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鳳凰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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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薛默已準備停當。她與紅鴆去了百丈泓,摸清鳳凰膽能量的數據屬性;又將破魔之陣演煉得精熟,這才選定了一個山谷。

山谷依然在水邊,谷中遍植青松,丹紅的石壁矗立在清漣江畔。入夜,月亮升起來了,薛默坐在江心大石上吹著笛子。她的長發散著,裙裾落入水中。

空間的防護與覺察已調至最大,180517能量晶塊的所有能源也蓄勢待發。薛默的神情樣貌卻都是平靜的。她微微闔眼,手持橫笛,玄鳥擱在膝上。隨著她的笛音,細碎的能源從玄鳥中分解,化作一串串數據粒子向空中飄散。

這些粒子盤古世界中的人是看不見的,但對異常程序和設計者來說卻是再清晰不過的“氣”。它們如一根細細的餌,釣著潛藏在谷中的人。

流水潺湲,風吹過松林時拍出浪濤般的聲音,天地間寂寂一片靜默。夜半時分,她終於聽到了背後的人聲。那聲音嘈雜暗啞,仿佛訊號傳播機構快壞了。

——你終於來了,薛默。

緩緩回頭,薛默看到了月光下那頭金紅的神獸。它的火焰幾乎都熄滅了,渾身上下灰蒙暗淡,仿佛是從丹朱的石壁上跑出來的。

它直瞪瞪地望她,她將橫笛一擺,周圍的空氣立即變了。光和聲音在動蕩的空氣中折射扭曲,助她鎮守破魔之陣的夥伴只能聽到松濤湧動,只能看到她所在處一片水光。

“你知道我?”薛默立在江心對它遙遙相問。神獸無聲地笑了,蹲下來用前爪撓自己的腦袋。

——自然知道。盤古項目動植板塊的設計者,編號180517的薛默。

它果真很了解她的底細……

“沒錯,我是薛默。”她沒否認自己的身份,反問道:“你又是誰?你私自進入盤古世界,破壞這世界的平衡,又是為了什麽?”

鳳凰膽與玄鳥背後的人隱藏了項目編號,多年來一直潛藏在這個世界被人供奉,野心不小。也不知ta究竟收集了多少項目組所不知道的資料信息。

神獸噴個響鼻,彎腿跪坐下來,裂開的大嘴像是在笑。

——薛默,不要這麽嚴肅。你一直試圖扮演一個維護者的角色,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世界裏我們是什麽?

——我們在現實世界不過普通人。但在這個世界裏我們是神,我們在這裏翻雲覆雨神通廣大,無人可以抵擋。

鳳凰膽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它,音調也變得誘惑。

——若能把盤古世界據為我們所有……你想過這其中的美好麽?

“你要把盤古世界占為己有?”薛默微微冷笑:“真是妄想。盤古世界有其特殊使命,不是供某個人滿足私欲用的;而這個項目飽含我的心血,我也不會容許誰把它變得一塌糊塗!”

——好!大義凜然!但在我看來這就是迂腐的廢話!

打了個滾神獸站起來。

——我們彼此無法說服,那就亮出你的實力吧。讓我看看動植版的薛默在這個世界中的力量如何!

說著神獸陡然對她發起攻擊,數據流從體內轟然迸出。薛默的長笛也劍般揮斬,耀眼的能量碰撞,大地裂開一道傷口。無數小怪物吱吱呱呱從地下冒出來,它們部分是神獸放出的,部分是薛默放出的,由濺落的能量數據散落形成。

它們互相啃噬撕咬,薛默和神獸也在緊張地進行數據對抗。神獸的目光如人一般,而在遙遠的大海深處,一個青發的男人也在透過它的眼看著薛默。

七天布局,一夜散餌,真正的對抗在0.1秒內就結束了。薛默對對手的數據形式非常了解,神獸前蹄一失跪倒地上。

深海中的男人也氣得把珊瑚案一拍:“該死!”

改變策略,他用神識操縱著鳳凰膽轉身逃跑。可看不見的壁攔住了它,鳳凰膽放出的能量流被打斷被捕捉。從地下冒出無數碩大的藤蔓把它纏住、拖進地上裂開的大洞裏,接著蔓端伸出尖刃,精確地將僅存的信號傳送裝置切成兩段。

視線暗了,他失去了驚鴻山脈最後一部分能量晶塊,也就失去了對越人情況的窺探和控制。陰沈著臉,青發男人仔細回憶攔住鳳凰膽的那道壁,忽然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冷笑。

“綠柳山莊一脈的陣法?這是要徹底背叛我了嗎?難怪你們一定要留下並且保住薛默……”

“但試圖用薛默來與我對抗,你們還是太樂觀了。”他不屑地嗤笑一聲。

想了想,青發男人決定先把節奏緩一緩:“也好。讓我看看你接下來會成長成什麽樣子,那塊能量晶塊就算是我送給你的大禮了——不要讓我失望呀,薛默。”

