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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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陌回到青水灣別墅,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花汐語裹著半邊燒焦了的圍裙,滿臉黑痕,咳嗽著從廚房裏出來:“阿陌。”

花陌被狼狽的花汐語嚇了一跳:“媽!”他無奈地上前幫花汐語解下圍裙,“你怎麽過來了,周叔呢?”

“他在家呢。”花汐語去年跟何棟明離了婚,再嫁給了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周叔,“不用管他。”花汐語拉著花陌坐下:“阿陌,你今年也31歲了。”

花陌一聽到這個開頭就頭疼。自從他滿30歲之後,花汐語總是明著暗著催婚。

“你看看人家魏二,比你還小三歲,孩子都滿地跑了。上個星期我跟魏夫人吃飯,她帶了小孫子過來,哎呦餵,那小模樣,真是可愛死了。”花汐語雖然保養地很好,但是已經懷揣著一顆當奶奶的心了。

出乎意料地,花陌今天並不反感,他松弛地靠著沙發。

蘇暮雨。僅僅是想到這三個字,花陌就如同剛剛陷入戀愛中的人,焦躁不安,躍躍欲試。

花陌:“媽,我知道了。”

之前每次討論婚戀話題都是花汐語占下風。所以,今天她特意查了資料背了不少東西,悉心準備了八個論點想要駁倒花陌。可沒想到,劍還未出鞘,敵人就投降了。

花汐語呆楞住:“那我先回去了。”

“嗯。”花陌將花汐語送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窗外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曳,發出簌簌的聲音。花陌對著窗玻璃孑然一身的倒影,突然覺得空虛。這樣的感覺,很熟悉。在沒有蘇暮雨的三年裏,只要夜深停下腳步,他就能品嘗到這種孤寂的味道。

他想出去兜兜風。

————

蘇暮雨提著禮物敲響1202的房門。

房門打開,燈光照亮走廊。木婉容站在門口,局促地搓著手:“小雨,來了。”木婉容老了不少,眼角布著皺紋,精心打理過的發髻長出了零星的白發。

親情是件很神奇的東西。明明心裏怨著對方,但在看到木婉容蒼老的那瞬間,那些抱怨,那些憤怒,都會被忽視。蘇暮雨開口哽咽:“媽。”

“哎。”木婉容回頭看了眼屋內,沖她微笑,“進來吧。”

沙發上趙桐、趙一若、趙一皓面無表情,只有李晉南還帶著笑:“暮雨。”

蘇暮雨將禮物放到墻角:“趙叔叔。”

趙桐冷淡地點點頭:“嗯。”他不想跟蘇暮雨有任何的客套應酬,如果不是李晉南堅持,他甚至不會同意蘇暮雨上門拜訪。趙桐站起:“我書房還有點工作,你們聊。”

“你也是我姐姐?”趙一皓在讀高中,正是青春叛逆期,渾身是刺,“呵,你也配?!”他一腳踢翻垃圾桶,示威般地跑回房間。

木婉容跟在趙一皓後面把垃圾桶撿起來:“暮雨,你弟弟不是故意的。”

趙一皓將門重重地摔上,洪亮的嗓門從門裏面傳來:“我就是故意的。”

木婉容尬笑:“我去給你切點水果。”

“媽,我去吧。”李晉南道,“你跟暮雨很久不見了,一定很多話要說。”李晉南前腳走去廚房,趙一若後腳就跟了進去。

木婉容倒了杯水遞給蘇暮雨:“小雨,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蘇暮雨接過水杯:“挺好的。”

“有對象了沒?”

“還沒。”

木婉容眼神躲閃:“是……是因為晉南嗎?”

“不是。”

“……”

“……”

兩人陷入了沈默。她們母女,多年未見,竟然無話可說。

蘇暮雨:“我去上個洗手間。”

木婉容:“就在廚房拐角。”

衛生間隔音效果不好,蘇暮雨能聽到李晉南和趙一若在廚房的低聲爭吵。

“李晉南,你叫她來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李晉南語氣惡劣,跟記憶裏那個溫暖的男人完全不同,“我跟暮雨都十來年前的事了,你怎麽還揪著不放?”

趙一若拍著桌子:“李晉南,你說是我揪著不放還是你念念不忘?!”

“我跟你都結婚了,你還想怎樣?”

“如果不是我懷孕生了小寶,你會跟我結婚嗎?!李晉南我對你掏心掏肺,你說我哪裏對不起你!”

