛確定這個消息的時候，東皇太一的確是走路都在飄，甚至覺得，前幾千年被天道一直針對，也不算什麽事兒了，苦盡甘來，為了這一份“甘甜”，他願意吃前面那幾千年的苦。

元始“呵”了一聲，陰森森瞪著他，磨牙：“所以，你說出來有什麽用？是想讓巫族更加羨慕嫉妒恨嗎？”

東皇太一又說了：“我只是提供一種可能性，讓你們盡力有機會就去試試。就像你，連道侶都不曾有，還想天上給你掉下個資質絕佳的小崽崽？”

元始覺得牙疼：“羨慕嫉妒恨的又不是我！……行吧，羨慕的確是有那麽一點點，但不至於嫉妒，恨就更加是無稽之談了。”頂著東皇太一審視般的眼神，元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偶爾的確是會酸一下的。

但是這種事情，真的是看個人的命運和緣分啊，他也想遇到一個可愛活潑又善解人意的小仙女啊，但是遇不到他能怎麽辦？

元始嘆口氣：“這事兒真不能這麽解決……”

東皇太一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不想解決是你們的事情，至於方法，我覺得可行，但是你們非說不可行，那就再想別的法子唄，羨慕嫉妒我也沒用是吧？”

元始：“……你那是什麽眼神！”

東皇太一沒理他，聞著靈米的香味，料想已經差不多了，便打開鍋蓋看了一眼，然後熄了火，端著兩個碗往外走，又道：“幫我把那倆也端過來。”

吃人嘴軟，元始再不情願也只得趕緊跟了上去，又說道：“那要是加入你們妖庭的話，道侶包分配嗎？”

東皇太一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薄唇輕啟：“呵，做夢！”

元始：“……”這就很讓人難過了。

走出去的時候，老子正在跟方知槐說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嚇得通天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看到元始，通天立刻躥了過來，跟二哥咬耳朵：“我感覺大哥今天有點不正常……”

元始還驚訝呢：“大哥來做什麽？”

通天搖頭：“來找太一有事吧？也沒跟我說，我哪知道？”

東皇太一看了老子一眼，倒是沒說什麽，隨即又轉向方知槐，將筷子和勺子遞給她：“先吃飯，這都是我新發現的，你嘗嘗好不好吃。”

來者是客，雖然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方知槐卻也知道，跟老子打好關系很有必要，好歹這也是鴻鈞欽定的大弟子，聖人首徒，便也笑著說道：“你要不要吃點？”

老子擡了擡眼皮，點點頭：“多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太一：“……”我覺得你還是客氣點更好。

老子一動筷子，通天也迫不及待地坐了過來：“我也想嘗嘗，我給你帶了靈果。”

太一頓時手癢，忍不住要揍他，方知槐連忙攔下，又將通天手裏的乾坤袋拿了過來，笑道：“好，那就物物交換。喏，給你米飯，菜就不單獨分給你了，大家一起吃。”

通天喜笑顏開：“知知你真好。”

元始：“咳！”

太一陰森森地笑了一下：“知知這麽好，你光說說就完事了？”

通天正吃得高興，渾然不覺，興高采烈地說道：“知知喜歡吃什麽靈果啊？只要是洪荒大陸上有的，跟我說一聲，我立馬就去給你摘來。”

東皇太一立刻回道：“那就麻煩你了，下一次黃中李結果的時候，再給三顆吧。”話是對著通天說的，眼神卻瞟向了另一邊。

元始：“……￥#@&（臟話）……”

老子嘆口氣，只得應了下來：“行，就當是送給小金烏的見面禮了。”

扳回一城，東皇太一神清氣爽。

老子又道：“那剛剛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東皇太一垂下眼：“不如何。”

老子看著他：“那你希望我如何回覆聖人呢？別忘了，這可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不如，等妖皇回來，你問問他的意見，再做打算如何？”

東皇太一擡起頭來，似笑非笑：“你確定，聖人會答應？將我與哥哥一同收為門下弟子？”

“什麽？！”通天和方知槐異口同聲，均是目瞪口呆。

楞了一瞬，方知槐立刻抓住了太一的胳膊：“快答應啊，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

東皇太一連忙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我自有考量。”

元始自然知道他要考量什麽，皺了皺眉，頓時欲言又止。

老子也大約知道些什麽，今日出門前，他就蔔算過了，剛剛又跟通天說了幾句話，基本已經確認了。所以，也就明白，聖人這時候突然提出，要將太一收為弟子的意義何在了。

要他說，這事兒有利有弊，但總體來說，還是利大於弊，完全可以先答應下來，回頭再慢慢磨。反正入門了，無論發生何事，聖人總得護著他。不過眼下看來，東皇太一似乎還有別的打算，老子就不多話了。

萬一費勁口舌勸了一通，反而好心辦了壞事，那不就尷尬了？

東皇太一猶豫片刻，很快就又說道：“今日辛苦你走一趟，請告知聖人，明日我會親自上紫霄宮，與聖人說明情況。”

元始再次皺起眉頭來：“你——”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唉！”

既是如此，老子也不好強人所難，點點頭：“我明白了。”

東皇太一一見他爽快，心裏也頓時多了兩分認同：“既然都來了，那就吃過再回吧。”

餐桌上幾人都各懷心事，只有通天，無憂無慮吃的可開心。

元始送大哥走出妖庭，來到沒人的地方，才說：“大哥，我想，這次的爭端，怕是避免不了。你當時不在，不知道情況多嚴重，太一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說著，掏出一個玉符遞了過來，“我當時太緊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所以前面的一部分場景沒能記錄到。不過，應該也不影響大哥和聖人做出判斷。”

老子接了過來，擡起眼來，又道：“作為當時整件事情的經歷者，你覺得太一做出的判斷是正確的，對嗎？”

元始神情平淡：“作為三清來講，我自然不願意起紛爭，尤其巫妖兩族，皆是現今洪荒大陸上的大族群，一旦起了紛爭，誰知道會有多少生靈被塗炭？想必聖人也是如此想的。但，”元始話音一轉，“作為太一的好友，作為接受過妖庭恩惠的元始個人來說，我也覺得，帝江太過分了，若是能輕輕松松就把這道坎兒跨過去，別說太一了，聖人怕也難做到。”

老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路上我會事先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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