他放肆地笑起來。而萬裏之外,薛默也小心地從泥土中撿起鳳凰膽。

它已完全恢覆成一塊圓石,兩株藤蔓把它從泥土中卷起、送至薛默手中。薛默估測著它的信息和能源體量,把玄鳥與其相觸。耀眼的光華閃亮,鳳凰膽的存儲數據和能源源源不斷地灌註進石燕體中。

這畢竟是越人世代供奉的神物,薛默不想因這塊石頭的歸屬與盤古世界中的人發生不必要的糾葛。終於數據和能量轉移完成,鳳凰膽徹底成了一個空殼,薛默這才撤下了視線和聲音遮掩的數據結界。

結界外一片狼藉,有大大小小的異常動物被破魔之陣攔截、再被守陣的夥伴格殺當場。薛默詢問郁竹聲,得知一只怪物也沒跑出去,終於籲了口氣。

人們忙著打掃那些異常動物的屍首,在地上掘出大坑,把它們全都推入坑中一把火燒掉。祝融在火旁唱頌,祝願這片土地今後不會再有威脅黎民的邪魔。薛默聽他的唱頌,心中忽異常感動。她雙手合十,看飛鳥在晨曦的微光中從松林中飛出來,將鳳凰膽化作的圓石奉上。

“這塊石頭還給大巫,在昨夜以前,它還是鳳凰膽。”薛默說著。

祝融接過來,攥在手裏微微頷首:“它現在依舊是鳳凰膽。在魔化之前,它本來就是這般模樣。”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神殿中缺一塊被供奉的石頭,那就讓它有一塊石頭就好了;至於那石頭是個空殼還是含有精魄,對越人來說並不重要。

紅鴆在遠處看著她們,長發在晨風中獵獵飛揚。當薛默終於與祝融談完了,她遠遠招呼:“小九,你可還要回去看一看?”

她說的是百丈泓。薛默在布陣前進泓看過,也說過收服鳳凰膽後再去比較的。薛默回過頭來,笑著把頭點了一點:“我想去的。”

“那我們現在立刻就去吧。”

“因為我們若再不來,可就沒機會來了。”

垂淚湖上,紅鴆撐著筏子,遙望從驚鴻嶺上倒掛下來的百丈泓:“那個洞要死了。”

“死?”

薛默在筏子上看著那道流水。它飛花濺玉,轟然有聲,不時有金色鯉從碧藍的湖水中蹦出,穿過雪珠般瀑布躍到洞裏去——眼見得一片生機盎然,哪有半點“死”的樣子。

聽薛默這麽詢問,紅鴆嘆了口氣。

“我說的不是這湖裏的自然之物,而是洛陀大陣。”她把長篙一點,竹筏蕩入洞中:“鳳凰膽是洛陀大陣的陣眼,鳳凰膽死後,洛陀大陣也就死了。這個洞裏的花草鳥獸也漸漸都會死盡,今後這就是個普通山洞,就再沒有什麽出奇的了。”

果然,進洞去後洞中花草都開始雕零了,一貫攀爬在洞壁的多臂猿猴也沒了蹤跡。來自地底的能量洩漏停止了,而越人的洛陀大陣、百丈泓後的山洞能源本就由鳳凰膽供給。

摸摸懷中的玄鳥,薛默忽有些不安。紅鴆原先是與宋沅搶奪鳳凰膽的,如今鳳凰膽已是空殼,她帶自己來此地是為了轉而搶奪蘊含能量的石燕麽?

“阿鴆,你原先想拿到鳳凰膽是為什麽?”她決定先一步問她:“為了維持洛陀大陣麽?”

洛陀大陣是越人造物的陣法,很多蠱物都源生於此,因此越人才把此處設為禁地。

“不。”沒想到紅鴆搖了搖頭,笑道:“我原先要拿鳳凰膽,是為了毀掉洛陀大陣,我當時並不知道宋沅其實也是去殺它的。”

“你要毀了洛陀大陣?”薛默有些吃驚,回頭看她:“你不是洛陀大陣的守陣人麽?”為什麽反而要毀了它?

“因為我這個守陣人被困在了這裏。”

“所有的創生大陣都需人來守護,守陣人不可輕易離開;洛陀大陣的守陣人至遠只能去到木樨鎮。我從被選中擔任守陣人起身上便承受陣法的咒力,若輕易出去,身上便受咒力反噬,出鎮便遭橫死——小九,若換了你,你願意做這守陣人麽?”

“自然是不願意的。”薛默輕聲說。

“是呀,我也不願意。”紅鴆輕快地說。她即便在述說自己的沈重枷鎖,聲音中也仍是笑著的:“我要到外面去,我要品世間美食美景,我要尋一個真心愛著的男子,我要痛痛快快過完我不論長短的一生——至於洛陀大陣怎樣,它會不會死,蠱物會不會斷絕,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水流在竹筏底嘩嘩地流著,紅鴆笑著嘆著的聲音如同在放歌:“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出去的路上,誰也別想叫我犧牲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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