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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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道裏走出來,葉唐擡頭看了看壓在城市上空的烏雲,趙鵬從駕駛座探出腦袋:“別發呆了,趕緊上車。”

“來了。”葉唐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上車,說道:“我記得昨天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是大晴天來著。”

“天氣預報也有不準的時候。”趙鵬開著車心不在焉地駛離公寓,猶豫著開口問道:“真的打算不簽約了?”

“嗯,早就想清楚了,李道長等著我呢,總不能一直吊著他。”

趙鵬又問:“有沒有想好引退了做什麽?”

葉唐搖了搖頭,眼神眺望著前方不斷劃過的風景:“李道長似乎有意讓我跟著他修行,說我是靈鹿投胎有仙骨,不過我的性子沒辦法像他一樣坐在那邊一整天不動。”

趙鵬笑了笑:“別說一天,讓你打坐一個小時那還不得把你憋死。”

葉唐幻想了一下自己穿著道袍安穩修行的樣子,忍俊不禁地擺手大笑:“就是就是,我這種人不適合修行,以後有他煩的。”

“說不定很適合。”趙鵬轉過臉壞笑著說:“你可以回去問問李道長有沒有什麽適合你修煉的法門,仙俠小說裏男女主不都是那什麽,雙修,你懂的。”

“趙鵬你又皮癢了吧。”葉唐紅著耳根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你在開車,我就把你一腳踢下去。”

趙鵬跟他拌嘴打鬧了一陣子,把車緩緩停在路邊說:“等我一下,我去上廁所。”

“就你事多,趕緊去。”葉唐靠在座椅上低頭在手機搜索一欄偷偷輸入一行字:兩個男人可以雙修嗎……

翻動著網頁上稀奇古怪的回答和小說網頁,葉唐覺得自己就是被趙鵬耍了一把的傻瓜。

耳邊的窗戶傳來敲擊聲,葉唐擡起頭看見趙鵬站在車門前神色驚恐地敲了敲車窗。

葉唐不明所以地放下車窗問道:“怎麽了鵬哥你不是去……”

“別出聲。”隱藏在趙鵬身後的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探出半邊看不見長相的臉威脅葉唐:“敢求救我現在就讓他死。”

望著那人的打扮,葉唐的身子猛得一怔,竟然和自己夢裏的人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被刀抵住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趙鵬。

“你們想幹嘛。”葉唐冷著臉警惕地小聲質問。

那人把半截刀身藏在袖子裏,刀尖抵住趙鵬的腰部,路人從旁邊只能看到兩個人貼得很近,根本沒人註意趙鵬已經被人挾持。

感受到抵在腰後的刀尖又貼近了幾分,趙鵬整個人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向葉唐拋出求救的眼神。

這時駕駛座的門被拉開,另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坐上駕駛坐,踩下油門將車子開走。

“你們到底想幹嘛!放我下來!”葉唐伸手去搶方向盤,那男人騰出一只手用槍口抵住葉唐的腿低聲說:“給我安分點,出了車禍你我都不能保命。”

葉唐低下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腿部的槍口,靠在座位上沒有再掙紮。腦海裏有這些似曾相識的破碎片段呼之欲出。

車子快速駛離原來的路線一直開到某個偏遠的廢舊倉庫。

車子停穩後,那人用槍抵住葉唐的太陽穴讓他不要動,副駕駛座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葉唐被等在門口的兩個男人拽下車捂著嘴拖進倉庫。

幾個人用繩子把葉唐的雙手緊緊縛在身後,推搡著他俯身摔在倉庫的水泥地上,肩膀處傳來鈍痛。葉唐絕望地聽見身後破舊生銹的大門緩緩關上的聲音。

“大哥,人給你帶來了。”

坐在倉庫鐵架上的花臂男人緩緩走過來,葉唐看到一雙骯臟的帆布鞋出現在自己眼前。男人蹲下身子擡手抓著葉唐的下巴迫使他擡頭,反覆對比了手機上的照片後,他點點頭松開手說:“就是他,趕緊辦完事情回去拿錢。”

