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進鳳棲宮，驚起堂前燕。

徐瑩站在窗前看著燕子往南方飛去失了神，回過頭才發現徐茂林已經進屋，慌忙招呼道：“父親，你來了。”

徐茂林看著女兒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你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徐瑩招呼徐茂林坐下，“女兒是在擔心北蒼的未來。王爺的心思實在是難猜，幾次為趙子翎開脫，這次拆了王家，弄得大家族內心惶惶。我總覺得應該做些什麽。”

“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

徐瑩站起身來，“沒錯，我打算去楚湘一次。”

徐茂林皺眉，“你難道是想——“看著徐瑩淩厲的雙眼，徐茂林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想要除去趙子翎？“

“沒錯，楚湘永遠是北蒼最大的威脅。”

“可是在他的地盤上，你想傷害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徐瑩對上父親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決心，“此事我自有打算，我只想讓父親明白，我徐瑩作為北蒼的皇後，為維護北蒼願意付出一切，你的女兒不會讓你失望。”

徐茂林只得勸道，“那你得千萬小心。”

徐瑩望著徐茂林離去的身影，堅強退去，浮上一抹哀傷，好好保重啊，父親。

宋明遠回來的時候，薛山主動上前說道：“王爺，今天徐皇後來府上找您。”

宋明遠擡眼，有些疑惑，“她來過？可是為了什麽事？”

“她說想要來和您告別，請您好好珍重，現在她已經離開豐都，前往安陽了。”

宋明遠大驚，“什麽？你說她離開豐都，去了安陽？”

“沒錯。”

宋明遠閉眼微微嘆息，“她怕是等不及想要對趙子翎出手了。”再擡眼時眼裏已是一片清明，“薛山，去準備馬車，現在追或許還來得及。”

楚湘王宮。

“你說什麽？徐瑩要來拜訪王爺，視察楚湘？”陳月問帶來情報的趙子成。

趙子成點頭，問趙子翎：“來者不善啊，王爺，你怎麽看？”

趙子翎反應倒是沒陳月那麽大，“也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自從水月城九死一生後回到安陽，楚湘與北蒼一戰就無法避免。這一天遲早是要來的。”

陳月有些擔憂，“徐瑩不比宋明遠，手段十分狠毒果斷，她這番親自來安陽，就是對著王爺來的，怕是——”

趙子翎打斷陳月，“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有用，倒是小月你，應該離開王宮。”

陳月搖頭，“不行，我答應過公主，一定要保護你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提起江映雪，三人都沈默了。良久趙子成說道：“陳月，你應當聽王爺的話。這次對上北蒼皇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若是被她發現楚湘王妃是他人代嫁，豈不是節外生枝？”

“沒錯，子成你盡快送小月出宮，將她安置在制作兵器的村子裏。”轉頭安慰陳月，“你且放心，那麽多難關我們都一起渡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解決好徐瑩之事，我定會盡快接你回來。”

徐瑩來的那天，牡丹織錦裙，高高的九鳳頭冠，以東陸女子最高貴的身份出現，趙子翎伸手接她下轎時，二人相視一笑，禮數周全的兩人卻籠罩著重重危機。

“多謝王爺來迎接本宮，怎的不見楚湘王妃？”徐瑩上來就是刁難。

莫不是她已經知道映雪不幸，小月代嫁的事？趙子翎面不改色，“映雪應他兄長西幽王邀請，回錦城玩去了。”

“哦？是這樣？”徐瑩眼裏的戲謔不言而喻。

當晚趙子翎安排晚宴招待徐瑩，美酒佳肴卻索然無味，以趙子成，趙煜為首的楚湘大臣都在等待著北蒼皇後的難題。

趙子翎為東居上座，徐瑩被安置在僅此於主人的右坐最上座。徐瑩卻不願坐下。

“敢問王爺，為何將本宮置於此處？難道王爺以為，北蒼應當在楚湘之下，所以本宮只能坐在下方賓客席位？”

果然，這女人絕對是來找事的！趙煜回答：“皇後多想了！王爺只是遵循待客之道而已。皇後固然身份崇高，可終究是客人，王爺將您置於賓客之首，足以表明對您的尊重和敬意。難不成皇後要反客為主，坐上主人的位置嗎？”

徐瑩輕笑，“何為主人？本宮敢問王爺，誰為這東陸的主人？”

趙子翎恭敬道：“自然是北蒼。”

徐應繼續，“本宮再問王爺，楚湘可為東陸土地？”

