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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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很亮,薛默幾乎以為那是另一個東君。當它與慕策白相擁時,二者耀目的光芒讓世界瞬間失了顏色,讓薛默眼前有霎那的空芒。

而當她的視線恢覆正常時,那人影已不見了,只有慕策白獨自佇立雲下,雲朵也不覆妖異得近乎火焰的紅色。

“老師?”她出了房門朝他過去。

慕策白落寞地回頭,一貫平靜的面上有幾分憂傷。薛默極少見他這樣神情,錯愕地問:“怎麽了?剛剛的是……”

“你看到了?”慕策白靜默良久,惆悵地嘆一口氣:“是阿凝。”

“阿凝姐姐?”慕策白在真實中的未婚妻子,他們戲稱的雲中君。

“總部收到了我們的求救信號?”薛默變得狂喜:“阿凝姐姐現在哪裏?”

“阿凝已經回去了。”慕策白握著他的劍:“我們面臨抉擇。走吧,叫歐陽一起來開個會。”

這次會議沒有通過空間通訊,而是他們三人一塊面對面坐在房裏。只不過周圍豎起屏障,不讓聲光信號外傳,也沒有人可靠近,在盤古世界中的人看來這個房間是已經隱身的。

“總部已經知道我們出了事故,但不是因為收到我們發出去的信號,而是對所有設計者的休眠艙進行檢查後,發現我們的思維喪失、無法收回;因此派阿凝臨時下來。”

“對所有設計者的休眠艙進行檢查?”歐陽洄皺皺眉:“這個工作量很大,休眠艙有各種自控措施,我記得以前是不需要人工檢查的——除了我們,還有其他同事墜落嗎?”

“盤古分區的排查還未結束,最終統計結果還沒出來。但在別的分區,有設計者的思維徹底湮滅,而有設計者的思維,換成了別的東西。”

“湮滅是什麽意思?”薛默發問。

“就是腦電波徹底停止。”慕策白看她一眼:“創世神在他所創造的世界中被殺死了。和真人完全沒有差異的數據人物因為他們的貪婪和欲望,在數據世界中悄無聲息殺死了神。”

“如果在數據世界中被殺死,真人的腦電波就徹底停止了?”薛默有些驚嚇。

慕策白沈重地點了點頭。

“那思維換成別的東西是什麽意思?”歐陽洄追問。

“就是說軀殼還是那個軀殼,但軀殼中的靈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慕策白神色凝重:“總部之所以對所有休眠艙進行排查,就是因為有一個設計者出現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意外:他在某一次休眠醒來之後像發了瘋,言語混亂舉止失措,不但把家人鄰居全都殺死,還開著車到路上連撞十幾人,最後自.焚了。”

薛默和歐陽洄膽戰心驚地聽著。

“屍檢沒發現他生前有生理上的異常;而當局對他的能量黑匣進行檢查,才發現他本人的思維早已湮滅,進入他軀體來到現實世界的——”

慕策白頓了頓:“是一個數據世界中的人。”

“怎麽可能!?”薛默和歐陽洄同時叫起來。

歐陽洄接著嚷:“他們不過程序數據!”

“可這些程序數據現在已經和真人的思維沒有差異了。讓這些虛擬人物如此智能化的本來目的是便於檢驗,可物極必反,他們一旦從數據世界中逃脫、占據一個現實世界的新身體,他們就成了一個現實世界中的人。”

“和修真小說中的奪舍重生一樣?”歐陽洄嘴角抽抽。

“比修真小說可怕得多。那個數據人物無法接受真實與虛擬的差異,無法接受自己只是神創造出來的實驗物,對真實世界展開瘋狂報覆;他們對我們有天然敵意,他們如此短暫的生命就是為了便於自然消解、給將來降臨的真實思維讓路。”

三人一時都沈默了,他們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良久薛默才說。

“那數據世界中的人物是怎麽去到現實的?他們根本無法找到現實世界的入口。”

“建木。”慕策白再次提起那個流傳已久的傳說:“服食諸魔骨血可以封神登仙,攀援建木可淬煉神軀,其實就是——殺死設計者,獲得其強大的數據能量,然後用這能量突破屏障、沿真實與虛擬的數據通道來到真實世界,占據思維湮滅的設計者軀體。”

