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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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玦昏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拼死從難受至極的疲倦裏掙紮醒來,睜開雙眼的一瞬間便看見趙弦思捏起他的下巴要給他灌東西。

紀清玦那雙黑白分明,通透清澈的烏黑眼眸正死死的盯著他。

趙弦思看到他睜眼的時候便笑著松了手,扔了那杯茶。

“看來這迷藥對師父沒有用。”趙弦思的拇指在紀清玦的下巴上暧昧的摩挲起來:“我原不想讓你那麽早醒的,你就那麽想清醒過來麽?”

紀清玦雖醒轉過來,可是被迷藥侵蝕的身軀還帶著嚴重的後遺癥,他只能全身無力的仰躺在窄榻之上,唯有一雙又冷又美的眼眸可以轉動。四周在輕輕晃動,眼波流轉間看見的是車廂頂,原是在馬車之上。

他的嗓音也帶著濃濃的倦怠和喑啞,仿佛原本清亮的少年音蒙上了一層塵埃:“你要帶我去哪?”

趙弦思坐在床沿,微微垂著頭看他:“回大禹。”

紀清玦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出口便道:“你撒謊。”

趙弦思笑盈盈的伸手輕撫著他的黑發:“果然騙不過你。父皇的聖旨來的可真快啊,怕是出兵前便寫好了罷,才會如此迫不及待的判紀家,還有郁遠流放三千裏,立刻前往極寒之地。”

趙弦思淡笑著,捏起紀清玦的一縷黑發放在鼻尖嗅著。紀清玦的一身傷痕都上了上好的金瘡藥,又被人細致的梳洗去了那些血汙。

雪白的衣衫,雪白的肌膚,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只是他的眉眼是那般的冷,他的神情是那般的淡。

趙弦思愛極了紀清玦身上帶著的清淡的梨花香味,近乎到了沈溺的地步。

紀清玦神情冷漠至極:“放開。”

趙弦思偏不松手:“這一路有我相送,師父大可不必擔心。至於北離,不對,如今已經是離城了,城裏的百姓終是沒死太多。父皇憐憫顧時折以身殉國,已經下令厚葬入皇陵了。”

紀清玦微微擡眼,神色冰冷,他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掙紮著直起身子躲開了趙弦思的手。他倚著墻,側過臉似是在平覆漸亂的呼吸。

趙弦思笑得越發開心,如墨的眼眸盯著他雪白的臉色,又一點點貼近:“待這一切結束,我會帶你去大禹。給你一個新的身份,我們,好好在一起。”

言罷他垂著眸子指了指腳邊籠子裏安然沈睡的小貓咪:“你瞧,連它我都帶上了。”

他看了一眼那只黃白相間的小貓兒,那是他養在北離宅子裏的,和趙弦思一起養著的小寵物。

紀清玦臉上血色退盡,唯有兩瓣薄唇依舊是極淡的粉,他擡眼直視著趙弦思,仿佛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背叛我在先,害得我國破家亡,又殺了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還要我和你好好在一起?你憑什麽?”

趙弦思微微瞇起一雙鳳眼看他,伸手捏起紀清玦的下頜,沈聲道:“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應該是我,也只能是我。”

紀清玦死死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唇角緩慢的扯出一個極輕極淡的笑容,臉微微側著掙紮開趙弦思的手指。

他出手是那般快,即便失了力氣卻還是快狠準的將趙弦思清冷好看的臉直打的側偏過去。

狹小的車廂裏,那記響亮的耳光聲響徹回蕩。

與之而來的還有紀清玦滿含厭惡的聲音:“你不配。”

趙弦思極慢極慢的轉回了臉,清冷如雪的肌膚上被抽紅了一道,那模樣看上去甚是可笑。

他的眼神裏醞釀著疾風驟雨,臉上浮起一陣古怪的笑意。

“既然師父想要清醒,那阿思也該讓師父好好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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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抓過他烏黑柔軟的長發便將人一把按在塌上。

紀清玦的身體還沒能從長時間迷藥的侵蝕裏恢覆,卻還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掙紮起來。

