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傷勢太過嚴重，經過兩個小時的搶救，最後還是離開了人世。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勞。

“嗶~~”隨行的機器發出刺耳的聲音，那是，生命消亡的聲音。

蘇暮雨眼神灰白。

《cold blue》裏的藍澤醫生冷淡又絕望：“急救室裏沒有奇跡。突如其來的病痛，會毫不留情地襲擊人類，恣意地改變人生的軌跡。光憑愛和勇氣，患者是無法蘇醒的。”

他們走出手術室，沈重地鞠躬：“節哀。我們盡力了。”

病人家屬眼睛中的希冀瞬間黯淡了光芒，痛苦像是海嘯突然席卷，他們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主任喉嚨哽咽：“蘇，你回大廳。”

“好。”即使見慣了生離死別，即使在宣讀誓詞的時候就做過準備，蘇暮雨此時依舊像是心口堵了團棉花。

平日裏空蕩蕩的醫院大廳擠滿了受傷的人，痛苦的□□聲，絕望的哭泣聲，交織成人間的煉獄。

死神來臨的時候，不會管你的堅持和渴望。蘇暮雨第一次這樣血淋淋地直面生死，沒有溫情的包裹，沒有最後的體面。

來往匆匆的人，在哭泣，在掙紮，在吶喊。

“蘇！蘇！新的傷患來了。”

蘇暮雨回過神，向下一個擔架跑去。

然而，無論多少絕望，面對死神的無情，每個人都期待著奇跡的發生。作為醫生，他們沒有時間過多地去沈湎於悲痛。拿起手術刀戰鬥才是唯一的出路。

誰也說不準，或許，有奇跡呢？

二樓的花陌推著輸液瓶靠在角落，給救援的人員留出空間。他倚著欄桿，看著大廳裏來回奔波的蘇暮雨，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一刻不停。她的頭發被汗水染濕，一身白大褂布滿斑駁的血跡，有些血跡已經變暗發黑。

“蘇！”

“來了！”

蘇暮雨臉上不見疲憊，黑寶石一樣的眼睛，閃爍著堅韌的光芒。

有些美女，皮囊雖美，在妝容華服之下自帶特寫，但是久了便顯得寡淡無趣。而蘇暮雨不同，她樣子狼狽卻很美。花陌說不上哪裏不同，只是茫茫人群中，他總是能一眼就看到她。他伸手放在胸口，嘈雜的聲音背景裏，花陌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忙碌到了深夜，所有的痛苦似乎也都暫時沈澱下來。

“蘇，忙了一夜，你先去瞇一會。”

“好。”蘇暮雨回到值班室，坐在窗邊的轉椅上。沾血的白大褂她才脫了一半，就累得睡著了。

晨曦的光芒透過遠處的高樓塔尖，喚醒了這個悲痛的城市。

花陌睡不安穩，被微弱的曦光驚醒。從電視上看到遇難者的新聞和在醫院親眼目睹那些生離死別，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揉著發疼的腦門起身走出病房，走廊一片寂靜。

墻上的懸掛電視播報著這次恐怖襲擊的最新消息：“曼特斯廣場恐怖襲擊，目前，遇難47人，重傷55人，輕傷600餘人。嫌疑人已經被警方抓獲……”

悲痛的吶喊重歸寂靜，潰爛的傷口卻無法平息。

護士臺值班的護士昏昏欲睡，手托著腮，腦袋上下晃動。

花陌食指輕輕敲擊護士臺：“你好，請問蘇醫生在哪個房間值班？”

護士驚醒，睡眼惺忪。她翻開值班記錄表：“202。”

“謝謝。”

202的房門虛掩著，花陌輕輕推開。只見蘇暮雨歪頭靠在轉椅上，臉色慘白，眉頭緊皺，看起來很不舒服。花陌輕輕叫著她的名字：“蘇暮雨。”

蘇暮雨嚶嚀了兩聲，沒有其它反應。

這時節的霧都，還是很冷的。花陌伸手觸碰到蘇暮雨的指尖，感受到一片冰涼。

他眼神柔和將她抱起到一旁的小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脫去她的白大褂，找了條小毯子給她蓋上：“夢到什麽了？一直皺著眉頭。”

花陌抹平蘇暮雨打結的眉頭，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熟睡的蘇暮雨收起了平日裏的冷漠，剛從生死場裏出來，身上還帶著淺淺的血腥味和抹不去的悲哀。

花陌手指順著她的頭發：“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要內疚。”

蘇暮雨翻了個身，臉袋正好整在他的掌心，呼吸吹在他跳動的脈搏上。她就像個乖巧懵懂的幼獸，全身心地信賴他。花陌輕撫她的腦門：“真乖。不過我要走了。”

“鈴鈴鈴。”蘇暮雨被電話聲吵醒：“蘇，你人呢？要查房了。”

