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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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死死的抓住了白雪的手。老天有眼,白雪恢覆意識了。

“啊——”

我聽見白雪的叫喚聲,隨後一片掙紮。我感覺整個手臂就快要斷了,身邊沒有任何的著力點,我的身子在一片搖晃中又被拖出天臺邊緣。雖然只是一點點的距離,但我的冷汗馬上滲出來——我知道,只要現在再被拖出去一點,我就要跟白雪變成兩具屍體了。

樓底下人聲嘈雜,越來越多人圍起來,擡頭眼望著上面掛在屋檐邊上的我們,替著感到身臨其境的害怕。我看見了男孩女孩、老人與孩子,聽見了地獄的死命召喚……

看著不甚高的大地,我感覺一陣眩暈,天啊,這是夢——可怕的噩夢。

“白雪!”

我努力的拽住她的手,看著掛在下面的白雪已經嚇得面無血色,“別動,堅持住,會有人上來救我們的!”

然後我慢慢的發覺不妙——該死,手心滲出汗變得滑膩,白雪的手被我抓我的手心裏,正慢慢的、慢慢的正在往下脫……

“葉子——”

白雪也發現時間來不及了,她哭了。

“別怕別怕,白雪,堅持住。人馬上就上來了!”

糟糕了,我的手緊緊只能抓到白雪手掌的二分之一。

該死,怎麽還沒有人來!

“來,白雪你試著把另一只手伸過來。”

我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像抓救命草般的,終於拽到了她的手指。我的身子因為剛才的挪動,就在這時發生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趴在陽臺上的身軀重量小於我們倆人的下墜力。只是一瞬間,我突然失去平衡,合著她朝著地球摔了下去——

※※※

風聲一凜,身上所有的肌肉在一瞬間全部拉緊,我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突然畫面被定格——上方一個外力生生地拽住我的後背。這力氣後勁頗大,借著我的衣服竟然慢慢的把我們兩個往上拖拽。——救援人趕到了?

我還來不及向上細瞧,早已被一溜煙摔回到天臺。地獄到人間,原來只不過隔一個屋檐。白雪的臉異常的慘白,坐在我腳邊拼命的喘吸,發洩剛才徘徊於死亡邊緣的懼怕。我驚魂未定,然後才發現救我與白雪性命的人不是其他,原是住樓上那個一身臃腫的女人。

“幸虧來得及時,忽忽,要是晚一步可就不得了。”

胖女人擡起手腕拭汗,呼了長長的一口氣。

我咽了咽口水,話一句也蹦不出來,手腳在這時竟然不住的痙攣。

爐火純青的太陽挪到我們的正上方,坐在天臺上熱氣騰騰,我們仨像是沙漠之中饑渴將死的落難者,這個跟體態跟豐腴不沾邊的女人是一片綠洲。我心裏對她充滿的感激勉強說出話來:“謝謝您……真的謝謝!”

救命之恩,口頭稱謝,庸俗膚淺。可有什麽辦法,我那驚魂落魄的心已被感激全部灌滿,灌得滿滿的。

“沒事,只是舉手之勞。”

胖女人揚了揚手而已。我佛慈悲,她救人兩命,還能夠不居功而傲,世界上這樣大公無私的人竟然還真有?

黑雲壓城風也無,烈日毒毒,似要把人曬死才甘。

是由於胖,熱量不能得到充分的擴散,頃刻之間胖女人就一臉的汗水。她從熱鍋一樣的地上跳起來,“先下樓去吧,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我終於讓被糟蹋過的魂魄略略安定,一手扶著白雪站起身來。

樓底下看熱鬧的人們虛驚一場,不能得歡,盡皆獸散而去。從頭到尾沒有救援車的出現,可見無人報警,他們盡是冷眼看客。人心冷如冰,能夠見死不救至如此也是一種淒涼。

※※※

在樓道口,我拉著白雪向胖女人深深地鞠了個躬,作為我們深深的答謝,沒有她的舉手之勞我們兩條小命難保。

“好了好了,不謝不謝!以後再別再上天臺玩了,多危險,都是成年人還這麽不懂事,浪漫也要選個安全地方啊!”

