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下。

蘇暮雨擡頭看向何尋，打破了一路的沈默：“我們，需要談談嗎？”

何尋的手握得很緊，眼神卻是避開了。他的聲音還算平靜：“去樓上吧，Tomas有課，現在不在家。”

公寓的格局跟蘇暮雨他們的很類似，何尋去廚房倒了兩杯冰水放在茶幾上，上面還飄著幾片檸檬。

“我……我沒想到會再遇見他。”對於她和花陌那段荒誕的關系，蘇暮雨不知如何開口。

何尋雙手交握，不自覺地摩擦，手心滿滿是汗：“昨天晚上，你為什麽不提他？”

蘇暮雨低著頭。

回憶，像是被壓在箱底的舊衣服，再次被翻出來，還帶著發黴的味道：“去年回國那個月，我跟他上過床。”

何尋雖然已經有預料到，但是聽到蘇暮雨這樣親口承認他還是無法接受。詫異和憤怒交織在他胸口，讓他幾欲崩潰。何尋慢慢地松開了她的手。

“暮雨，你跟我認識的不大一樣。”何尋的雙肘抵在膝蓋上，手掌捂著臉，“不是說你有什麽錯。只是我……”

何尋十三四歲就跟著爸媽來到E國，拿到了E國綠卡。但他骨子裏，還是那種傳統的教條式男人，有點大男子主義。原本，蘇暮雨在他眼中，像是個高潔冰冷的仙女，現在落入凡塵，他難免有點失落。

而且，花陌和他……

蘇暮雨沈默，也覺得萬分壓抑，她起身：“我先回去了。”

“好。”何尋保持著最後的風度，他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蘇暮雨：“不用了，天色還早。”

“那好。”

蘇暮雨換上鞋子。她想，他們這或許是散了嗎？奇怪的是，她心裏並沒有什麽難過的情緒。

而當她走出房門那一刻，何尋終究還是拉住了她的手：“暮雨，對不起，我需要一段時間。”

“好。”蘇暮雨松了口氣，好歹，他們還是沒有分手。

蘇暮雨走在路上，收到何尋的信息：“到家給我發條信息。”

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綠燈，她走在人行橫道上，莫名壓抑。

兩幢公寓，只隔著一個街區而已。蘇暮雨很快到了家，給何尋回去消息：“我到了。”

艾晴今天沒課，一個熊抱撲到蘇暮雨身上：“親愛的，你回來啦！”

“嗯。”

艾晴像個小鳥一樣嘰嘰喳喳：“跟何師兄昨天晚上夜不歸宿哦~是不是幹壞事啦！怎麽樣，怎麽樣？厲不厲害。”

蘇暮雨沒什麽反應。

艾晴才發覺她臉色不大好：“暮雨，發生什麽事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被艾晴溫暖地抱著，蘇暮雨突然有傾訴的欲望。她靠著艾晴的肩膀：“艾晴，今天我們在教授那裏遇到了一個人。”

蘇暮雨頓了頓，繼續道：“我跟他有過一段親密的關系。我告訴何尋了。”

艾晴突然想起了什麽：“你回國那個月認識的？”

蘇暮雨剛從國內回來的那段時間，很不正常。她經常坐著發呆，也經常喝酒，喝醉了就繼續發呆，也不理任何人。艾晴那時候就懷疑過蘇暮雨可能有什麽感情紛擾，但是她沒問過。

“嗯。”

艾晴談過很多次戀愛，也很懂何尋的心理，但隱隱有些瞧不上這種崇尚貞潔烈女的做派，稱呼從何師兄立馬變成了名字：“何尋很介意嗎？”

“應該吧。”

艾晴沈默了會：“你跟何師兄相處的個把月，有沖動嗎？”

蘇暮雨楞神的表情就已經告知了一切。艾晴欲言又止，試探道：“那你有想過和那個男人繼續糾纏嗎？”

蘇暮雨嚇得坐起：“怎麽可能！”

艾晴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去冰箱拿了兩罐啤酒：“別激動。喝點酒吧。”

蘇暮雨搖搖頭：“晚上我要值班。”

——

花陌回到別墅。韓以冬和周灝正在玩FIFA：“哥，一起玩嗎？”

花陌臉色鐵青：“找人查一下蘇暮雨。”

“查她幹什麽？”韓以冬轉過椅子，有點興奮，“要采取我的意見嗎？”

周灝被韓以冬拖累輸了游戲：“艹！韓以冬！”

“嗯。”花陌輕輕地一句嗯，讓周灝驚地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瞪大眼睛：“哥，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花陌皺著眉毛：“你們到底要在我這裏，賴到什麽時候？”

周灝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呀，傻弟弟傍晚到機場，我得去接一下他。”

韓以冬站起來：“嘿嘿，我找人幫你查蘇暮雨去。”