原本情投意合的情事此時此刻已經成了天底下最可怖的東西。

紀清玦幾乎是不顧一切的反抗著,他抓著趙弦思的頭發試圖把這人推開。像被逼入絕境的小獸一般發著瘋噬咬著趙弦思的耳朵,直咬得鮮血淋漓。

他在害怕,他從未見過趙弦思這副模樣,宛如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趙弦思眼底綻放著血色/欲/望,用膝蓋頂開紀清玦的雙腿,身子擠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紀清玦身上那件雪白的衣衫被他單手撕開,碎成兩半,白到近乎透明的身軀布滿逐漸愈合的劍傷、刀傷……此時此刻卻像是一種別致的誘惑。

趙弦思按著他的雙手抵在兩側,低頭咬住了他的雙唇,那吻重的幾乎咬出血來,二人嘴裏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道。

趙弦思單手捉住紀清玦逐漸無力的雙手按在頭頂,另一只手扣住了那把細腰,手上用力的撕扯,那件雪白的長衫早已碎的不成樣子。

他的手被鉗制著,腰也被那人扣在手裏。

趙弦思的唇角染著紀清玦的血,一雙烏木如墨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身下的人,似是在窺伺掌中玩物。

他的眉眼該是他的。

他的鼻唇也該是他的。

他的血,他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他的師父,他的清玦。

身體被撕裂的那一瞬間,紀清玦沒了害怕,沒了恐懼。

這三年的動心與真情,也都消散了。

那雙烏黑狹長的冰冷美眸,沾著恨,沾著血,就這麽死死的盯著趙弦思。

趙弦思被他這麽看著,反倒血液翻騰,他的眼神不閃不避,動作逐漸暴虐。

紀清玦的聲音打破了這場無聲的交媾,不知不覺間,他清澈的少年音已經帶上了霜雪的清冷:“我恨你。”

趙弦思唇邊的笑,妖冶到近乎詭異。

他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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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近乎虔誠的替紀清玦換了一身純白的衣,他將人擁入懷裏慢慢扣著衣襟。

“其實你才該穿白衣,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可你總穿一身黑,我等了三年,也沒能再見到那個白衣勝雪的你。師父的心可真狠啊。”他的唇貪婪的吮/吸著紀清玦雪白的耳側,亮出牙齒輕輕噬咬。

他見紀清玦不理他,也不惱,反而是繼續在他耳邊說著奇怪的話:“紀家的離火,從來都只能被你們暴殄天物。師父,你可知為什麽?”言罷又自問自答:“以人祭祀,離火才能長長久久纏纏綿綿的繁衍下去啊……這麽簡單的道理,難道你們不懂?”

趙弦思說的話,紀清玦只覺得惡心,他重重的閉了閉眼,又睜開。

“讓我下去。”紀清玦冷冷道。

“呵。”趙弦思嗤笑一聲:“你這副模樣,如何見人?”

那些迷藥的副作用已經消散,紀清玦沒有那麽脆弱不堪。

他漂亮的眼珠微微流轉,唇線抿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妓子陪睡尚有賞錢,怎得,我就該被你白白肏一頓,連個要求都不配提?”

果然,趙弦思聽他這麽說,清冷的眉尖立即擰了起來。不過片刻便又舒展起來,他伏在紀清玦耳邊,清冷的聲音裏帶著滿滿的誘惑和威脅:“師父,你別想著跑,紀家人會死,郁遠會死,所有人都會因你而死……”

他話音未落便被紀清玦冷冷打斷:“如若我死了呢?”

趙弦思吃吃的笑了起來,指尖勾勒著紀清玦的眉眼:“師父這般至情至性的人,又怎會寧願背負人命放縱肆意呢?”

紀清玦垂著眸子,不置一詞。

趙弦思自以為看透他的自以為是也令他惡心,可惜這一次,這個自負的人錯的厲害。

以前的紀清玦自然不敢,可如今的紀清玦背負著北離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命,背負著北離國破家亡的命運,背負著他的小皇帝……

他早就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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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玦手上腳上都戴上了鐵鏈,一步一步走往了流放的人群之中。

趙弦思沒有下車,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馬車裏,把玩著懷裏的玉佩。

紀清玦送給他的玉佩。

他的唇角破了,長發未束,被風一吹便飛舞起來,面色蒼白失血,唯有那張絕色臉蛋還在熠熠生輝。

郁遠在隊伍最末,被他的一個手下將領背著,昏迷不醒。

紀清玦一步一步,在紀家人的註視中,走到了郁遠身邊,替過那位疲憊不堪的將領,背起了郁遠。

從小到大對他嚴苛到近乎變態的爺爺就走在他前面,和他一樣,身上被厚重的鎖鏈扣著。紀清玦第一次發現,他的爺爺,不知從何時起,原本花白的發已是全白,他背脊佝僂著,像一個飽經風霜的普通老人。

離火之力被繼承之後,上一任擁有者便會逐漸削弱這份力量。血契又會將這份力量一分為二。這份力量傳承給紀清玦的時候,爺爺身上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清玦。”爺爺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只是很輕很輕,輕到他差點以為是自己錯覺:“北離生,則紀家生;北離滅,則紀家亡。這個道理,還要爺爺再教你一次嗎?”

