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珠崖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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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醒醒,快醒醒。”

小蓬萊號天字艙內,郁竹聲非常暴力地推搡宋沅:“起來,有活兒要幹了。”其中夾著薛默的勸阻聲:“師叔,輕點,慢一些兒。”

這麽一折騰宋沅是再睡不著了。他迷迷糊糊醒來,混混沌沌地問:“怎麽了?你們不是去祭祀?這就回來了?”

“還祭什麽祀。”郁竹聲不客氣地快言快語:“廟祝死了,那獨孤家的畫師先一步到娘娘廟裏下手。我們只得灰溜溜回來了。”

“什麽!”這消息讓宋沅徹底清醒。他又問一遍,轉頭看向薛默:“小九,你來說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唇上血色尚未回覆,臉色仍是蒼白,薛默只覺不忍,低頭小聲告訴了他。少莊主闔目休息片刻,招呼郁竹聲:“阿澧,過來扶我一把。”

沒想到郁竹聲一口拒絕:“我不。你自己來。”

“……”

宋沅無奈,只得勉強支起身子。可他手臂乏力,一撐之下幾乎摔倒,好在有薛默及時攙扶,他一下靠在她的肩上。郁竹聲看著兩人怪笑:“對極,對極,這樣才好。你說你們扭捏個什麽勁——”

“閉嘴!”宋沅和薛默同時叫。他兩接著看對方一眼,都是滿臉通紅。宋沅閉著眼喘息一陣,才對郁竹聲說:“那請你到左邊櫃子上數第三個抽屜裏把一個司南拿出來,總可以吧?”他的聲音發顫,郁竹聲還要再說什麽,薛默已惡狠狠瞪過來,咬著牙蹦出兩字:“快!去!”

這下郁竹聲只得去了。他打開抽屜,把個物件亮出來:“這個?”少莊主點點頭,一只司南被取來放在幾上。

司南是銀色的,非常小巧,看起來與常見的不同。它盛在一個銅盒子裏,盒中裝著一半清水。宋沅叫薛默把它拿起來。

“小九,握它在你手裏。”宋沅說著:“心裏數四十九個數,想著那夜隱澤中你遇著的人,再把它放回去。”

“師父,我不記得在隱澤中遇著了什麽人。我當時根本沒看到他們。”

“你雖沒看到,你的血卻看到了。”宋沅咳了幾聲:“你只管按我說的去做。”

於是薛默按宋沅說的做了,她默念一到四十九,再將司南放進銅盒裏。少莊主捏起兩個手指,隔空輕輕一點,司南滴溜溜轉了起來。它在水面漂動,而剛才拿在手中時分明是沈甸甸金屬制的。

真是奇怪呀……

薛默悄悄看宋沅一眼,少莊主在使用術法,微小的風在他身邊打著旋。他的“氣”純粹潔凈,手法也極其熟練,顯然已精通此術多年。

他既有這本事,為何當初綠柳城中鬧妖時不用此術追蹤,而非要等到現在呢……

風從宋沅身旁吹到銅盒中去,推著司南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水中隨之顯出一幅幅畫來。它們時而是巍巍大山,時而是滔滔大河,如電影鏡頭似的一幀幀飛速滑去,最後畫面定格,漸漸顯現出一座城墻來。

“小九,想想你遇到的人。”宋沅再次提示。

薛默努力地按他要求去做:“師父,我使勁想了。”

畫面終於定格,城外守門的軍吏、來來往往的黎民全都清晰可見。宋沅看看那水中畫面,轉頭對郁竹聲說道:“是珠崖郡,他們到珠崖郡去了……船行緩慢,先發飛鴿讓司馬康成趕緊派快馬到那郡中搜捕,咱們再接著趕去……”

他突然向後一倒,雙眸緊閉,水中畫面嘩地散了。薛默不由驚呼:“師父!?”

