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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人間帝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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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不語不動,青邑王手臂的重量沈沈地壓他肩上。

“此事於你而言是太簡單了;他們的魔力強大,我想到寧國那三百水軍的樣子,實在不忍讓青邑兒郎枉送性命。”

“澧兒一向是親近你的,湔兒不必說,自會暗地裏借寧國之力;圍捕諸魔的事終是落你三人身上,就是不知會鹿死誰手。我再把一支令符給你,你隨時可以調動青邑國各項人物力——總之,諸魔一定要擒往帝都。你若接受,尚可保全那小姑娘;你若不接受,有的是其他人讓他們玉石俱焚。你好自為之。”

青邑王將一枚羽符扔過來,宋沅揚手接住了。符上有大風鳥的雕紀,這是青邑王室的徽章。

王沒有再多言語,也沒問宋沅是否願借他人對自己的信任親近而謀害別人;即便偶爾流露出片刻柔情,王依舊是王。

——你若成了拯救萬民的誅魔英雄,我便讓你認祖歸宗。

——你若不接受,有的是其他人讓他們玉石俱焚。

這兩句話在宋沅耳畔回響。他把羽符收入懷中:“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

“當年你是否就是把娘親藏在府中的?”

海國被視為方外,海國人並沒有足以匹配王的出身家世。如果不是用了一些手段,青邑王不可能讓朝廷承認這個正妃。

皺一皺眉,青邑王回答:“是。”

“臣明白了。臣告退。”

他朝青邑王深深行禮,帶著鐫刻有大風鳥的羽符離開了青邑王府。心中的大雨又一次滂沱地下起來,而這次耳邊卻是年幼的自己在問娘親。

——娘親,你為什麽要離開王府呢?

——海國人生來遨游天地,一個王府實在是太小了。

是夜,南方天降大霜,殺稼三百裏;北方有彗星橫掃,慧尾灼灼、至晝可見。星官把上述事記入史錄,天子下詔罪己,率百官祭祀於神殿。無數暗流湧動了,各方勢力潛入青邑國,他們的目的都是傳說中的魔者。而引起這股渦旋的人對此仍一無所知。

薛默又一次來到了鶴唳原。

山川依舊,大風神殿的金頂在陽光下閃著燦燦的光。禮神的人來往不斷,歐陽洄在神殿外等著她。

“默默姐,你說這裏就是大風的神殿?”他朝四下望著:“哪裏有狗?”

薛默對他說過巫狗的事,正因為曾被巫者追捕過,她才特地讓精通氣象術法的歐陽洄陪著來這裏。

“今天沒有了。你且在這裏瞧瞧,我去尋一位朋友。”

“你在這裏還有朋友的?”歐陽洄叼著片草葉笑問。

“有的。說來也巧,我在跌入這裏前就見過她了,只是我一直沒能認出她,她卻一直記得我——哎呀不說了,我先去了。”

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去找當初遇到白澤的梧桐樹。樹下沒有見她,薛默不由有些失望。但再一想白澤怎會整天只在院裏等著,便向神殿中其他巫者打聽尋找。

可奇怪的是一連問好幾個,都說神殿沒有這號人物,薛默不由茫然;使勁再問幾個,更直言大風神殿中從來沒有過持鏡且會引人入鏡的巫者,姑娘莫非是記錯了?

白澤,竟然消失了。

仿佛從未來過這個世上。

心中突然失去可以借助倚重的力量,薛默悵然若失。她垂頭喪氣地來到大殿,歐陽洄正在這邊看神像邊等她。

“走吧。”薛默無精打采。

歐陽洄隨口問道:“沒找著?”

“嗯。”薛默喪氣地點頭。

歐陽洄依舊饒有興致地看大風神像,許久指點著那塑像說:“你看那神像,可能看出像誰?”

“神像都是造出來的,還能看出像誰嗎?”薛默依舊沒興致,意興闌珊地朝那大風神像打量——神祇大風,傳說中的海與風之神,既有鳥狀又有人形,平素駕馭雙龍奔馳在茫茫海上。這尊神像青面龍角,衣袍紋飾上都是海浪鳥羽圖案。

“我不認識青臉長角的人。”薛默搖搖頭:“看不出。”

“誰叫你看臉?”歐陽洄再指:“你把他身邊隨從帶的東西再仔細看看。”

大風身邊跟兩個隨從,其中一個背著長弓,腳下踩一頭中箭的蒼狼;另一個高捧酒舀,畢恭畢敬獻於神的面前。

“那不是一般的舀子,看到了麽?那舀子的柄上有七顆星星。好氣勢呀,箭射天狼,北鬥酒漿——默默姐,想起來誰了嗎?我們在玄鳥中見過的。”

“大司命!?”薛默脫口而出:“原來大司命就是海神!?”

“不不。”歐陽洄意味深長:“應該說,原來海神就是東君。”

薛默猛然轉過頭來,半晌說道:“小歐,你懷疑老師?”

“我誰都沒有懷疑,我只是說我從這世上傳了千百年的塑像上看到的。”

他兩幾乎吵起來。薛默責怪歐陽洄不該不相信同伴,歐陽洄則說是薛默太過軟弱,不敢接受眼見的事實。好不容易回到客棧,薛默情志郁郁地在窗前假寐,恍惚中做了好些亂夢,夢到自己獨自又去鶴唳原。可在夢中王城和神殿都空蕩蕩的,草木雕零,寒霜籠罩,讓她只覺刻骨地冷。

這寒冷讓薛默恐懼,她更期待見到白澤了。終於她在濃霧彌漫的大風神殿中見到那持鏡的巫者,她站在不斷墜葉的梧桐樹下,鏡上已銹跡斑斑。

她雀躍地朝她過去,絮絮向她訴說自己的恐懼憂愁,白澤只是靜靜聽著。當她終於講完,白澤只淡淡問。

——你害怕花開嗎?

——不。

薛默茫然地答。

——那你為什麽會害怕花落呢?

而不等她再問,白澤已亮出她的鏡子。鏡面泛著光,所有銹跡片刻間都不見了。她看到了自己在盤古世界中與宋沅度過了他的一生,從青絲到華發,他飛速地衰老,最終只剩下一座墳。那極速地朽落讓她忍不住尖叫,而在她涕淚交流時鏡面忽然放出一道光。

這道光華如此刺眼,薛默瞬間醒了過來。她依舊身處悅來客棧,身上滿是冷汗,一顆心怦怦狂跳。

夢中的白澤,親自把她的恐懼完整地拋回給了她……

嘆一口氣,薛默坐起來。推開窗子,窗外光華耀眼,她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中。擡手擋住眼睛,薛默許久才適應過來。

巨大的輝煌的火燒雲堆在天際,整個天幕如籠罩火海。慕策白站在火燒雲下,厚厚的雲層裂開,一個人影從空中落下來,與他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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