胖女人誤會極深,我對著白雪面面相覷,然後笑了笑答應:“我們知道了。”

看著下樓的樓道,驚嚇過度的我感覺一陣陣晃暈。她送佛到西,扶著我們到六樓家門前,我心裏萌生與這個胖女人和睦來往之意:“阿姨,先到我家裏坐坐吧,真的該好好謝謝您才是!”

胖女人執拗著說不必:“不用不用,哎,以後上去註意安全就行了,我也是看見你慌慌張張跑上去才出來看看,要是再晚幾步可不是鬧著玩的。都是住樓上樓下的,有事幫個小忙就不必客氣了。”

胖女人越是說小忙,我就越感激。她的氣色很差,像是貧血的女人一樣,兩只眼睛有些暗黑,使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昨晚樓上奇怪的聲音興許正是來源於失眠的她,原由我卻不敢多嘴問。——只是往後真的不許以貌取人,這是一個大大的好人,做好事不圖回報。我在她面前再三再四再五地表示感謝,胖女人有點嗔怒了。我跟白雪只得作罷,她一笑,這才轉身上樓而去。

剛撞開家門我當場一陣虛脫,整個人直挺挺的陷進沙發裏。白雪踱步癱坐到我身旁,她不說話,不斷地掰手指。我半坐起來心疼地去拉她冰冷的手,面臨了這一次生死我們觸動極深。第一次發覺生命這麽的脆弱,可以在一瞬間就像泡沫,噗哧一聲,滅了。

她不敢久坐,起身倒了一杯水給我壓驚,我仰頭咕嚕咕嚕地喝下去。

看著畏縮在墻角的貝貝,我們彼此默不作聲,只是相互靜坐,許久許久都不再說話。我一面排解掉剛才的恐懼,一面在等待:這次只是我們兩個僥幸,死亡離我們的腳步越來越近了,我從未設想過真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小說人物那樣——時刻都有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去。

之前,我認為只要做為小說的一號主角就絕對不會死。我想我錯了。

※※※

這個屋子裏在急躁的我看來,哪個角落都不再順眼,我霍的起身將窗簾拉上,屋子裏刺眼的光線變得緩和。我游弋著坐到白雪的旁邊,她看著我,臉上有那一種絕望之後不見豁然的寒冷:“對不起。”

冷冷的道歉。

白雪垂下眼瞼,她的手一直在打顫,手肘處擦傷了一大塊,暗黑的血液半凝結在傷口處,像煙花。我把藥全部抱過來,給她上藥:“說吧。”

從白雪的眼神我看得出來,她有話要對我說。

她突然撲上來環住我的脖子,打翻了手裏的藥水,碘酒的味道非常刺鼻,被灑之處的皮膚冷冷的。我猶如行駛在大海裏的貨船一只,而天氣正值狂風暴雨,這艘船無處停泊,隨時都會沈沒。

“葉子……”

白雪放開我,猶如一只受了傷的小鳥,她唯唯諾諾地終於說出口:“我還是離開這裏吧。”

“不!”

我抓著白雪的手拒絕這個提議,現在我不能失去她,她輕易地出現怎能輕易地離開!哪怕……我將有可能為今天的這個決定遇上更多的危險,“白雪,我不讓你走,你不會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要照看你一輩子!”

“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差點害死你。”

白雪不敢看我,眼淚湧出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們生命中有些事情早已經被上天安排好,而其中,有些是不可為而為之的劫數。假若你是我命中的劫數,假若我們既註定要一起面對,就沒有誰害誰。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雖然你現在什麽事情也回想不起來,我此刻更是無能為力,但我保證要護你周全,你相信我!”

“嗯。”

她感動的淚水不止,終於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問你,我出去的時候不是叫你好好呆家裏嗎,怎麽突然上了天臺?你那時簡直像被什麽勾了魂,我在樓下拼命叫你也不答應,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掉!”

我此刻還是想不明白白雪為什麽像得了失心瘋,只身一人到天臺。

※※※

“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上了天臺,是你在面前叫喚我的時候我才突然醒過來。”

“什麽?”

我突然想到線裝書裏經常出現的迷信——鬼附身。不太可能……“那你還記不記得有知覺是什麽時候?”

“有知覺?”

