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大樓三十六層的會議室。

氣氛緊張。

“Burton Hotel的醜聞還在發酵。看看，那些媒體都跟蒼蠅聞到肉味一樣，全部瘋了！我建議現在減持。及時止損！”

“我們收購的子品牌市值現在已經蒸發了12億美元。現在止損？虧的12億美元誰負責？”

“王振，你跟Burton Hotel高層接觸了那麽久，難道沒拿到一點消息嗎？”

“我建議，解除王振副總經理職務。進行全方面調查。”

高層們吵成一片。

王振臉色發白，看向主位的花陌。

花陌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轉著筆，神色輕松。王振的心也跟著鎮定下來：“我接受調查，但我不認為我瀆職或者決策失誤。目前60%的損失僅僅是出現在賬面上，我認為還是有回轉的可能性。”

“講的好聽。你拿什麽保證？”

會議室裏又嘰嘰喳喳地吵起來了。

花陌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的巨大的聲音讓會議室重回安靜。

“讓王振走人可以。”花陌環顧四周，眼神銳利，“誰願意來接手Burton Hotel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沒有人說話。

“王振，Burton Hotel方面你繼續負責。”花陌呵地笑了：“今天會議就到這裏。”

花陌走出會議室，韓助理跟著出來：“老板，董事長電話。”

花陌接過手機。

何棟明在電話裏大罵：“怎麽回事？王振是糊塗鬼你也是嗎？讓他立即離職接受調查！”

“Burton Hotel的收購不是您親自促成的嗎？”花陌嘲諷地勾起嘴角，“分公司，由我全權負責。”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何棟明氣得摔了手機：“不孝子！”

花陌：“跟麥克裏斯約的時間是幾點？”

韓助理：“4點。”

花陌低頭看了眼手表：“準備一下合同。”

麥克裏斯有多年的酒店管理經驗，在界內數一數二。花陌這次能請到麥克裏斯花了不少功夫。

“陌少，幸會。”

花陌將合同遞過去：“具體的事情我們之前視頻電話裏已經聊過了。這是合同，你可以看看。”

麥克裏斯和陪同律師看了一遍合同，終於慎重地簽下他的名字。

花陌伸出手：“麥克裏斯，歡迎加入我們花氏。”

“我的榮幸。”麥克裏斯笑著，“不過我希望，到時候酒店革新的時候，您能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花陌點點頭：“當然。”

“那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韓助理送走麥克裏斯，回來看到花陌倚著座椅扶手，揉著眉心。他輕聲道：“老板，回家休息嗎？”

花陌搖搖頭，起身穿上外套：“你下班吧。車留著，我自己開。”

中心區霧都的老街道，只夠一輛車穿行。這會下了點細雨。那些古老的樓房的尖塔在煙雨蒙蒙中若隱若現。

花陌把車停在路邊。雨打在樹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街道裏分外清晰。他打開車窗，淡淡的泥土芬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花陌點了一支煙。

夜色的雨幕裏，遠遠地有一道人影走來。他卻是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蘇暮雨。

花陌打開遠光燈，下車站到車邊。

兩束明亮的遠光燈照亮了這條老街。細細的雨絲在燈光下，如同跳舞的精靈，一個一個地飄落。蘇暮雨用手擋著頭，就在這漫天的細雨中，如同開了慢鏡頭般，慢慢地慢慢地向他跑過來，越來越近。

“蘇暮雨。”

她停下腳步，擡頭，臉色一變：“花陌。”

花陌笑道：“上次你問我，我要幹什麽？”他慢慢向蘇暮雨靠近，靠近她的耳側：“我要追你。”

蘇暮雨往後退，在兩個人之間留出巨大的空間。

花陌呵地一聲嗤笑：“聽說，你和男朋友鬧矛盾了。”

“我們很好。”

狹小的屋檐並不能遮住細雨。才一會，兩個人發絲上就布滿了晶瑩的小水珠。

“不要再來打擾我。”蘇暮雨轉身往樓上去，腳步驚醒了沈睡的廊燈，昏黃的燈光灑在她的頭頂。這老舊殘破的場景，和那年在筒子樓的身影交疊。

花陌突然開口：“為什麽？那時候為什麽不告而別。”

蘇暮雨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只聽到她冰涼的聲音傳來：“因為沒有必要。”

“艹！”蘇暮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花陌氣得踢倒了一旁綠色的垃圾桶。

“暮雨，回來了？”厚厚的面膜也擋不住艾晴炙熱的八卦目光，“樓下那個男人誰啊？等了挺久的。”

“不認識！”蘇暮雨脫下鞋子，徑直進了房間。

——

“傷口恢覆得很好，明天就可以拆線了。”

“謝謝醫生。”

蘇暮雨從病房裏出來，接到何尋的電話：“暮雨，中午有空嗎？”

他們五天沒有聯系了。

蘇暮雨：“有。”