紀清玦微微垂著眼眸:“清玦從未忘記。”

紀爺爺邊走邊不著痕跡的朝後看了一眼:“郁遠的人沒死絕,你,帶著郁遠逃出去。”

紀清玦聞言微楞,忍不住道:“那你們……”

老人的聲音仿佛一聲嘆息:“紀家人,本就該為北離而死。紀景和紀柔兩個畜生,洩露離火秘密,註定不得好死。可是清玦,別忘了,你也是紀家人。”

最後一句話,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懸在紀清玦心頭。

紀清玦極慢極慢的勾起一個微笑:“清玦,自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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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遠的人選在了隱蔽有利的地方動手,郁遠和紀清玦原本就落在最後,斬斷鐵鏈簡直是輕而易舉的。

趙弦思的志得意滿,在紀爺爺以身祭火燃盡紀家人的身軀為阻,在熊熊火光裏成了笑話。

原來最後的離火,竟是藏在馭火人心間,日覆一日的守護著已經山河破碎的北離。

郁遠醒了,他和紀清玦還有一名將領坐在簡陋不堪的馬車裏。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似是失去了所有聚焦點,只是茫然的看著紀清玦。

一遍遍呢喃著,小時是怎麽死的?

當日見證小時墜落佛塔的北離侍衛,除他之外都已經死了,世人都只知道北離的小皇帝頗有氣節,以身殉國。

紀清玦握緊他的手,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許溫柔:“一杯毒酒,沒什麽痛苦。”

郁遠睜著一雙桃花眼,死死的望著他。

紀清玦與他對視:“我不會騙你。”

郁遠闔了闔眼,極輕極淡的說了句:“好。”

郁遠的手下忽然慌慌張張的叫喊起來,“大禹那些人,好像一直追著我們。”

“他們的目標是我。”說完紀清玦嘲諷的笑了起來,對面的副將見他唇邊的笑,幾乎看癡了。

紀清玦拿了那人腰間的匕首,又對郁遠輕聲說了句:“雲南相見。”

郁遠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吐出一句:“不見不散。”

說完便跳出馬車,借了他們一匹馬停在了路中央。

眼看著郁遠一行人漸行漸遠,紀清玦在落日的餘暉下拿著匕首往自己的左臂狠狠劃了一道口子,一直劃到腕子處。

血流了一地,直將他的白衣染成了血色。

遠遠的,似是看見記憶裏的小啞巴策馬揚鞭朝他本來。

紀清玦笑了起來,用力一夾馬腹,直往山林斜路上沖。

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他本就受了傷,又被趙弦思按著折磨,如今又失血過多。

他虛弱的伏在馬上,任由馬兒自由的奔騰。

隨著一聲馬嘯,駿馬停住了步伐,他被狠狠的甩向前方,跌落山間一個清澈的水坑。

他仰躺在水面上浮沈,臉上的笑意又解脫又肆意。

從小埋在心裏的噬心蠱被他咬碎了,毒素瞬間侵蝕了四肢百骸。

白衣美人闔著眼,緩緩沈入水中。

那水坑本就清澈,河底的模樣一眼看去便清清楚楚。

紀清玦仿佛只是睡著了,安靜美好的閉著眼,一襲白衣勝雪,偏染三分血色愁。

臨死前他想著,原以為自己撿回來一只乖順的小貓咪,沒想到是一只善於騙人的小老虎。

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只一口,就幹凈利落的咬斷了自己的脖子。

他死了,趙弦思的血契五年之內也會要了他的命。

紀清玦一無所有的覆仇,不過是以命抵命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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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醒來的時候,身子已經僵硬的無法動彈,淚流滿面的輕聲啜泣著。他側躺著緊緊揪著自己心口的衣衫,疼的無法呼吸。