白雪看著我想了一會兒,“差不多是你出門後的十分鐘左右,等我開門的時候就記不清了。”

我霍的跳起來斥責:“我不是叫你除了我之外誰都不能給開門嗎!”

說完才突然覺得語氣過重,我蹲在她面前三百六十度的態度大轉彎:“對不起,我太著急了。”

白雪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我開門是因為我以為你回來了,因為……”

她用一種肯定的目光看著我,接著講:“它有我們那個敲門的暗號。”

“暗號?”

我突然全身像被電擊過,打了個哆嗦——我跟白雪之間定下的暗號,怎麽可能會有第三者知道。是誤敲?不可能,不可能會這麽巧。“你確定敲門聲是先敲兩下,再敲三下?”

“我很確定。”

白雪的眼神帶著一種堅定,“暗號沒錯,從貓眼看出去我沒看到人,開始我以為是你開玩笑,所以並無懷疑地開了門。但是開門之後發生了什麽再也沒記清了,等到我有知覺就是你叫我的時候。”

天啊,難道我們遇到鬼了,真的有鬼魂附身這回事嗎?不,我絕不相信!可惜白雪現在失憶,什麽也記不起來——這件詭異的事情也許跟她身世之謎有關。

客廳的擺鐘滴答滴答的敲著,它在間接告訴我們:我必須分秒必爭,死亡已經在向我們招手。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看來也只能去找他了。

吃過午飯,白雪慢慢的淡忘剛才的恐懼。我站在洗碗槽前搓洗著油膩的菜盤子,多了一個心眼偷看白雪,她饒有興致的打開電視機,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汪涵搞怪,或嗔或笑。就像是得了隨時失憶癥一樣,她可以輕易的淡忘每一件事。這個狀況讓我有點怕,要是有一天她連我這個人也忘了,那時候會是怎樣一番風景?“不管怎麽樣,那時我一定還陪在她身邊。”

我心裏暗暗地想。

※※※

“葉子!”

白雪在客廳喚我。

我回過神來,答應了一聲。

“這是買給我的嗎?”

我關掉龍頭,濕噠噠的手在圍巾上一抹,走過來跟她談話。她手裏拿著我回來路上買的那件白色連衣裙,從眼珠之中流露出得裙人的一番驚喜——這個驚喜,在一陣驚悚過後竟然被我忘記。此刻被她主動發現,驚喜之影響少了一半半。我點了點頭:“嗯,看喜歡嗎?”

“喜歡!”

汪涵繼續逗趣,白雪卻早忘了他是張三還是李四,自顧自笑容滿面的抱著裙子走進洗手間。而我站在客廳外面,心裏一陣歡喜一陣恐懼。

足足盯著電視有一分鐘,我猶猶豫豫的握起話筒,最後撥通了一個號碼:“你好,請問是林大谷嗎?”

“是的,請問你是?”

大谷的聲音非常低沈,虛弱無力。這不太像以往的他,我有點吃驚,小心的回答:“我,我是葉。明天我去你那邊一趟,是有點事情想求你幫幫忙。”

那邊又一貫低沈地答應著,可能是不方便,這讓我更加不安,說什麽也不敢閑聊便掛了電話,然後坐在椅子上擔憂明天的行程。

白雪穿著白色布裙,突兀地從洗手間裏出現,叫著我問:“好看嗎,葉子?”

我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女子,雖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沒有想到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看著她,無語附加,心裏驀地想起金庸先生在寫古墓派的小龍女,再多也就是這樣: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裏,一頭黑發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絕俗。

我看她的眼神可能很無禮,她有點臉紅,我們目光不經意碰到一起,馬上相互都閃開,不敢再正視。我的心跳驟然加快,不知她是不是也與我一樣。我收回眼神站起來,非常淡定的跟她耳語:“嗯,很好看,明天就穿它出去吧。”

“明天要出去?”

是有點意外,我還沒跟她提這事兒。白雪不明所以的看著我,我猶豫了一下說:“明天我帶你去找個人,我想他應該能夠幫到你。”

※※※

我看得出來,白雪的眼神裏有少許的擔憂。我不知道選擇這樣做對還是錯,只是這是目前尋找所有詭異謎底的唯一途徑,與其在這樣等下去還不如直接去搏一搏,人生不就是博出來的嗎?

