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鳳凰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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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一時間楞住了。

“我喜歡意氣風發的你,喜歡偶爾沖動使性子的你。”薛默的手順著他面頰往上,輕輕觸碰他的額角,那上面因冷汗而有些粘膩。

輕輕在他胸前俯下來,她的動作很小心,不讓自己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我也喜歡現在的……你所謂軟弱無力的你。”她傾聽著他的心跳,含淚看他:“因為,這都是你。”

小九……

宋沅吃力地撐起身子,薛默忙扶他半躺著。他伸手撫摸她的面頰良久,才輕聲道:“你說的是真心的?”

“不是因為看到我這樣,想安慰我,才委屈自己做這套說辭?”

他的聲音低微,神情忐忑不安。薛默沒有說話,只是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吻溫柔甜蜜,他知道自己不需再詢問懷疑了。長久的重擔終於放下,宋沅心花怒放,也緊緊擁抱住了薛默。

約半個時辰後,宋沅熟睡了。他服了藥且滿足了長久的期盼,睡得格外的沈。

薛默為他掖了掖被角,又等候片刻確認他情況穩定下來了,才喚進侍者,自己走了出去。她的面上亦悲亦喜,繞過樓梯時,發現一個人影正等著她。

“獨孤?”她有些吃驚:“你怎在這裏?”

獨孤淡淡一笑:“少莊主病況如何?”

薛默低聲答:“不太好。”

“那就趕快把這事寫信讓飛鴿帶回山莊吧。”獨孤說道:“有變故發生了;莊中一定有人知道該怎麽做。”

天大亮後,祝融差人邀他們過去。宋沅還在沈睡,即便醒來一時也不可能再行動,郁竹聲只得帶著眾人前往。路上,他忽然想起了宋沅說過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只能撒手呢?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郁竹聲負手回望竹樓,心中頗有些躊躇,倒是司馬康成了然地看他:“三公子,可要我替著去?”

若是郁竹聲膽怯,如今的定遠將軍也是可以和越人斡旋的。

“不必了。我去吧。”

祝融等候在一座八角樓裏,紅鴆坐在身側。她手持一節青竹枝,撅著嘴,面上很不高興。這群漢人到之前祝融剛把她狠狠訓了一頓。

——阿鴆,你怎麽可以去搶鳳凰膽?

——我怎麽知道那個漢人這麽沒用,會在那個當口犯了病呢?

——我們不說他犯病不犯病的事,你搶鳳凰膽是想幹什麽?你去哪裏摘的雪上花?

——這還用問?當然是百丈泓呀。

——你……你居然私動百丈泓裏的東西。若是叫長老們知道,看他們怎麽罰你!

——那你告訴長老們去,叫他們好好地罰我!再說也不是我動的,摘下雪上花的是另一個漢人。

——他好端端地會無故去摘?再說他怎麽進得去百丈泓?還不是你帶著進去的?

——是我帶進去的不假。可是我沒犯禁動那裏面的東西。你若不樂就告訴長老們好好地罰他去——我若沒有雪上花在神殿裏一靠近鳳凰膽就被燒死啦!你希望我被燒死麽?

——……

祝融拿她是沒有辦法的,從小到大都沒有辦法。哪怕他後來成了神殿地位最尊崇的大巫,在她眼中依舊是那個成天跟在後面的呆傻少年。

至於他會不會真追究郁竹聲……都隨他去!反正郁竹聲有著好劍術,若郁竹聲果真不敵——

——她也可以幫他呀!

於是郁竹聲帶著綠柳山莊眾人進來時,紅鴆立即向他招手、粲然一笑。

可郁竹聲是先向祝融行禮,道聲:“大巫。”

再向她行禮,道聲:“鴆姑娘。”

那正襟危坐的架勢讓紅鴆一瞬間覺得他是宋沅附體,只好老大不高興地也坐直了。

“你們沒能擒回鳳凰膽。”越人大巫開門見山,紅鴆撇撇嘴把頭扭一邊去。

“發生了一些變故。”郁竹聲看看紅鴆,沒說什麽。

“一次不成,想第二次可就難了。”祝融擰著眉頭,看上去很是為難:“你們的少莊主,可還能勉強行動麽?”

夜裏的計劃就是讓宋沅把鳳凰膽引出來,這一點紅鴆已經說過了。郁竹聲尚未回話,薛默已立即起身:“回大巫:家師夜裏為鳳凰膽所傷,接下來不要說不能行動,也要多加靜養、不可驚擾。”

這是直接把祝融的試探一口回絕了。祝融當然也聽紅鴆說了這女子,意味深長地打量她一眼,看向郁竹聲:“這位是?”

“這是綠柳山莊的九姑娘,少莊主的弟子。”郁竹聲也明白薛默的言下之意:“小九,你心裏可有計劃?