蘇暮雨一看時鐘，驚得坐起，毯子滑落到了地上：“五分鐘，我馬上過來。”

她不是靠著椅子睡的嗎，誰給她蓋的毯子？蘇暮雨來不及多想，換上一件幹凈的白大褂，往病房跑去。

韓助理推門進來：“老板，已經吩咐趙姨了。”

“嗯。”花陌低頭處理著文件，似乎毫不關心，“她現在應該在查房，等她查完房你再送過去。”

“好的。”

蘇暮雨剛回到辦公室，護士臺的小姐姐提著一大袋東西進來：“蘇，你朋友送過來的。說是整個科室搶救了一晚上，特意做了點吃的送過來。”

James餓的發慌，聽到吃的東西眼睛一亮，快速沖到門口提起那袋東西，殷勤地送到蘇暮雨面前：“蘇，我餓。”

“……”蘇暮雨合上記錄本，看向護士，“誰送過來的？”

護士小姐姐：“不知道。一個亞裔男人。挺高挺瘦的。”

James仗著跟蘇暮雨關系好，已經幫她拆開了袋子：“哇，九份誒，我們每個人都有份嗎？”James捧走他那份，招呼著其他醫生：“蘇的朋友送的中式便當，你們來拿啊。”

便當盒有五層，最後一層是米飯，上面每層擺滿了精致的美食。每個便當還配了一蠱乳白色的魚湯。James一打開蓋子，那濃郁的香味便飄散在空氣裏，所有人本來就饑腸轆轆的肚子合時宜地咕嚕咕嚕叫起來。

“哈，蘇，我就不客氣了。”

“蘇，替我們謝謝你朋友。”

“哇，中國美食，好期待啊。”

James哭喪著臉：“吃完又要繼續幹活。折騰了一晚，有點吃不消。”

旁邊一位醫生喝下一口湯，一臉滿足：“我們科室還算好的，胸外科他們更誇張。蘇，你男朋友從昨晚到現在沒從手術室裏出來過！”

何尋一直在手術……

毯子和便當。蘇暮雨隱約猜到是誰。她合上便當，整理起昨晚的病人資料。

“鈴鈴鈴。”手機響起。蘇暮雨右手劃著鼠標，左手接聽電話：“餵，主任。”

主任的聲音挫敗：“蘇，來一趟院長辦公室。”

蘇暮雨有種不好的預感：“好的。”

院長辦公室，三方對峙。

院長臉色沈重：“蘇，這是Hunter的家屬。”

“我就說這些亞洲狗當醫生會害了我的孩子！你們這些亞洲狗就該去死！”Hunter女士捂著臉哭泣，“我查過了，她就是個基礎年的住院醫師！她憑什麽給我的孩子做手術！”

主任耐著性子再次解釋道：“Mrs Hunter，手術是我做的。她只是助理。”

“你以為我沒看手術監控嗎？”Hunter女士直接將杯子裏的水潑到蘇暮雨臉上，“如果不是她擅自動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Hunter女士哽咽了，放聲大哭起來：“我要你為你的莽撞付出代價！”

院長給蘇暮雨遞了紙巾，繼續解釋道：“Mrs Hunter，這是蘇的foundationpetencies，每項都有三遍以上的測試，都有各科主任當證明人的。這足夠證明蘇是具有這些技能，她在急救方面是有權限的。而且手術監控我們院裏幾個專家都看過，她在傷口處理上勘稱完美。”

“你們醫院當然是為自己的醫生開脫！”Hunter女士站起來，眼神像是刀片銳利冷酷，“我會在媒體上曝光的，還有你們等法院通知單吧！”

Hunter女士是霧都日報的主編，她很有底氣地把門甩得劇烈作響。院長嘆了口氣：“蘇，我們作為醫生，仁心醫術雖然很重要。但是規定就是規定，你先回去吧，等大會通知。”

主任陪著蘇暮雨出來，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我們醫院也有法務組。”

花陌坐在床頭看文件。電話響起，他左手接通，右手指尖還停留在報表的那串數字上。

韓助理道：“蘇小姐遇上麻煩了。”

花陌皺著眉：“怎麽回事？”

韓助理把事情經過簡單覆述一遍：“麻煩的是病人母親是霧都日報的主編，輿論上對蘇小姐不大友好。”

現在正是曼特斯廣場恐怖襲擊的熱門期，任何跟這次恐怖襲擊掛上鉤的新聞都能很快受到關註。才一個早上，維多利亞醫院亞裔住院醫師因莽撞導致病患死亡的新聞就成了熱門。

“呵，見識到E國的醫鬧了。”花陌嘲諷冷笑，“醫院方怎麽表示。”

“迫於輿論壓力，蘇小姐暫時被停止了手頭工作，在家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修改，又遇上斷網，沒守時，晚了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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