貝貝突然從廚房跑了出來,轉著圈圈,屁顛屁顛地溜到白雪的裙子底下汪汪直叫。它一身毛茸茸的毛不知道在哪裏裹得臟臟的,白雪慈愛地把它抱起來親了一下:“貝貝,你看看我,你說我好不好看?”

貝貝還是說不出人話,旺旺旺的嚷叫起來,仿佛在罵街。不過我猜測,它應該只是想說:你很美你很美。

我提議:“明天把貝貝留家裏,讓它幫我們看家!”

貝貝聽到我們不帶它出門,似乎能夠聽懂,馬上抗議般叫嚷起來。只可惜二比一,反駁無效。我發現貝貝自從白雪來了以後,跟我反而好像疏遠了,不大搭理我。看來狗對自己原來的主人總是最好的,就像關羽跟劉備一樣,我這個曹蒙德再用力討好也只是妄作小人了。

想到此處我那顆嫉妒的心卓然爆發,一把從白雪手中搶過貝貝,將它按在沙發上掐它脖子,並公布其罪狀:“貝貝,說!你對我哪裏不滿了,最近為什麽對我是不理不睬的!”

白雪看我掐自己的愛犬,趕緊過來救援:“葉子,你放手啦,你想掐死它啊!”

呵呵,她心疼了。

我不管,一手把貝貝舉得高高的,一手過來擋住“多管閑事”的白雪:“耶,夠不著夠不著!”

貝貝在我的手中旺旺旺的叫喚,參與這場小小的幸福。

我們二人一狗,嘻嘻鬧鬧至晚上才罷。

入夜。

白雪躺在我的旁邊,依偎在我的懷裏。我聽見她輕吟的呼吸,卻睡不著。第二個與我躺在一張床上的女子,我抱著她的肩膀心裏百味交錯。今天回來見不到她,讓我竟然錯覺這幾天都只是浮華一夢,夢醒來這個白衣女子就會從我的生活中飄然隱去。

她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呢,也許我只是她在孤單無助的一個依靠,我只充當她這一生中許多陌生人的其中一個。要是有一天她想起以前的林林總總,會不會還僥幸記得曾經的我,也這樣整夜的陪著她過?

當晚,我想了很多。明天,即將要到來。大谷,請救救我們。

第五卷 催眠大師

【“我一定死不了,相信我!”

大谷看著幼稚的我,嘴角邊微微揚起,笑了笑。我牽著白雪,慢慢來的走出這家診所,心裏默默的說:大谷,謝謝你。要是我能活下去,我一定回來找你。】翌日,我們匆匆吃過早點,我跟白雪便出得家來。

今天的天氣陰沈沈的,霧氣渾厚,如只身置入其中仿佛會遭窒息。我跟白雪雙雙都帶著帽子出門——我的毀容、白雪頭上的帶血繃帶使我們不得不以這樣的裝束出場。那天若是有人在上海街頭見到一男一女鬼鬼祟祟的穿梭茫茫人海中,並神色凝重,左顧右盼,未必不會是我們。

出租車駛上中山一路高速路上,車玻璃窗上有飽滿的水珠。我從車裏望出去,整個上海似一個白雲裊裊的天庭——而我們的目的地是天鎮路。

上班高峰,早晨的公路上車子偏多,空氣卻異常的清新。白雪把窗戶搖下來,看著窗外瘦小的早晨,盡在自己的眼簾裏。風刮進來揚起白雪的頭發,發絲拂過我的臉,我感覺一陣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你說我們要去找誰?”

白雪看著窗外不停變換的風景,問我。

“是我高中的一個同學,叫林大谷。”

“林大谷?”

白雪不明所以的回頭看我。

“嗯,他是一流的心理醫生!我想他會幫助我們。”

此刻我突然在想,要是現在直接去警局找司萍幫忙的話,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映?不過直覺告訴我,現在還不是找該找她的時候!