他從不知道,紀清玦和趙弦思之間,是這般的刻骨銘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趙弦思要這樣無情背叛自己的戀人。

那樣的趙弦思,殘忍可怕,陌生到他畏懼。

原來他才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大傻瓜,他的一廂情願,他自以為是的犧牲,都只是把別人拉入痛苦的深淵。

他自私的覆活了一個不願意醒來的人。

還奢望這個人去拯救背叛過他的戀人。

“對不起……對不起……”顏暮雪邊哭邊道歉,他哭得抽抽噎噎可憐兮兮,活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小奶貓。

“別哭了。”一個清澈幹凈的少年音忽然在顏暮雪耳邊響起。

顏暮雪呆呆的止住抽噎,眼淚還在不停的流,那個聲音是……

顏暮雪拿手背胡亂的抹掉了眼裏,吸了吸鼻子,眼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軟聲問道:“清玦哥哥……?我能聽到你說話?”

紀清玦的聲音淡淡的,好像只在顏暮雪耳邊響起:“我也能聽到你哭,很煩。”

顏暮雪咬咬唇,小貓兒似的圓眼睛紅紅的,像兩個小桃子,聲音軟軟的道歉:“對、對不起,我沒想吵到你的,我以為、以為你聽不見的。”

顏暮雪端坐在梨花之上,拿衣袖胡亂的擦掉了臉上的淚,“對不起……都怪我,自作主張把你叫醒,我不知道、不知道原來你和弦思……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記憶的,是、是那個球飛過來的……”

紀清玦淡淡道:“我也看了你的,很公平。”

顏暮雪張著嘴啊了一聲,似是想起什麽一般,尷尬的拿袖子又擦了擦臉:“你怎麽、怎麽有時間和我說話的,我、我……弦思他……”

“他本該只活五年,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才讓他活到現在。只是你想要我幫你做的事,我不會做。”紀清玦的聲音雖然好聽卻毫無起伏:“其次,身體是你的,血契解不了,我醒了也沒用。他照樣會死。最後,除了落水,你還有什麽法子能出來?”

顏暮雪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差點弄暈了,呆唧唧了好久才理順了。

他想起紀清玦最後的記憶,確實是說弦思只能活五年,二十四歲就會死掉。可是弦思如今好好的過著,平安的過了二十五歲的生辰。

他知道自己自作主張喊醒紀清玦錯的厲害,可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弄出去呀。

顏暮雪揪了揪自己的手指,還是一個一個問題的回答了:“我也不知道……他的病是因為、因為我嗎?怎麽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出來,可、可我是落水之後才把你喚醒的,也沒用嗎?”

紀清玦:“沒用,我試過,我水性好,淹不死。”

顏暮雪:“……”

顏暮雪咬咬嘴唇,愁眉苦臉的說:“我真的不知道……那,要問問清虛道長嗎?”

紀清玦淡淡道:“問不了。”

顏暮雪困惑的歪了歪腦袋又眨了眨眼睛:“為什麽啊?”

紀清玦沈默半晌,倒是不急著回答他這個問題:“你能別老露出這種樣子麽?很蠢。”

顏暮雪小貓兒似的圓眼睛睜得溜圓,就連說話也開始結結巴巴:“你、你你看得到我?可、可我看不到你,這不、不公平。那你對著空氣說話,肯定、肯定也很蠢,幹嘛就罵我……”

顏暮雪覺得自己有點委屈,但又覺得是自己很對不起紀清玦,被他罵幾句好像也沒什麽。

他嗚咽著,小聲又認命的說了句:“算、算了,你還是罵我吧……”

紀清玦好像輕輕的笑了一聲,太短太快了,顏暮雪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我不用開口就能和你說話,所以,蠢的只有你。”

顏暮雪咬著下唇,氣呼呼的翻過身子,臉朝下趴了下去,將臉埋在了手臂裏面。

紀清玦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找不了清虛是因為我在你們大婚之日,在趙弦思心上捅了一刀,被他關在暖閣裏的時候又逃出去跳河。所以現在被一根鎖鏈束著脖子綁在屋子裏,你聽懂了沒?”

顏暮雪呆唧唧的擡起臉,滿面震驚。

可是紀清玦沒給他回應的機會,劈頭蓋臉的就把那些記憶球往他身上砸了過去。

顏暮雪只來得及小聲的嗚咽,便又頭暈暈的接收未知的記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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