何尋：“出來坐坐？花園長廊。”

路過的護士打著招呼：“蘇，一起吃飯嗎？”蘇暮雨向她們擺了擺手，對著手機的收音筒，低聲道：“好。”

蘇暮雨過來的時候，何尋已經坐在那裏了。樹葉細細碎碎地在風中搖曳，陽光透過長廊枝椏，星星點點地落下。他笑著，沖蘇暮雨揮手。

蘇暮雨坐到何尋身側：“你想好了嗎？”

何尋牽起她的手：“暮雨，之前是我不對，原諒我。”

蘇暮雨看得出他誠摯和歉意，點頭，幹脆又果斷：“好。”

何尋笑了：“所以，我們冷戰結束了是嗎？”

“對。”

何尋拆開包裝盒：“我買了點壽司。有你喜歡的鵝肝壽司。”

蘇暮雨接過：“快點吃吧。下午還有手術。”

“好。”何尋把蘇暮雨的頭發挽到耳後，“你晚上值班嗎？”

蘇暮雨下意識身體想要後移，但她控制住了：“晚上休息。”

“那我要不要調個班？”何尋停下筷子，擡頭看著蘇暮雨，眼睛裏有隱約的期待。

她是不是不應該拒絕？蘇暮雨點點頭：“好啊，下班一起回去。”

“暮雨！”何尋笑得很純粹，“我很開心。”

“嗯，走吧，該上班了。”

中午的風正暖，他們就這樣和好了。

“蘇，何醫生，沒看出來啊！”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恭喜恭喜了。”

何尋一路牽著蘇暮雨的手，遇到很多熟人。她有點尷尬，但也回握著，掌心有點濕。

下班時分。

護士們閑著的時候喜歡聊八卦。

護士甲：“何在那裏等人嗎？他今天打扮地有點帥啊。”

護士乙：“他為了調班追著Hanna磨了一下午。”

護士甲：“出什麽大事了嗎？Hanna輕易不跟人調班的。”

護士乙：“沒什麽大事，就是要陪女朋友！”

護士丙：“哇，何醫生那麽浪漫嗎！不對，何醫生什麽時候有女朋友的？”

護士乙：“今天中午公開的，就我們科室那個蘇。”

護士丙：“來了來了。”

蘇暮雨換完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剛剛還圍做一團的護士小姐姐們立馬散開了，嘴角還帶著善意的嬉笑：“蘇，約會愉快！”

何尋沖著蘇暮雨招手：“暮雨。”

“想吃什麽？”

蘇暮雨：“隨便吧。”

何尋噗嗤笑了：“女友的隨便梗，這是考驗我呢。”

蘇暮雨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如果有叫隨便的套餐就好了。”

何尋打開手機的美食論壇：“最近有一家新的西班牙餐廳推薦，我們去看看。”

“好。”

新開的西班牙餐廳太火爆，一直滿座，等他們排上隊吃完飯，天色已經很晚了。

“天氣還不錯，我們走回去？”

“好啊。”蘇暮雨揉著肚子，“味道還不錯。就是人太多了。”

何尋註意到蘇暮雨的不適：“肚子不舒服嗎？”

蘇暮雨笑著：“剛剛吃的有點多。”

“等我一會。”何尋小跑去路邊藥店買了消食藥，將藥塞到蘇暮雨懷裏，“回去吃點藥片。”

兩個人牽著手走到蘇暮雨公寓樓下。何尋戀戀不舍：“這條路太短了。”

蘇暮雨：“我上去了。”

何尋把蘇暮雨拉回懷裏，抱著她：“再呆會。”

“砰！”垃圾箱被踢翻的聲音驚擾了兩人。

他們擡頭望去，只見花陌靠著公寓墻，雙手環繞在胸前。昏暗的燈光照亮了他嘴角的嘲諷，綠色的鐵皮垃圾桶靜靜地躺在他的腳邊。

花陌向他們走來，像一個莽撞的路人，用力地撞上何尋的肩膀，將他們撞開，然後擦肩而過。

跑車獨特的引擎聲響起，兩束刺眼的車燈把街道照得通明。花陌抿著嘴，踩著加速，呼嘯著從他們身邊開過。

何尋臉色鐵青，抓著蘇暮雨的手臂，聲音帶著質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蘇暮雨也有點怒意：“你什麽意思？”

何尋緩了緩語氣：“暮雨，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再有瓜葛。”

“我知道，你很介意之前的事情。我理解你的憤怒。”蘇暮雨看著何尋心裏有點失望，但也調整了語氣，“但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你應該去問他，而不是質疑我。”

何尋放下手：“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兩個人陷入一陣沈默。

蘇暮雨：“我先上樓了。”

她回到房間，坐在窗邊。過了好一會才看到何尋往回走的身影，越來越遠。

和好的第一天，他們又冷戰了。十月夜風，迷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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