將近半個小時後,車子停了下來——堵車了。

好在離天鎮路已經不遠了,我給司機一個整錢便跟白雪下了車。我們沿著路邊往北走,有些店面甚至還沒有開門。此刻早已經過了九點,街上的行人形色匆匆,都急著去上班,有的邊吃邊走。有人說上海人身在金錢浮華中,變得都比較懶惰,看來這是實話。

拐進弄堂裏卻意外的安靜。天鎮路已經慢慢的被開發了,但是還能在眼簾內見到幾棟民國時期的建築。他們仿佛在訴說歲月的滄桑與流水的無情。

這個地區算是安靜的了,比我家更有一番別樣。它會很適合那些文人寫作或居住,更適合開設心理診所——畢竟心理治療更需要安靜。當初林大谷估計也是看上這是個安靜的好所在,縱然它不甚外灘的繁華。

※※※

步行比較慢,大約又走了半個鐘頭,我們才來到大谷的診所前。

太陽日趨變大,有點熱。仰頭看著頭頂上掛著那副大大的鎏金招牌——信零心理,我拉著白雪推著旋轉門走進去。電梯將我們送到了21樓。

“你好,歡迎光臨!請問有預約嗎?”

剛從電梯走出來,長得頗為動人的前臺小姐帶笑相迎而來,禮儀不遜於星級酒店的那些迎賓。

“我跟大谷醫生約好的,姓葉。”

前臺小姐拿起電話嘰嘰咕咕的說了幾聲。

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寫字樓,安靜而不繁華,清新而不脫俗,墻壁地板全部以暖色為主調。一年前我來這裏的時候也只是稍微裝潢了一下,甚至連壁紙都沒有貼。沒想到一年之間變化之大,令人咂舌。我不由得暗暗打心裏佩服大谷的能力了。白雪站在我旁邊,手有點發抖,我想或許她在害怕。我緊緊的拉起她的手安慰她說:“別緊張,要知道,在國外人們看心理醫生跟吃飯是一樣一樣的。”

白雪看著我,對我的話半信半疑。

“你好,先生小姐。可以了,經理請你們進去,請這邊走。”

前臺小姐撅起高跟鞋領著我們走進會談咨詢室,這裏的光線比大廳來得更加柔和。正中間擺放著環繞起來的羊皮沙發,窗臺上擺著兩盆盆栽,墻上掛著兩幅對稱得像對聯一樣的書法。我瞅了一眼竟是毛主席的毛體字《滿江紅》跟黃道周的草書《喜雨詩》不禁暗笑,能夠想到把這兩幅風格迥異的書法擺在一起,舍大谷君其誰?

“請隨便坐,經理馬上就過來。”

我跟白雪在沙發上並排坐下,前臺MM幫我們泡了一壺茶,在茶葉清香中那位MM再次客氣的叫我們稍待,再次撅起高跟鞋自去了。

“葉子,我還是有點怕。”

白雪忍不住還是想退縮,我笑了笑安慰她:“別怕,沒什麽的,也不用打針吃藥動手術,就只是單純的聊天而已……而何況大谷人長得很帥呆了。”

她破涕為笑,也算是難為她了。這時從門口傳來了大谷的聲音——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可是來晚了。那真是I am very very sorry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大谷從以前一向都是這個調調,一進來拉著我的手就不舍得松開:“弟弟啊,不好意思嚄,剛偶在廁所大便到一半呢。”

惹得白雪坐在旁邊笑出聲來,大谷醫生說完土話才發現旁邊坐著一位多姿女童鞋,頓時有點尷尬。我站起身來化解尷尬:“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大谷?”

“屁,天天還不都是那麽過!在公司是病人藥水、藥水病人,回家是葡萄美酒玻璃杯,有什麽好不好的。”

“好了好了,此番來見到你公司在一年之內能夠發展如此之快,不得不承認你是個猛男!來,白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大谷。”

我又指了指白雪對大谷介紹:“這位是白雪。”

相互寒暄過後,大谷在我們對面坐下來,他不可避免的看到我的兩只熊貓眼,然後瞄了瞄我身邊的白雪,瞎子也能嗅出我們遇上了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他終於說了一句有帶嚴肅的開場白:“這次來什麽事?”