“趙一若!”李晉南努力壓低聲音,生怕被客廳的蘇暮雨聽到,“你夠了。”

蘇暮雨不想聽到更多的東西,捏著喉嚨咳嗽了兩聲,隔壁立馬安靜下來了。蘇暮雨從洗手間出來撞上慌亂的李晉南,他尷尬地笑著:“見笑了。”

蘇暮雨跟李晉南一起回到客廳,趙一若也端著水果出來了。這奇怪的氛圍讓蘇暮雨一刻都不想多呆。蘇暮雨起身:“媽,我先回去了。”

木婉容披上薄外套:“我送送你。”

母女兩就在小區樓下小路上走著。

蘇暮雨終於說出了她憋了很久的話:“媽,爸的股份是你的嫁妝。其實你可以硬氣一點。”

當初的廠子蘇彥和趙桐一人一半股份,木婉容是帶著一半股份改嫁的。本來股份也有蘇暮雨的份,但是由於木婉容的私心,她名下的股份全部轉給了趙一皓。

蘇暮雨一直清楚,但是不想點破。人心都是偏的,她如果想的太明白,未免會更加受傷。

“小雨,媽媽對不起你。”木婉容抱住蘇暮雨。蘇暮雨沒有拒絕,卻也不覺得溫暖,她回抱著:“那您就過好一點。”

“好。”

蘇暮雨推開木婉容:“我先回去了。”

木婉容站在樓下沒有走,目送蘇暮雨離開。蘇暮雨回頭看到那道身影,在向她揮手。這樣的臨別,給了她最後一點溫暖和眷戀。

蘇暮雨坐上公交車回公寓。她靠著車窗,身體隨著車廂晃動。

這個城市燈火輝煌,她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異鄉人。

公交車廣播播報道:“和諧醫院即將到站,下車的乘客請做好下車準備。”

蘇暮雨按響下車鈴,下車。公交車晃晃動動地在她身後慢慢遠去。

花陌在和諧醫院門口已經兜了快二十圈了。他心想,再兜最後一圈,如果沒遇上蘇暮雨,他就回去。

不遠處昏黃的路燈下,蘇暮雨從公交車上下來。記憶像是倒流到七年前的那個冬天,她圍著圍巾從公交車裏下來,他隱匿在路邊的梧桐樹下。

花陌打開遠光燈,按響喇叭,加速開到蘇暮雨面前,急剎車停下。

車窗緩緩落下,花陌對上蘇暮雨驚魂未定的眼眸。夜風清冽,帶著不知名的花香。

“蘇暮雨。”

莫名的情感在胸口洶湧澎湃。花陌說不出什麽,但他相信,蘇暮雨的眼眸深處,必定和他一樣波瀾。

他們就對視著,也沒說話。一眼之間,漫長了時光,模糊了歲月。

“小夥子,車擋在路中央幹什麽?”開電瓶車的大媽一口洪亮的江城方言破壞了這偶像劇般的畫面,“讓讓道。年輕人也不知道遵守點交通規則,沒素質,信不信我一個110把你的車拖走?”

這個世界最不能惹的生物非大媽莫屬,她們熱情如火,能言善辯,手往腰上一插,範兒就起來了。

花陌慫了:“我馬上停後面去。”

大媽電瓶車路邊一停,扯著嗓門:“馬上什麽馬上。現在立刻,我看著你停。”大媽還很洋氣地做了個I WATCH YOU的動作。

花陌乖乖地倒車,將車停入停車位。

蘇暮雨不會原地等待花陌,等花陌倒完車回來她已經走了。

“小夥子。”大媽微胖的身軀向花陌靠近,手掌豎直湊在嘴邊,“找那個姑娘是不?她往那邊走了。”

大媽指了個方向,花陌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笑道:“謝謝阿姨。”

“小夥子笑起來挺帥啊。”看著花陌飛奔而去的步伐,大媽摸著她無名指的戒指,忍不住感慨:“年輕啊,真好。”

蘇暮雨沒有走遠,花陌好歹趕上了。他的影子被路燈拉長,投落在蘇暮雨前方,跟她的影子一部分重疊。

蘇暮雨警惕地回頭,看到是花陌放松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街上走著,路邊店面的霓虹燈在他們臉上變幻色彩。

音響店放著許美靜那首《都市夜歸人》:“你的愛已模糊,你的憂傷還清楚,我們於是流浪這座夜的城市,仿徨著仿徨,迷惘著迷惘……”

花陌跟著蘇暮雨一路到她租的公寓樓下,沒有再跟上去。

蘇暮雨沒有停頓腳步,也沒有回頭,走進電梯。電梯樓層數一層一層地增加,蘇暮雨有點晃神。三年時間,很漫長。漫長地她都快遺忘,當年分手的原因。

僅僅一個遇見的小插曲,蘇暮雨不覺得是什麽大事。她有條不紊地洗漱整理護膚睡覺,一套流程下來,跟往常無異。

只是夜裏做夢,她夢到了那個冬天。她像只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跟他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無論是宴會裏的矜傲華麗還是包廂裏的紙醉金迷。

蘇暮雨按點醒來,坐在床上發呆。

而且,她等了,等到了初春。

等待才是最可怕的消耗品。等著等著,期待就沒了,眼裏的光亮就滅了。

手機在床頭茲茲作響,微信群裏胸外科主任艾特了蘇暮雨:“暮雨,今天江城電視臺就過來拍攝了,你可是我們醫院的門面,好好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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