“如此,登神便徹底成了。”慕策白站起來,遠眺輝煌壯麗的青邑王城:“我們都以為讖言荒誕不經,但在別的分區已有登神成功的,只是在盤古分區尚未發現。”

“現在當局對所有分區進行排查,重點調查已有設計者思維湮滅的那幾個,一時騰不出力量對我們進行集中救援。但總部給了我們特殊權限。”慕策白終於道明阿凝突然降臨的來意:“如果盤古世界的異變無法控制、我們的生命受到威脅,總部允許我們將盤古世界格式化;數據世界可以重建,總部把我們的生命置於盤古世界之上,也不容許虛擬程序威脅真實世界的安全。”

他攤開手,兩道光沒入歐陽洄和薛默掌中:“從現在開始,設計者準則失效了。我們當前的任務是調查數據世界究竟因何失控,再把調查結果及時報告當局。為了互相監督,格式化命令也只有我們三人同時下達才能生效。”

“所以現在我們的選擇就是,是否要毀滅盤古世界?”

“我不同意!”薛默率先說:“盤古世界若格式化,生活在盤古世界中的人該怎麽辦?我早已把他們看作真實的人!”

歐陽洄也表示反對:“盤古世界的構建並不容易,我們自己還未好好使用過的,就要把它毀了?”

“我知你們都會反對。但其實,我是讚成的。”慕策白語意平靜:“我們不能意氣用事,沒有什麽比真實的生命重要。如果你們的生命受到威脅、這世界中的人有逃脫這裏進入真實的可能,我會毫不猶豫投出我的一票。”

於是歐陽洄沈默了。薛默瞅瞅他們,不甘心地說:“可現在沒到將這個世界格式化的時候。不同的分區事件相仿,未必就是巧合;如果不把原因徹查清楚,哪怕重建也可能再出現相同事件。”

“所以我們得先調查清楚病毒庫,還有十二年前盤古世界發生了什麽。特殊權限的授予是總部絕密,我們誰都不可以向盤古世界的人透露——尤其是你,薛默。”

而宋沅也在此時回到悅來客棧;他離開王府後去拜訪恩師,到客棧時已是黃昏。入夜後郁竹聲也來了。一見到宋沅,他就悻悻地道:“原來父王根本沒事,是宋湔在誑我。”

宋沅對這話絲毫不感意外,只是聽著。

“但父王確實想要我早點回城,才讓宋湔來尋。”

看來阿澧不知道他走後,滄浪江上發生了什麽;亦不知道追趕小蓬萊號的寧國水軍是什麽下場。宋沅默想。

“回到王城後父王拿出一份聖旨,說瑟谷中出了可滅世的墮魔,陛下把捕魔的事落在寧國和青邑國身上。”郁竹聲自顧自地繼續說:“父王說他的兒子們誰做成這樁事,誰就是將來的一國之主。”

“他當著你和宋湔的面這樣說?”宋沅不禁皺眉:“宋湔如何反應?”

郁竹聲嗤之以鼻:“他當即大喜過望,連聲說謝父王信任,好像父王已經許了他似的。”

“那你呢阿澧,你怎麽想?宋湔其人權勢心重且心狠手黑,你父王當你們面說出這話,便是不在乎你們會不會因此手足相殘。”

郁竹聲的回答很喪:“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做王。誰要做,就讓他做好了。”

“你就算願意讓宋湔,宋湔也不見得會放過你。”宋沅無奈地搖頭:“阿澧,你若是王,你要娶誰不會有人敢說三道四。”

“這可未必。”郁竹聲嗤笑一聲:“看父王和娘親後來是什麽結局,他們難道就沒有神仙眷侶的時候?處於權勢的渦口多是身不由己,我可不要和阿鴆這樣。”

“再說,現在就操心誰做王不是太早了嗎?”他又說:“所謂的墮魔,不就是小九兒和她新尋著的同伴嗎?”

“小九不是。”宋沅的聲音很冷。

“我知你會這麽說,但宋湔可不會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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