白雪低下頭不敢去看大谷,像小鳥依人一樣靠著我的肩膀。我看著大谷期盼的眼神,這個眼神強行帶著我進入了他的世界。桌上煙霧繚繞的茶水、周遭安靜的氛圍、柔和的光線讓我很快平靜下來。我終於呼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大谷詳述我們這幾天的可怕遭遇。不論大谷信與不信,我不帶絲毫隱瞞,因為我明白,要得到大谷的幫助,我不能還有一絲秘密在心間。

他聽我講完,並不認為我又在編故事。看著我和白雪倆人,我知道他相信我,“這麽說,你們從天臺上掉下來差點死掉也才昨天的事情?”

“是的,今天我就馬上過來找你。”

“所以……”

大谷雙手合十,像一個很好的被傾訴者,“你才想到我?”

我尷尬的笑了笑——對啊,以前沒事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想到大谷,縱然他常常還打電話問候我。我有點歉然,看了看白雪,歉然再次變成憂慮:“大谷,你覺得世界上真的會有鬼附身這種事嗎?”

※※※

“鬼附身?”

大谷看著我意味深長的笑了幾聲:“我不知道,不過只有你這種愛看鬼故事的人才會認為有。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我說什麽來著,愛幻想的人結果就是遇到什麽事就什麽都要天馬行空!”

我抓了抓後腦勺:“呵呵,可是這件事太離奇了,我沒辦法解釋的清!”

“不,據我多年的了解,這應該是另一種心理控制法,叫做攝心術!”

“攝心術?”

我回過頭來看著白雪,白雪跟我一樣一臉的驚詫。

“沒錯,就叫攝心術。古時候這種心理控制被稱為攝魂大法又被稱作‘催眠術’,自我心理控制時,又叫‘自我催眠術’,這是一種控制人的心理、行為、意識的技術。它應用範圍十分廣泛,我們也常用在心理治療上。”

大谷看著我斬釘截鐵的說。

“可這太可怕了。”

我一想到這種“攝魂大法”用到某個人身上就失去自我,然後……

“其實每一樣東西要是用於作惡都很可怕,比如吧——刀子,我們削水果這是一種利,但是如果用來殺人卻是另一種可怕了。依據你剛才告訴我的情況來看,對你們使用這種攝心技術的人手段還應該算是很高,能在開門的一瞬間就直接控制住你的魂魄,足以證明這個人的道行很深。”

“那——”

我嚇得哆嗦起來,“難道沒有辦法破解嗎?”

“沒有。被控制的人在沒有旁人的情況下會失去意識,根本沒辦法思考,就如同夢游。”

大谷看著我,最後慢慢的走到那副書法字畫旁,接著說:“所以先前日本的奧姆真理教,就是巧妙地運用這種攝心術,再加上宗教暗示和催眠,讓信徒們幹各種有損社會的犯罪行為。”

以前是聽說過奧姆真理教,可是沒想到這個教民竟然跟攝心術有關,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是破解了心中一個大謎團,但是我此刻更是亂了手腳,那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人會是誰?

※※※

外面何時悄悄地又飄起了雨絲,落在對面的落地窗上,一點一點的,很快,外面的世界都模糊了。

大谷安安靜靜低頭無語,他那種無法抉擇的眼神很茫然,從他坦率張揚的性格來看,我悲觀的猜測大谷是不是也無能為力——他並沒有辦法能夠幫到我們。我走上前去,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谷,不論如何求你想個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大谷回眸看著我,剛才見面時浮誇的表情再也尋不見,而我看到的是一張慎重的臉:“不,我沒有任何辦法。”

大谷看著我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接著說:“不過我可以盡我的能力幫助你們,當然……這還需要你們當事人的配合。”

我回過頭來看了白雪一眼,抱有一線生機的回答:“可以,你需要我做什麽。”

“不是你,而是她。”

大谷的手指向白雪。

“白雪?”

“對,我希望能夠對她正式催眠一次。”

“催眠?”

