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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懲(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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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把葉唐抱回家裏放在床邊坐好,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在他腦袋上的道袍,露出葉唐木訥空洞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李玄緩緩嘆氣,知道葉唐記起來全部的事情,即使時間回流避免了一切的發生,對於他來說,發生了就是現實,是記憶裏抹不去的傷痛。

“要不要睡一覺,想太多會頭疼。”李玄蹲在葉唐面前伸手摩挲著他的臉頰,語氣裏滿是心疼。

葉唐輕輕搖頭:“不敢睡。”他伸手摟住李玄的脖子,與他額頭相抵:“對不起,是我太固執了,到現在才明白你給我的才是最好的。”

李玄垂下眼睛沒說話,他不容分說地把葉唐壓倒在床上蓋好被子,溫熱的手心覆上他的雙眼。

“睡吧,我守著你。”

葉唐的睫毛微微動了動,接著緩緩閉上眼睛,如同小動物的毛發搔得他手心一陣酥癢。

葉唐並沒有睡得很沈,只是發生了太多事無比心累,躺著不想睜開眼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李玄輕輕吻了他,沿著額頭、眉眼、鼻尖再到雙唇,一下一下滿是說不出的柔情眷戀。

待葉唐再次睜開眼睛從熟睡中醒來,身上已經被換上寬松舒適的居家服,床前卻看不見李玄的蹤影。他一下子慌了神,掀開被子跑了出去。

見到那一身熟悉的道袍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站在客廳窗前,葉唐這才舒了一口氣,走過輕聲去喚了一聲:“李道長。”

窗前的人轉過身,一臉妖冶的笑容,眼角的淚痣讓他心頭一驚。

“餘百舟!”葉唐驚恐地後退了兩步,等到緩過神來才焦急地問道:“你怎麽會在我家裏?李道長呢?”

“我來還簽。”餘百舟緩緩走到他身前,將一只竹簽遞給他:“收了你的錢算姻緣,算不出來總是過意不去。”

葉唐接過空白竹簽的瞬間,簽身上慢慢浮現出兩行楷體小字:上上簽—— 二人順遂,各自如願。

餘百舟說:“要我幫你解說簽文嗎?”

葉唐反覆琢磨著簽文,沈吟片刻搖頭說:“不用,我明白了。”

葉唐記得李道長曾經說過,萬物皆有陰陽輪回,物極必反,過好即是壞事,最壞也是好事。如今他與李玄早已心意相通情深意切,已是不能再好,姻緣卻是上上簽,不得不讓他深思。

餘百舟見他陰沈著臉,猜到他領會了簽文的本意,也沒有再多做解釋。

此時窗外陰沈的天空又暗下幾分,明明還是下午,卻看不見太陽,烏雲將天空籠罩著透不出一絲亮光。

葉唐緊張地問道:“李道長在哪?”

餘百舟攤開手心笑道:“良心收費,一個問題一百塊。”

葉唐沒心思嫌棄他貪財,從包裏掏出皮夾拿了五百塊錢壓在他手上。

餘百舟滿意地點頭,把錢收進懷裏說道:“李玄回龍虎山去了,準備一個人等死。”

“什麽意思……”葉唐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著他。

餘百舟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他偷用禁術迫使時間逆流,違背了天道,仙家自然是要降罪的。”

聽罷葉唐急匆匆跑到房內抓起證件放進包裏,餘百舟抱臂看著,一副與己無關的淡漠態度幽幽開口:“龍虎山現在天氣惡劣雷電交加,飛機已經停運了。”

“那我就開車去!”葉唐慌亂地抓起車鑰匙。

“兩千,我有辦法帶你過去。”

“成交。”葉唐爽快地答應,打開錢包翻了翻說:“沒那麽多現金,要不然等有空去銀行提錢給你吧。”

餘百舟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張印著二維碼的小牌子遞到他眼前:“貧道也支持掃碼付款。”

葉唐終於忍不住翻了白眼吐槽他:“難怪他們都叫你毛子,真是把道士的臉都丟光了。”

餘百舟也不生氣,嘻嘻笑著反駁說:“我是比不上某些正派道士,為了圈養小演員費盡苦心。”

“少廢話趕緊帶我去!”