宋沅沒有應答。郁竹聲過來把他脈搏一摸,收起一貫嬉皮笑臉的神色:“小九兒,你先出去,我給他推一推氣血。”

薛默只得出去,貼在門外聽裏面郁竹聲隱隱責備:“你為什麽就不肯把實話對她說……”接下來的聲音低微,她根本不能聽清楚;良久郁竹聲一聲長嘆,天字艙內就再沒有聲音了。

天字艙房門一連閉了三天,除了郁竹聲和兩個貼身侍者,其他人一概不許進——這當然也包括了薛默。她起先不放心,時不時前去問安,但都被侍者擋了回來,理由是千篇一律的“少莊主很好、正在歇息,九姑娘請回吧”,讓她一鼻子灰。碰壁次數多了她便意興闌珊,覺得這樣讓別人看自己上趕著實在是無趣。她也暗暗問郁竹聲,郁竹聲似笑非笑,說法竟和侍者一樣的。薛默便知宋沅是真不願見自己了,不免又焦慮又傷心。

他是生她的氣所以才把她拒之門外?還是幾天內病情竟惡化了,怕她再哭因此不願讓她見他?

心中愁腸百結,她只恨不得闖進天字艙去看個究竟。好在第四天這個憂愁終被打破,宋沅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天字艙外與郁竹聲一道喝茶,那談笑風生的模樣哪像個幾天前還奄奄一息的人?

薛默心中大感寬慰,隨即恨起來:那你還不願見我!?

她惱怒地朝上瞪著兩人,只覺得那兩兄弟的嘻嘻哈哈全是在議論笑話自己。恰逢郁竹聲從上面朝她揮手:“小九兒,上來喝一杯吧,有新作的細點呢!”她絲毫沒有回應,一拂袖子扭頭走了。倒讓郁竹聲在走廊上噗地一笑。

“你看,你看,她不再搭理你了。”他指她背影告訴宋沅:“你錯過了多好一個機會。”

少莊主淡淡地笑:“這話以後莫絮叨了。阿澧,你有過真心喜歡的女子嗎?”

“自然有的。”他心中浮現出氤氳雨幕中,那一身白衣的小姑娘。

“那你可願意去拆她的骨血?”

“為她拆別人的骨血還差不多。”郁竹聲哼了一聲:“可宋沅,我畢竟與你不一樣——”

“我說過莫要再說了。”宋沅擡手打斷了他:“況且你當這是多好的事情?這風聲若傳出去,綠柳山莊還會有安寧嗎?”

郁竹聲啞然,良久才端起一杯茶喝道:“但只怕這風聲是早已透露出去了呢。”

珠崖郡在滄浪江邊。這裏臨江的山崖出產螢石,雕琢後就是極好的夜明珠子;千百年來數不盡的人在此聚集,生生把山崖挖空,也在山下形成一座大城。

小蓬萊號在城邊停泊,人們都進了城去。司馬康成還沒有到,綠柳山莊眾人先在客棧中安歇。他們入住的是悅來客棧;這個業務貫穿整個盤古世界的客棧連鎖,名號之俗之濫讓薛默都忍不住翻白眼。

這是所有武俠/仙俠/情俠/玄幻文中都會出現的客棧名號呀!她在心中吐著槽。人文組的同事們你們就不能長點兒心?

但不管她是否吐槽,在珠崖郡他們就只能住在這裏了。走進客棧坊門,仆從們忙著從小蓬萊號搬行李,一個人從坊內迎了出來。

“音音?”遠遠看到她,宋沅頗感意外,笑著過去:“你怎麽來了?”

蝶音一身雪衣,依舊是不假顏色的清冷神態:“我看星盤中出了異象,又有飛鴿回莊說你們要到珠崖郡,於是就來了。”

“飛鴿是回莊的麽?”宋沅皺著眉問郁竹聲。

郁竹聲一攤手:“否則由誰去支使司馬康成?是綠柳山莊發現的這一點。”

這話說得毫無破綻,少莊主無奈,只得說道:“那便來吧,此間事了後我們再一道回去——可音音,你離了山莊,莊中事由誰打理呢?”

