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時鐘嘀嗒作響，時針像是步履蹣跚的老人，緩慢地挪向十點。

房門準時地被敲響，花陌慌忙地從床頭抽出鏡子對著鏡面再三確認自己的儀表，然後將它放回原位：“請進。”

進來的是一個高大帥氣的金發男人，不是蘇暮雨。

花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回：“蘇醫生呢？”

“蘇由於私人原因暫時不能照顧您，以後由我來負責。我叫James”

花陌雙手環在胸前：“什麽私人原因？”

James笑容尷尬，腦補出一場醫生患者愛恨情仇的大劇，笑道：“我不是很清楚。”

花陌冷笑，由著James幫他換藥。

James被花陌盯得發慌，他快速地換完藥走出病房，心想這男人太可怕，他得要讓蘇多請他吃一頓飯才行。不，兩頓。

韓助理和王振正好進來：“花總，我們來匯報Burton Hotel的進展。”

花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聲音冷漠：“說吧。”

王振：“我們和Burton Hotel的宣傳組達成了一致。Burton Hotel就高層性醜聞事件進行道歉，並且聯系了多家媒體，輿論開始好轉……”

示弱有毛線用！蘇暮雨這女人不照套路出牌啊！花陌越想越生氣，噌地一聲坐起來，把韓助理和王振嚇了一跳。他拔掉手背上的掛針，穿上塑料拖鞋大步走出病房。

被留在原地的韓助理和王振面面相覷。

王振聲音發抖：“韓助理，我做錯什麽了嗎？”

韓助理呆花陌身邊有好多年了，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應該，不是您的問題。”

花陌沖到護士臺：“蘇醫生呢？”

護士小姐姐瞪著眼睛：“在……在普通病房查房……”

“幾樓？”

“六……六樓……”那個年輕的男人風一般地來，又風一般地飛走了。護士小姐姐看著花陌的背影，拍了拍小心臟：“有點帥啊……我是不是要通知蘇一下？”

蘇暮雨接到電話出來，花陌就站在門口。他的呼吸有點喘，大約是跑過來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蘇暮雨掛斷電話，看著花陌，“你現在還有輕微的腦震蕩，不能跑動。”

花陌下意識想發火，但是他放軟了語氣：“為什麽？”

“很快就會康覆的。我們告辭了。”病房傳出笑聲，裏面其它醫師很快就要出來了。蘇暮雨抿著唇：“我們換個地方聊。”

消防樓梯，很安靜沒有一個人。

“我和你之前，並不是什麽正常的關系。那時候以為是再也見不到面的陌生人，所以不顧忌。”蘇暮雨道，“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說實話，見到你，我很慌。我做不到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或者是將你當做一個眼熟的朋友那樣，那麽瀟灑。”

走廊光線很暗，他們的臉龐被陰影籠罩，而瞳孔卻是那麽明亮。

“我們不正常的關系？”花陌盯著蘇暮雨那張臉，滿心的怒火越燒越旺，“我以為我們算得上男女朋友。我自作多情了嗎？”

蘇暮雨垂下眼簾，不想多做爭論：“我們之間的事，我都跟何尋說了。他介意我跟你還有接觸。我也介意。”

“私人原因，是這個啊。”花陌冷笑，手指捏緊蘇暮雨的下巴將它擡起，“我們之間的事……”他的眼神很危險，就像是受傷的孤狼向著獵物發起最後的致命一擊。

蘇暮雨突然很慌，她往後退，卻被花陌用力地箍在懷裏。炙熱的吻，洩憤般地咬在她的嘴唇上。陌生又疼痛。血液獨特的鐵銹味在他們的口腔之中蔓延。

他們交融的喘息聲，在這寂靜的樓梯間裏，分外清晰。

蘇暮雨每用力將花陌推開一點，他便更加激烈地咬著她的嘴唇，似乎要將她吃入腹中才甘心。

蘇暮雨的嘴角破了。花陌低沈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我們這些事情，你也告訴過他嗎？”

“砰。”安全樓梯的門被推開，燈光四四方方地洩了進來，正好落在他們身上，照亮了他們糾纏在一起的身軀。

James只是想偷偷抽個煙，沒想到碰上這個場景，他尷尬地往門後退：“啊，對不起。”

男人穿著藍色的條紋病號服，女的一身白大褂，親密無間。James忍不住內心八卦，多看了兩眼，驚得把煙掉到了地上。他看到了些什麽？！蘇和那個VIP病人！！！所以，何被綠了嗎？

蘇暮雨終於推開了花陌，揮了他一巴掌，胸口起伏不定。花陌舔著嘴角的血絲，倒是一臉興味的笑。看到他的笑容，蘇暮雨氣得發抖，冰冷又淡漠的眼眸裏染上了怒火。

連續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蘇暮雨接通電話，普通病房的護士很著急：“蘇，21號病人有輕微的排斥反應，你快過來看看。”

“好，我馬上過來。”蘇暮雨掛斷電話走到樓梯門口，撞上了James驚楞的眼眸，“擋著幹嘛，你不走嗎？”