聽這幾人的聲音不像是認識的人,葉唐在腦海中快速思考一下,猜想綁架他的人應該是受人雇傭。

“誰請你們辦事的?我給雙倍。”葉唐趴在地上無力掙紮,強做鎮定說:“我是公眾人物,你們抓我要想清楚後果。”

“就因為你是大明星我才敢抓你。”男人的半張臉被黑色口罩遮住,卻掩蓋不了口罩下惡意的笑容:“越是公眾人物才不敢聲張,這種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男人朝幾個手下的小弟擡了擡下巴,幾個人會意地點頭,走過來把葉唐從地上拽著頭發上半身拉起來跪在地上。

葉唐的頭皮一陣扯痛,忍不住悶哼出聲來,牙關緊咬說:“你直說要多少錢,我給。”

“我還是有點職業操守,不過下次你有想報覆的人,可以和我談生意。”男人語氣輕松,揮開手裏的水果刀,刀尖惡趣味地一個一個挑開葉唐的襯衫紐扣。

冰涼尖銳的刀尖似有似無地觸碰著胸口漸漸裸露出來的皮膚,葉唐不敢大口喘氣,身體因為恐懼微微顫抖著。

“放心,我們對男人不感興趣。”男人拿過相機丟給手下,眼神陰冷地命令道:“脫光了拍,一定要把臉拍清楚照片才有價值。”

“不要……求你們不要拍……”葉唐聲音顫抖著哀求,雙手被捆縛惶恐地掙紮,卻只能讓手腕被繩子磨出紅色的勒痕,幾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

“我求求你們不要拍!我給錢!多少錢都行!”衣服被粗暴地撕開後,身體貼著粗糙的地面被石子摩擦得生疼,葉唐不住地懇求著幾乎快要哭出來。

正當葉唐幾近絕望之時,倉庫兩旁的玻璃窗突然炸裂開來,晶瑩的碎片從高空散落到倉庫的地上,一股強風從四面的窗戶湧入倉庫。

狂風在空蕩寬闊的倉庫裏如野狗般瘋狂沖撞著墻壁,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哭腔一般的嗚咽。

幾個男人被風吹得後退了幾步,身體重重地摔在倉庫兩邊閑置的鐵架上,痛得齜牙咧嘴。

“怎麽回事!”男人扯下口罩喊道,他緊緊抓著身後的鐵架防止自己被風吹跑。

緊閉的鐵門被猛得推開,重重摔在兩邊的墻上,李玄眼神冷如冰霜,拖著劍快步走進來,擡手不帶一絲猶豫刺向靠著鐵架的男人。

“李道長不要!”葉唐拱起上半身扯著嗓子喊道:“殺人會損修為的!”

劍鋒在男人喉嚨處猛得停住,李玄瞪著通紅的眼睛,握著劍的手顫抖不已。

“玄鑒!我讓你收手聽見沒有!”葉唐歇斯底裏地叫喊,側過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說著眼角劃過鼻尖。

倉庫內的強風漸漸平息下來,李玄怔怔地垂下手,劍鋒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他咬著牙緩緩吐出幾個字。

一群人仿佛見了鬼一般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逃離倉庫。

李玄把劍收回身後,走到葉唐身邊為他解開繩子抱進懷裏哽咽著低聲自語:“趕上了……這回終於趕上了……”

葉唐靠在他懷裏怔怔地擡臉,問道:“我的夢是真的對不對,我竟然把同一天過了兩次對不對!”

他惶恐不安地抱住腦袋,李玄叫喊地砸門聲,秦瑤的責罵和哭泣,報紙上刺目的頭條標題……夢境裏所有碎片漸漸清晰地拼湊起來,他雙手抓著李玄的道袍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葉唐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

李玄脫下道袍,把葉唐連頭帶身子整個人裹在衣服裏,然後抱起他緩緩起身離開,一路上只是柔聲安撫:“不要再亂想了,那都不是真的。”

葉唐縮進他懷裏痛苦地閉上眼不再說話,腦袋裏的影像揮之不去地回放。

在葉唐的記憶裏,被捂住鼻子弄暈後是一片漆黑,沒有意識和記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待到鼻尖刺激的氣味散開後,他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陌生酒店的床上。