餘百舟帶著葉唐來到頂樓的天臺上,把手指含在嘴裏吹了一聲口哨,沒多久一只小鳥穿破雲層飛到兩人身邊拍了拍翅膀。

餘百舟豎起手指靠在唇邊小聲念咒,原本巴掌大的白色小鳥突然伸長脖頸仰天長嘯,接著渾身膨脹著變大,鳥腿不斷伸長,尾部還拖著孔雀羽毛般長長的彩翎。

“這是什麽!”葉唐大聲驚呼,嚇得後退了幾步。

“孤陋寡聞,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仙鶴。”餘百舟爬到仙鶴的背上,對葉唐伸出手說:“快點我拉你上來。”

葉唐抓住他的手擡腿跨坐在仙鶴的背上,餘百舟貼在他背後說:“摟緊鶴頸,摔下去概不負責,起飛嘍!”

仙鶴扇動著巨大的翅膀從樓頂淩空一躍穿入雲層,伴隨著葉唐的尖叫和餘百舟狂放的笑聲,在雲層裏一路猛沖飛向龍虎山。

習慣了飛行的失重感,葉唐摟著鶴頸回頭問道:“你這種野道士怎麽會有仙鶴!簡直就是個無敵外掛啊!”

餘百舟沒心沒肺地大笑:“我前世是仙家的靈鶴,當然比那些□□凡胎修行的道士要強。要是你改修仙道,比我也差不了多少,誰叫你腦袋缺根筋非要混娛樂圈,白白浪費了天生的仙骨靈魄!”

見識到餘百舟的本事,葉唐終於明白為什麽李玄總是要他修行道法,自己還真是白長了一身唐僧肉。

仙鶴馱著兩人飛了大概兩個多小時,腳下的風景已經從城市變為崇山峻嶺,葉唐看見前方的天空滾動著灰色的雲煙,狂風轉著圈呼嘯,仿佛將龍虎山上的整片天空都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雷電狂閃震得人耳膜轟鳴。

仙鶴繞著半空中的漩渦轉了幾圈緩緩落在山頂的草地上。葉唐跳下來四處張望尋找李玄的蹤影。

不遠處王天師穿著法衣手拿令旗,領著寒津觀一眾弟子往福地洞天的方向逆風而行,每個人手裏都捧著貢品和香燭。

“祖師爺!李道長在哪裏!”葉唐跑過去追上行進的祭天隊伍。

王天師狠狠瞪著他怒道:“若不是為了你玄鑒何至於犯下如此大錯!”他回過頭質問歸夕:“張天師和袁天師都叫上沒有?肯不肯一起開壇祭天!”

歸夕回答:“他們已經往福地洞天那邊去了。”

葉唐見王天師並不想搭理自己,幹脆一個人抄小路朝福地洞天跑去。狂風從耳邊嗖嗖地穿過如同魔鬼的怒吼,草木被吹得朝一處深深彎下久久直不起腰來。

葉唐跑到吊橋前停住腳,望著前方在山谷間上下翻飛的吊橋,咬了咬牙閉著眼沖了上去。

此刻他什麽也不管不顧了,不論腳下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他都要趟過去!

這時王天師和其他人都陸續到達福地洞天,小道們頂著強風擺放供桌和貢品,剛擺好就會被吹倒在地,根本沒有辦法開壇做法。

李玄坐在法陣中央,臉色慘白地緊緊抿住毫無血色的雙唇,額前的頭發微微散亂著隨風飄動。他睜開眼沙啞著聲音對王天師說:“弟子無德給祖師爺蒙羞,不要再管我了!”

剛說完天上一道閃電怒吼著朝他直直劈了下來,李玄擡袖一揮,雖然抵擋住這一擊,自己卻也傷的不輕彎下腰悶哼著吐了一口血。

“玄鑒你千萬要挺住!”王天師蒼老的聲音劃破天空,他轉過身沖著身後的弟子們吼道:“楞著幹嘛!法壇吹倒了就再搭!不祭天怎麽平息天懲!”