“有淩統領、顧先生、三妹他們,莊中事沒有妨礙的。”

他們一邊說一邊進了悅來棧,薛默在後面跟著,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哼哼,和她就能有那麽多話說的……但蝶音向來清冷,薛默心中有事,也沒敢吱聲。待到客棧中坐下,大師姐才終於向她看過來:“九師妹,師父近來如何?”

“師父很好呀。”這不是在你面前杵著嗎,精神煥發、毫發無損。

“真的麽?”蝶音蹙了蹙眉。

“真的。”薛默忽然有些心虛,不由往椅背上縮了縮。看她這樣蝶音只得嘆氣,望向宋沅:“師父近來還是得多多歇息,有什麽事就吩咐弟子去做吧。”

言下之意是她已把這些天發生的事都知道了。薛默耳後頓時燒起來,宋沅也只能嗯了一聲。一時眾人無話,飯後各自回房。入夜悅來坊內都已安靜,薛默悄悄建立了與黃耳的鏈接。

盤古世界實施宵禁,夜裏城中街上沒有行人,正是她探聽消息和收集能源的好時機,畢竟沒有誰會提防一條夜游的狗狗。在瑉丘鎮一番經歷,空間的能量儲備明顯強了,顯然接收到了部分180517能量晶塊的能源。但那整個晶塊居然被獨孤家的畫師提前搶走,薛默只覺遺憾。

盤古世界中的人,應是不會知道如何轉化晶塊能源的。既然說他在珠崖郡,那派黃耳在城中多逛逛或許能發現晶塊的痕跡。

她把狗子放出去,黃耳在城內興高采烈地跑著,雖沒找到能量晶塊卻也發現了不少能量密集地,薛默估摸著要計劃個時間去采集。在城中偵查一圈夜已深了,薛默在思維中招呼黃耳回來。進入悅來坊時,她忽然借狗子的感官發現了兩個人。

那是一男一女,立於坊邊的大槐樹下,把聲音壓得很低。

奇了怪了,這麽晚了怎還有人……

薛默好奇心大起,讓黃耳搖著尾巴過去,只聽那兩人說著。

“你當時怎就不阻止他用那只隼?那是魔器,可蝕人的心智;多年前師祖就切切叮囑出了山莊就只可施尋常武藝,是萬萬不可用這些的。”樹下女子說。

“你說的這些他會不知?可當時形勢危急,不用那個他無法破陣出去。”樹下男子答:“我也攔了,他並不聽。”

沒想到是郁竹聲和蝶音。他們夜裏不休息,悄悄溜出去幹什麽?並且聽口氣都有些氣急敗壞,像是已爭論了許久。

“你只是話上阻攔他自然是不聽的。你不是也帶燕雀弓麽?為何不用弓射那陣眼?”蝶音的語氣比起平常很有些沖,於是郁竹聲也急了:“我當時替他守著船呀!船上總需要人看著吧?你是不是希望最好是由我駕著鳥飛天上去,換他在小蓬萊號上好好呆著呢?”

他們……薛默有些吃驚。蝶音平常和人一句話也不多說的,也就和宋沅談談山莊事務,沒想到私下裏和郁竹聲能吵這樣厲害。

但這都是別人背地裏的事,薛默原打算叫黃耳走了,可想到他們談論的事接下來關乎自己,忍不住還是悄悄聽著。

兩人在樹下低聲又談一陣。不知蝶音說了什麽,郁竹聲突然叫起來:“你不必說了,我知你想的什麽,你無非是心疼他挨了這麽一下子。你口口聲聲說我們大了要彼此存著尊重顧忌,為什麽卻這樣厚此薄彼?你既一本正經地喚我師叔,怎麽就沒真心把他當師父?你就是從小兒就偏著戀著你的沅哥哥!”

這一嗓子真是晴天霹靂。不僅薛默目瞪口呆,蝶音也頓時啞了。

他們……

薛默在客棧中很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在心中召了黃耳就要回來。樹下的蝶音猛然轉過身,喝道。

“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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