我聽到這個詞語不由得汗毛一豎,以前我看過類似催眠的治療法,可是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要親身來面臨它。

“別太緊張,催眠並不可怕,這只是所謂心理治療的其中一種罷了。要是你們同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

我轉過頭去看白雪,弱弱的眼神,最後點頭的動作都帶著為難。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就在眼前,她下得很大的決心,還有我的不忍心。大谷看著我們達成協議,仿佛突然一下子來了興致一樣:“好吧,你們跟我進來。”

我牽著白雪跟著他走進隔壁另一間會談心理咨詢室,只是這間顯得格外的陰暗。大谷打開門引著我們走進來,我瞎子般尋路進去,大概也只能看清裏面座椅的輪廓,並且感覺這裏面的溫度由衷的陰寒。

大谷開了燈,卻是沿著墻角環繞成一周的低能小燈泡,它們散發出火焰般的光芒,看上去猶如一盞盞的蠟燭。我突然想起電視裏那些探索節目經常播放的民間巫術,他們做法大概也跟這一般。

※※※

“來,躺在這裏。”

白雪整個過程已經失去了主動性,她怕怕的回頭看我,征求我的意見。我點頭後,她才徑直走過去躺在燈火中間的沙發上。大谷輕聲告訴她:“別緊張,放松一點。”

白雪依然緊張得厲害,我能聽得見她的呼吸聲,帶著主人的心情。室內好安靜,除此之外什麽聲音也沒有了。大谷不斷地輕聲勸導著,然後小心的示意我回避,白雪馬上坐起身來拉住我:“不,葉子你不要走,我怕。”

她緊緊地拉住我的手,一步也不想與我分離。

我相勸幾句,但是看情況她能夠躺在這間黝黑的房間已經不易,要是再撇下她一人恐怕再難了。大谷嘆了一口氣,表示無奈的妥協了:“好吧,葉你留下來。你在一旁就行,等會兒的過程中不要發出任何動靜,可以做到嗎?”

我點了點頭,回過身才把門輕輕的關上。霎時間房間內陰暗再陰暗,像是一間鬼屋。我感覺脊背涼嗦嗦的——大谷是不是經常在這樣的地方工作?

大谷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木桌,不知道打開了什麽東西,從裏面取出一些物事。最後又走向電源的開關,按下一個開關,那些蠟燭燈每隔一燈便滅掉,房間內顯得比剛才更加的陰暗了。

最後取了一張太師椅,大谷在白雪的旁邊坐下來,我感覺到白雪氣喘起來,我小心安慰她:“別緊張,沒事的。”

這才退到一旁,引入黑暗之中。

有生之間,現場催眠。

整個程序似乎很繁瑣,他拿著一瓶玻璃瓶,裏頭不知道裝了何物,噴了幾下,所噴霧氣卻沒有味道之言。

“來,現在應該感覺好些了吧。再深呼吸一下,像我這樣。”

大谷帶動著白雪呼吸,“對,放松點,就當做是躺在床上要睡著。來,閉上眼睛……”

大約就這麽安靜,也許有兩分鐘,也許還更多時間。白雪的呼吸慢慢均勻,大谷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麽。原來他穿的衣服有含義,在黑暗之中的死角裏讓人視覺非常舒服。

※※※

他念叨了半天,終於開始說我聽得懂的話來:“想象自己躺在平靜的湖面上,你聽的見鳥兒的聲音,水流聲音湍湍,然後你慢慢的從水平面沈下去,你看到很多魚兒,看到了海藻……”

我就這麽站在身旁,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連呼吸都忘記。我不知道大谷接下去要幹什麽,他念念有詞,最後從懷裏拿出一件像掛鏈一樣的東西,它像金子一樣閃了一下光,我看得見它在慢慢的慢慢的、左右來回來回左右的晃動著。讓人感覺整個靈魂要脫殼而去似的,我慌忙搖了搖頭,想甩開那一陣陣不知何來的眩暈感。

就在我茫茫然之中,大谷再次念起一些像咒語一樣的詞,他伸出雙手在白雪的面前來回比劃著,好像在畫符一樣。最後突然雙手交叉,在白雪的中堂穴前兩只手哢嚓一聲,猶如骨頭斷裂。

“白雪,你慢慢的把眼睛睜開。”

完了還是,這麽快結束了嗎?我正感覺速度有點快時,才發現不對勁,白雪的兩只眼睛是睜開了,可是兩眼無神——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她夢游的時候就差不多是這樣!

不,催眠這才剛開始——

大谷輕聲細語,“白雪,告訴我,你從什麽地方來?”

“我……”

她說話了,說夢話?“我從來自……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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