閃電如同利劍一把接著一把從漩渦裏劈下,筆直地朝李玄沖過來,李玄運氣壓住法陣讓自己的周身刮起一陣旋風抵擋閃電的攻擊。

閃電攻擊了幾個回合下來,他耗盡氣力,身子顫了顫無力地垂下雙手支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周身的旋風也漸漸平息下來,雷電卻絲毫不知疲憊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李玄咬緊牙關坐直身子,靠僅剩的一點修為生生捱住雷擊,此時他已是滿臉虛汗,身體上徹骨的疼痛使他的意識越來越不清醒。

“李道長!”葉唐從遠處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見到李玄憔悴的模樣頓時眼淚就湧了出來。

“別過來。”李玄雙手撐著地面搖晃著單薄的身體緩緩站起身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眼看著葉唐。

頭頂的烏雲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仿佛天空都被劈開,一道刺眼的閃電蜿蜒著朝李玄的頭頂落下。

“不要!”葉唐發出撕心裂肺地哭喊,擡腿沖過去摟住李玄脫力的身體,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流,震倒了一整個山頭的樹木。

小道們驚愕地停下動作,他們分明看見從葉唐體內竄出了一只通身發光半透明的動物,仰著脖子朝天空發出一聲怒吼。

“鹿……是靈鹿嗎!”清源驚嘆道。

天懲並沒有因為靈鹿的現身而停息,烏雲如同海浪般翻滾著發出沈重的氣流撞擊聲。

葉唐抱在李玄腰間的雙臂用力緊了緊,小聲哽咽道:“李道長,果然我還是想把你供在心裏……”

剛說完,一道閃電劃破整片漆黑的天空砸在葉唐身上,他痛苦地仰頭大喊,那是一種靈魂都被撕碎的疼痛。

李玄的發髻隨風散落,剎那間一頭青絲變成白發在狂風中飛舞,他想要伸手抱緊葉唐,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靈魂輕飄飄地脫離□□往天上飛去。

“不要……葉唐!”他翻轉靈體伸手去抓地上兩具緊緊相擁的身體,淚水模糊了眼睛,自己卻像氣球一樣帶著眼淚越飛越高。

一個魂飛魄散,一個飛升成仙。

只有兩具空洞的身體緊緊相擁成為兩人相愛最後的見證。

一片死寂後,王天師仰頭望著天空楞楞地開口:“玄鑒他……飛升了……”

清渺和歸夕含著眼淚不知所措地相互看著,半晌才驚愕地叫起來:“師兄飛升了!玄鑒師兄成仙了!”

第一次親眼看見有人渡過天劫飛升成仙,整個山頭的道士們都騷動起來,驚嘆的,賀喜的,激動的……

天空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開,露出明亮的陽光照耀著大地的一草一木。

王天師走到兩人的身體面前輕聲嘆息,他把李玄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來,對身後的歸夕歸寧說:“把兩人就葬在福地洞天吧。”

歸寧擦著眼淚點點頭。

一年後,寒津觀多了一間神殿,供奉的正是玄鑒的神像。

不知何時,娛樂圈裏盛傳龍虎山飛升了一位新神,只要供奉玄鑒定的藝人一定能翻紅。眾多演員和劇組紛沓而來,寒津觀每日香火鼎盛,門檻幾乎快被踏破。

時間長了,供奉玄鑒的藝人有的說靈驗也有人說不靈驗。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藝人們還是會抱著希望,跪在玄鑒的神像祈求自己早日在娛樂圈熬出頭。

每當有藝人來祈願,李玄便會負手緩緩飄在藝人身邊仔細打量一陣子。

這個人眉眼像葉唐,庇佑。

這個人嘴巴像葉唐,庇佑。

這個人不像,不管。

這個人喜歡欺負別人,不管。

這個人笑起來像葉唐,庇佑。

某天清晨,一個男人被女經紀人拖進玄鑒的神殿壓著跪在神像面前。

“瑤姐,你怎麽也信這個。”何遠微微抱怨,但還是接過秦瑤遞過來的三柱高香敷衍地拜了拜:“行了吧?”

秦瑤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這麽敷衍能保佑你才怪。”

何遠擡頭望著神像,目光落到神像手指戴的戒指上,他驚訝地轉頭對秦瑤說:“瑤姐,這個神像還戴戒指呢,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秦瑤瞪了他一眼:“別說亂七八糟的話,搞不好神仙聽著呢。”

何遠抓了抓頭發笑地有些靦腆:“反正我紅不起來,估計神仙都幫不了我。”

李玄凝望何遠的臉細細打量,嘴角不禁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個人最像葉唐,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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