“當初大巫與家師定下的計策,由家師引出鳳凰膽,是因為鳳凰膽能辨出家師的‘氣’。”

宋沅醒來後曾簡要地對薛默陳述過,雖然沒說清楚那個“氣”究竟是什麽。

“既如此,那它應也會被與之同出一體的物件所吸引。而我們在到桐州前,就已拿到了當初神石的另一半——雲舞山的玄鳥。”

一只黑曜石燕被薛默從懷中取出來,烏黝發亮地托於掌上。

“它雖已死去,但精魄仍在。”她說。

當初在青邑王城,石鳥的訊號收發裝置雖被破壞,但石鳥中儲存的信息還是保存的。薛默雖不知這能量晶塊背後的主人是誰,但他既然把它放進盤古世界,又先後把神識附在玄鳥和鳳凰膽上,那就不會輕易舍了他的晶塊。

薛默把玄鳥向眾人展示,說著她的計劃:“我在夜間尋個僻靜埋伏處將玄鳥精魄放出來,以它為誘引出鳳凰膽;它已被六道霹靂炸成重傷,威力必然大減,我於埋伏處伺機殺之。只是有一件,神物隕落時地動山搖、河川倒轉,說不定會有很多妖物同時出來……到那時我無法分心,唯有請大巫及諸位為我禦衛,以免妖物流竄出來、傷害黎民。”

盤古計劃在早期測試時就曾出過這種情況,失控的異常程序能量巨大,設計人員不得不親自進入數據世界對其誅殺;可那異常程序崩塌時釋放的病毒將周圍的正常程序沾染,那些程序也紛紛變異、成了盤古世界人們眼中的妖物。

因此在過去,設計人員用強力清理高能量異常程序時,是要設置防護罩的,以防止程序病毒逃竄。薛默此時的權限和能量都不足以設置防護罩,就只能求助於盤古世界中的人們。

眼下在座的有祝融、紅鴆、郁竹聲、司馬康成、獨孤與翎兒。除郁竹聲外其他幾個都不是普通人,而即便是郁竹聲也有好劍術,都是能為她助力的;而她到了如今,也不再懼怕顯露能力。

座中一時安靜。郁竹聲率先答道:“小九兒,我會助你!”

接著是紅鴆嬉笑:“好好好,我也想瞧瞧那妖獸的真容。”

“我與綠柳山莊已合作數次,如今少莊主既不便出戰,有三公子和九姑娘在亦是可以。”司馬康成表明態度。

獨孤沒有說話,倒是翎兒笑道:“我和公子不必說的。”

於是薛默看向祝融。越人大巫深邃的目光也瞧向她:“九姑娘,用強力誅滅神物不是玩笑,你真有把握?”

“坦白對大巫說,我眼下並無把握。”

“可我若能看清鳳凰膽曾經賜予越人的能量是什麽樣的,這把握就能更多幾分。”薛默向祝融合掌:“請大巫讓我進入百丈泓。”

“你,要去百丈泓?”祝融豎起了眉:“垂淚湖與百丈泓,都是我族禁地。”

“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垂淚湖與百丈泓的創生之力,即來自鳳凰膽的賜予。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唯有知道鳳凰膽的力量顯現是什麽樣的,才能知道該怎麽對付它。”

她說的合情合理。紅鴆立即站起來:“好,我帶你去!”

“阿鴆!”祝融低喝。

越女並不看他,只繼續說著:“我是垂淚湖的引渡者,是洛陀大陣的守陣人,我能決定帶誰去垂淚湖與百丈泓——若有異議,盡可以叫長老責罰我!”

說完紅鴆跳到薛默身邊,拉住她手咯咯笑道:“我會幫你,你要看什麽我都帶你去。”

“痛快!”郁竹聲拍掌笑起來:“既如此,我等就一心襄助小九兒了!”

與紅鴆約了次日一早去探百丈泓,薛默興沖沖地返回竹樓。宋沅已醒了,他倚在枕上,精神好了一些。聽薛默述說誅殺鳳凰膽的計劃打算,他靜默良久,緩緩說道:“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到。這一次師父無法親自陪你,就把莊中一個陣法傳給你吧。”

他讓侍者從行禮中取出一副卷軸,遞給薛默讓她打開了看。

“這是莊中的破魔之陣,如何排兵布將,在何處設置結界,這圖上都很清楚。你既擔心鳳凰膽會帶妖物出來,可在埋伏地提前布下這個陣勢,若他們一時抵擋不及、這陣法也能替你守護。”

把卷軸打開、看那圖中陣勢,薛默不由錯愕:“這個陣法,師父是從何得來?”

這個陣法詳細地掌握了盤古世界的數據傳播規律,能精確地捕捉和打斷能量的傳送;也就是說——可以拘禁住神。

“多年前莊中獨創。”宋沅答得很簡單。

“那……”薛默有些遲疑:“我為何從未見莊中用過?”

“因為這陣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宋沅合上眼,喘口氣說:“小九你自看著,我先歇一會。”

薛默忙扶他躺下。她坐在宋沅身邊看那陣法,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綠柳山莊多年前就有這陣法……他們是多年來就預備著先找到神,然後殺了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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