客廳一下子只剩下花陌一個人。

他坐到窗口，翻起子公司的人事資料。陽光落在鉛字上，這樣靜謐的午後，那兩個人牽手離去的背影，依然無法在他腦海中擠走。

“艹！”花陌將資料扔到一邊。

王振一進來就看到這個場景，心想花氏二公子的脾氣真的跟傳聞裏一樣糟糕。

韓助理：“老板，這是子公司的副經理，王振。”

花陌擡了一下眼：“你好，坐。韓助理，倒杯水過來。”

原本的老總調走後，王振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選，沒想到總公司把皇太子空降過來了，聽聞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王振心中是不服氣的，他喝著水，正大光明地打量著他這個新上司。

襯衫松垮地掛在花陌身上，他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王經理，你知道Burton Hotel的收購，我們集團將會虧損多少嗎？”

韓助理：“收購價每股35美元，較前一天Burton Hotel收盤價溢價30%。”

王振覺得花陌不懂行，無奈解釋道：“我們最初25美元的報價實在太低了，所以他們準備引入其它買家競購。”

“okay。”花陌點點頭，“在看好Burton Hotel的子品牌的前提下，我們以Burton Hotel方面不主動引入其它買家來參加競購作為條件，提價完全可以理解。不過，你知道Burton Hotel的A國總公司高層人事變動的原因嗎？”

王振有點懵。不就是正常人事變動嗎？

“是高層決策失誤。”花陌繼續道，“他們今年收購的雅道夫品牌折損了將近20億美元，報表還沒有公布。而且這筆收購還包含著高層的性醜聞，你覺得媒體們會放過嗎？”

王振瞳孔放大，他手掌抓著沙發扶手，手心已經濕了一片。怪不得談判的時候，Burton Hotel方面態度並不算強硬……而且Burton Hotel的股價還會繼續跌！

“我們這次收購會折損個……”花陌頓了頓，笑著，“大概10億美元？”

王振臉色發青。

花陌身子前傾，臉上的笑容讓王振不寒而栗：“王經理，你說，在我們公司決策失誤會有什麽後果？”

王振已經預見到自己未來的後果，他覺得絕望：“是董事長讓我簽下來的……”

花陌繼續道：“你去兩年前就跟Burton Hotel的高管一直在接觸，理事會會不會合理地懷疑……你存在賄賂？”

王振雙眼通紅：“我沒有！”

花陌笑了，拍拍王振的肩膀，“接下來兩年，由我全權負責花氏集團E國子公司，王經理，我們合作愉快。”

後生可畏。王振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心情如同過山車：“花總，謝謝。”

想起何董事長的隱晦敲打以及何大公子的示好，王振搖了搖頭。他能從一個沒有背景的研究生打拼到今天大集團子公司副總經理，他不傻。

王振看向花陌。花陌的身影沐浴在夕陽的餘暉裏，翻著資料的樣子輕佻又隨便，好像一切東西在他眼中就是個簡單的游戲，沒什麽難度。

這樣的人，作為對手真的是太可怕了。

王振打定主意要站花陌的隊：“陌少，我先告辭了。”

同時，機場出來的周霖換上E國電話卡，給蘇暮雨發去微信：“蘇老師，我到霧都了。什麽時候見一面？”

蘇暮雨大概是忙著，沒有回他消息。

機場門口的周灝帶著風騷的墨鏡揮手：“霖霖，這邊。”

“哥！”周霖推著行李過來，坐上車，“我們在霧都的房子找好了嗎？”

周家在霧都沒有房產，只能臨時找。周灝嘿嘿笑著：“先住陌哥那裏。反正他別墅大。你以冬哥也住著。”

周灝和周霖回到花園別墅，韓以冬也已經回來了，他手裏還拿著蘇暮雨的資料：“蘇暮雨在他們學院蠻有名氣的，特別好查，資料都在這裏了。”

周霖一來就聽到蘇暮雨的名字：“你們查蘇老師做什麽？”

韓以冬沖著周霖擠眉毛：“陌哥要追你們蘇老師，然後甩了她。”

周霖：“……”

少年人的心事來的快，也去得快。周霖對蘇暮雨朦朧的好感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早就煙消雲散。但是，他並不覺得陌哥這樣的花花公子可以隨意玩弄他的女神老師！

蘇暮雨的資料短短兩頁，非常簡單，花陌很快就翻完了。

韓以冬翹著二郎腿：“霖霖，你面試表現不錯啊。竟然被政經大學錄取了。”

“嗯。”虧得這一年多蘇暮雨陸陸續續給他的幫助，他才能考上心儀的大學。周霖咬咬牙低頭打開手機，發去消息：“蘇老師，陌哥查了你的資料。說要追你，然後甩了你……”

蘇暮雨跟著主任從手術室裏出來，渾身是汗。

手術很成功，病人家屬在手術室門口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蘇暮雨取了手機看到消息，氣笑了。有人受病痛折磨，在生死線苦苦掙紮；而有人卻把人生當游戲一場，肆意玩弄。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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