“哦。”James往後退，留出空間讓蘇暮雨離開。

她的嘴唇像熟透的梅子一樣又紅又腫，一看就會讓人產生諸多的聯想。

蘇暮雨故作淡定，卻腳步淩亂，落荒而逃。

樓梯間出來的那個男人，眼眉含笑，瞄了James一眼：“看戲看夠了嗎？”

James背後一寒，撓著後腦勺幹笑：“我先走了。”

遁走的James在何尋辦公室門口反覆踱步。他跟蘇暮雨是朋友，但是他跟何尋認識地更早。所以，他到底該不該說呢？

何尋外出回來，臉上還帶著和煦的笑：“James，怎麽一臉心事，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James眼睛一閉心一橫，把何尋推進了房間。

“哇哇哇！James把何推進去了！”看熱鬧的護士姐姐興奮了，紛紛圍到門口。

“何，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James難得正經嚴肅，“我剛剛去消防樓梯抽煙，蘇和那個VIP病人在那裏……接吻。”

何尋臉色唰地沈下來。

James連忙補救：“沒那麽糟糕，蘇應該是被迫的……”

何尋拉開門，門口圍觀的人咻地後退，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護士小姐姐拍著小心臟：“第一次見到何的臉色那麽恐怖。何會不會跟那個病人打起來？跟病人打起來會被處分的吧。”

像蘇暮雨這種還處於foundation year的，每四個月就輪一次科室，所以醫院的各個科室幾乎都認識。小小的醫院裏，流言的傳播速度超過想象。

何尋不想被大家當猴子指點，約了蘇暮雨到花園。花園長廊，她緩緩走來，停在他的面前。

何尋：“我聽說了。”

蘇暮雨：“對不起。”

何尋盯著蘇暮雨的嘴唇很生氣，他用紙巾慢慢擦著她的嘴唇：“我很想發火，但我知道這不能怪你。所以，暮雨，以後離那個神經病遠一點好嗎？”

蘇暮雨說不出心裏是不是有點失望，她點頭:“好。”

何尋低頭吻上她的嘴唇，也是那麽熱烈。蘇暮雨受傷的嘴角被拉扯地有點疼。她突然想到花陌，如果換做是他，他一定不會來找她。他應該會沖到那個野男人的病房裏，囂張地喊話：“離我女人遠一點！”

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響起，打斷了這個吻：“霧都恐怖襲擊，大量市民受傷，快點回來幫忙！”

這種緊急關頭，他們顧不上黏黏膩膩的兒女情長。兩個人俱是一臉肅穆，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科室跑去。

“一名男性嫌疑人使用自殺式□□襲擊了曼特斯廣場。今天廣場舉辦演唱會，傷亡慘重。全員做好救援準備！”

醫院門口的警笛聲聲急促，救護車連續著送來擔架。擔架上的人血肉模糊，有人斷了手腳，有人皮膚燒焦潰爛。

蘇暮雨被分在大廳，負責處理輕度傷患的傷口。

“蘇！這邊。”“蘇！快點”蘇暮雨穿梭在病床之間，快速熟練地進行著清創縫合。

受傷的小女孩跟大人走散，紅著眼睛哭著：“我害怕！我要爸爸~”

蘇暮雨示意護士抱住小女孩，聲音溫柔，手上的動作沒有放慢：“不要害怕，馬上就好了。”

“醫生！醫生呢！”家屬陪著一擡新到的擔架跑進大廳，聲音尖銳急促，滿臉是淚。沒有更多的主治醫生可以顧到新來的傷患。

蘇暮雨正好處理完小女孩的傷口，飛奔過去。

病人心搏驟停。蘇暮雨立馬重疊雙手，開始做CPR，每一下她都用盡全身力氣：“除顫儀呢？！”

“除顫儀就緒。”

蘇暮雨為病人塗上導電糊，拿過除顫儀電擊著他的心臟。胸膛在電流中，上下跳動：“送手術室，通知主任。”

蘇暮雨進了手術室，護士和麻醉醫師都已經就位。

“蘇，病人生命體征在變弱。”

蘇暮雨來回踱步：“主任呢？”

“主任那邊還要五分鐘。”

“等不及了。”蘇暮雨咬著嘴唇，她拿起手術刀，卻被護士小姐姐攔住：“蘇，你還在基礎年。”

對於需要手術的重癥患者，蘇暮雨沒有獨立手術的權限。

蘇暮雨白著臉：“我先做準備工作和必要的急救措施。開始吧。”

蘇暮雨跟在主任後面當過很多次一助，對於手術臺的操作已經十分熟練，她精確利落地處理著傷口，比她任何一場手術都要小心翼翼。痘大的汗水從她額間冒出。

做完基礎的急救，護士再次攔住了她：“蘇，你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如果出問題，你會毀了自己。”

蘇暮雨緊握著手術刀，置之惘聞。

“蘇，我來吧。”主任的及時出現，讓所有人松了口氣。他看了下傷口的處理：“蘇，很完美。”

蘇暮雨交出手術刀，惴惴的心安了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後一千字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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