夜晚房間內沒有開燈,葉唐腦袋昏昏沈沈想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領帶扣著高高舉過頭頂,渾身□□無法動彈。

等意識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葉唐從頭到腳如同掉進冰窟裏,頭皮一陣發麻。

他哆哆嗦嗦用牙齒咬開手上的領帶,撿起地上的衣服整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緩緩穿上。

回到家後他把自己鎖在房裏,任李玄怎麽敲門都不開。

“葉唐你怎麽了!”李玄焦急地在臥室門口來回踱步:“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講,別躲著不出來。”

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李玄走過去打開門,秦瑤手裏抓著報紙沈著臉站在門口。見到李玄時她楞了一下冷聲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葉唐家裏。”

見李玄沒說話,秦瑤也不想追問,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喊道:“葉唐你給我滾出來!”

葉唐紅著眼眶緩緩打開臥室的房門,有氣無力地說:“瑤姐我……”

“看看你給我惹了什麽事!現在網上都傳遍了!”秦瑤把手裏的報紙和一沓照片狠狠摔在葉唐臉上,氣得渾身顫抖指著他吼道:“知不知道這些艷照讓公司賠了多少錢!”

葉唐低下頭望著腳下散落的照片和報紙,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和報紙上刺目的加粗標題成為壓垮他的致命一擊——“葉唐為博上位□□投資商高管床照流出。”

葉唐渾身癱軟跌坐在地上,只覺得喉嚨被扼住無法開口,失神地望向秦瑤身後的李玄,卻見他陰沈著臉,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上的照片。

秦瑤擡手將額前淩亂的長發抓到腦後,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明天來公司把你的爛攤子收拾了趕緊走人。”說罷轉身摔門而去。

伴隨著摔門的巨大聲響,李玄的身子晃了晃緩緩擡起頭冷聲質問他:“怎麽回事……”

葉唐露出無比淒楚的笑容:“就是這麽回事。”他坐在地上身體無力地靠著墻,耷拉著空洞地雙眼一語不發,任憑李玄怎麽搖晃都不說話,整個人如同抽去靈魂的空殼,徹底喪失了生氣。

李玄痛苦地閉上眼,冰涼的手指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照片,回頭看了葉唐一眼後默默離開。

夜晚的風把道袍衣擺吹得上下翻飛,李玄把供桌擡上公寓頂樓的平臺上,仰起頭對著昏沈的夜空露出一抹苦笑,手裏的照片冒著黑煙燃燒起來掉在地上。

一片火光中,他兩指夾著報紙丟進火裏,待一切燒幹凈,地上只留下燒焦的黑色紙屑殘渣,他擡手一揮,腳下狂風驟起將最後一點黑色紙屑吹散在風裏。

李玄捧出紫色法衣,手指緩緩撫過上面金絲銀線繡著的八卦圖,抖開袍子套在身上。接著神情莊重地理了理發髻,雙手又捧起供桌上的上清冠戴好扶正。

他曾經在王天師的藏書中無意讀到一本禁法,上面記載了改逆時間的修行法門。

書的扉頁寫道:行此法事者,逆時逆天逆人倫,必遭天懲無以為救,切記三思而行。

李玄從沒有想到自己無意地閱覽會將法術用在今晚。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此時是十月三十一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壁紙上的葉唐手指比著V,依舊笑地沒心沒肺。

李玄握緊手裏的令旗沈聲念咒,烏雲翻滾著從四面八方緩緩匯集於他頭頂的一方天空,如同一塊黑色的幕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咒術的每個字仿佛有千斤重,每念一句體內的氣息便被抽空一點,當他念完禁咒時已經是滿臉虛汗,身子歪了歪扶住供桌才勉強站住。

法事結束後,李玄放下令旗緩緩睜開眼,時間已經倒流回十月三十日深夜。

待他收拾好法器回到家裏,葉唐躺在床上袒露著肚皮睡得正香。

他輕輕鉆進被子裏躺在葉唐的身側,身邊的人突然尖叫著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李玄抓住他的手柔聲問道:“做噩夢了?”

葉唐轉過頭,清亮的眸子閃著水光:“是做了個挺讓人害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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