趙子翎自然應承，“北蒼為君楚湘為臣，楚湘自然是北蒼的土地。”

徐瑩點頭，“這不就對了？既然楚湘為北蒼土地，主人自然也是北蒼。本工作為北蒼皇後，便是楚湘的主人，居於主坐有何不可？王爺以為呢？”

趙子翎不理徐瑩的挑釁，溫和答道：“自然，皇後請。“

主動站起身來走下主坐，來到徐瑩身側。徐瑩整理裙擺，怡然自得地走上主坐坐了下來。

還未待趙子翎坐下，徐瑩問道，“本宮見著王爺將楚湘打點的富裕安寧心裏十分高興，就想問王爺一句，本宮可能算作王爺母親？”

坐下賓客心裏無不吐槽，這頓晚飯對王爺來說真是艱難，徐瑩步步緊逼，處處給王爺穿小鞋。

趙子成打趣道：“皇後生的如此貌美年輕，怎的能說是王爺的母親，我看，應當是妹妹才是！”

徐瑩不理會，只盯著趙子翎看，她的目標就是趙子翎，其餘人她一概不關心。

趙子翎示意趙子成住嘴，自己回答，“皇後娘娘是北蒼最尊貴的女人，是每一個東陸子民的母親，自然也是子翎的母親。”

徐瑩很滿意，“那母親來看望兒子，兒子應該做點什麽以敬孝道呢？”

趙子翎想了想，從坐前取過酒杯，走到主坐面前，雙手奉上酒杯，“子翎代替楚湘人民感謝皇後的福澤，請娘娘用酒。”

徐瑩微笑看他，“作為兒子，應該怎麽向母親敬酒呢？”

趙子成有點動怒，“皇後也不能太過了吧，這裏畢竟是楚湘，皇後做事也該有個度。”

“子成，喝你的酒，這是本王和皇後的事。”徐瑩就是處處挑釁，趙子翎偏偏不稱她的意，順著她的意思。

趙子翎面不改色，依舊笑如春風，撩開衣擺，緩緩跪下，“子翎請皇後用酒。”

在場官員再無心思用膳，心疼王爺被徐瑩這般步步相逼。

徐瑩眸色變得深沈，她就是想讓趙子翎反抗，好給趙子翎穿小鞋，可是趙子翎就是能忍，死活不上她的鉤。

“罷了，本宮有點累了，想要先休息了。”徐瑩不接酒。

趙子翎吩咐兩旁侍女，“皇後入住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帶送皇後過去吧。”

徐瑩站起身，隨侍女離開，咬了咬唇，心裏十分不樂意。

趙子翎望著半盞清酒，清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這才只是個開始，趙子翎啊趙子翎，來者不善，這才只是個開始啊。

陳月見識過徐瑩的厲害，也明白徐瑩對趙子翎有著必殺之心，已經空寂無人的山村黑夜顯得格外漫長。

陳月一夜沒睡，一顆心全放在王宮裏，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古代就是這點不好，要是有手機，直接打過去就好了。陳月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偷偷回宮，而今征戰在即，這條路趙子翎已經走了一大半，千萬不能栽在徐瑩手裏。

馬車走在道上，馬蹄清脆，陳月心裏緊張，只想打開窗來透透氣。

卻發現有一馬車並駕同行，仿佛故友相約，共賞花酒一般。

莫不是眼花了？總覺得這車是不是有點熟悉？是宋明遠曾經送她離開豐都的那輛白玉攆車？

是眼花了？宋明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一夜未睡，陳月想要擦擦眼仔細看看清楚，對面馬車的窗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簾，車中人無意向外擡眼一看，和陳月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曾以為再見會是刀光劍影，或是燈火通明美酒歌謠，卻沒想到在狹路相逢？

二人皆是沒有想到會這樣重逢，有一瞬間的尷尬，最終還是宋明遠主動問好，“陳月，又是許久不見啊！”

陳月點點頭，掩去心中情緒，笑著答道：“是啊，這一年多來，王爺還好吧？”

宋明遠點點頭，“還好，你呢？”

陳月學著他的樣子，“很好。”

之後又陷入了沈默。按道理來說也是這真是老朋友了，可是經歷過的種種事情之後，再見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月垂眸，宋明遠緊跟著徐瑩來到安陽，看來絕非偶然。能不能先探聽一下他的態度？

“王爺，這一次，你是敵是友啊？”

宋明遠聽出她的意思，眼波流轉，反問道：“你希望我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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