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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以命相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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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解藥,有些僵硬地往江映雪的房間走去。

仿佛有千斤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敢想象屋裏的女孩會是怎樣一種情形,會是怎樣一種痛苦,會是怎樣一種無奈。

以她的命,來搏他的命。值得?不值得?他無法回答。

盡管阿昌那已經給了止痛藥,麻醉藥,可是那是□□啊,發坐起來的滋味還不是呼天搶地……他發現她縮在被窩裏,身子都在瑟瑟發抖。有輕聲的嗚咽傳來,他就那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被壓抑的叫聲在耳邊不斷地放大,放大,他站起身——

掀開被子,他顫抖著打開藥瓶,倒出一顆藥來,就往她的嘴裏塞,他紅著眼睛叫道:“吃下去,不要折磨自己!不要這樣!”

江映雪用力吐出來,慘白著一張來喘息道:“不,我不要!我只差一點點,我可以,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他的一顆心紛亂無比,夾雜著無限的感傷,無奈與同情。

她的長發已經淩亂不堪,臉色也燦如白紙,瑞澤如雪夜紅梅的唇早就失去了血色。可是他覺得,她是最美的姑娘,比徐瑩美,比陳月美。

他的新如潮湧,感受著她身體隱忍的顫動,他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抱住了她。

好,半個時辰,我們一起等吧。

是的,他是冷靜自持的人,可是,此時的他也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看著她的苦苦掙紮,到了不得不解毒的時候才將解藥給他餵下去。

我的血,和你一樣,是熱的。

那夜陳月來訪實際上已經是第四次試藥了。宋明遠從未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老天是如此無情。每一次從生死間徘徊一次的江映雪,他們希望那該死的迷情蠱可以死掉,可是一次又一次,阿昌那都很是抱歉的搖搖頭。

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如同江映雪一樣,被這無邊際的折磨弄得恨不得死去,可是沒有完成的心願又告訴自己一定得活著。

那天的藥是鉤吻,一種引起心絞痛的藥,因為烈性比較差,也就意味著江映雪能吃下解藥的時間就會變長,受到的折磨也會越多。

阿昌那吩咐他兩個時辰後餵下解藥給江映雪保命,那個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半時辰。

黑夜讓痛苦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在漫無邊際的痛苦中,她的反應越來越大,打破了桌上的杯子和花瓶。

宋明遠刻意將蠟燭熄滅,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她神智清楚的時候還會在意自己的形象,即使到了這種局面。如果把燈關了,你就放過自己,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部釋放出來吧。

黑夜裏默默流淌的是他眼裏的光澤,他就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給她宣洩痛苦的自由,也要保護她不能受傷。

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痛苦,能突破大量的止痛劑和麻醉,要她一瞬間有了生不如死的念頭?

眼看著她就要撞上桌角,他沒有辦法再袖手旁觀,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希望她能堅持下去。

可是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或許會迷失自己,江映雪感覺自己已經輕飄飄地走在了奈何橋上,周邊都是突然閃現的鬼臉。她喘息著,尖叫著,可是,她看到了一雙眼,柔和似四月西湖水,溫暖勝三月陽春風。

“子翎哥哥,子翎哥哥……”她的腦裏已經不能正常思考,目光裏一片茫然,只是嘴裏小聲念念有詞道。

太疼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救救我吧,我真的生不如死!

她的唇瓣上染了點血,她湊著溫暖,小心翼翼地湊上眼前的這片溫暖。

子翎哥哥的唇果然潤澤,那仿佛就是她的解藥,她不禁索要更多。

宋明遠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在明明知道這是個錯誤的吻,卻沒有辦法解決。

他的鼻尖是她的唇瓣上的血,那蒼白的唇,也肯定多了許多小小的窟窿。可是她卻依舊那麽輕柔,只因為趙子翎是她心中獨一無二的珍寶,她即使是殺了自己也不會傷害那個人。

趙子翎,你看你有多幸運,有這麽一個傻姑娘,為了你不顧一切,為了你生不如死。他曾經以為,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可以為了對方而死,然而江映雪,她卻告訴他,她可以為愛的人,生不如死。

一片混亂中,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知道,即使是錯了,他也沒辦法推開這個已經神志不清的姑娘。如果這樣能讓你千瘡百孔的心看到一點希望,我覺得這是我做過的最大的善事。

可是一切仿佛都聚在一起,只為了湊成一場巧合。當他看到陳月那雙不可思議的眼,就知道一場誤會是無法避免了。

眼看著鉤吻的解毒時間也快到了,他將解藥從瓶子裏拿出,給江映雪餵下,沒來的及將瓶子蓋好,就急急匆匆追出去了。

這種情況下被人誤會是非常正常的,更在於他也不能解釋,只是被陳月罵做是有勾搭□□的癖好,他從來沒有想到在陳月眼裏他是如此不堪。

他們是兩頭倔強的小獸,每一次見面都是你死我活,以為傷害對方就是自己的成就,卻在背後舔舐各自的傷口。

山下,趙子翎已經醒來,山上,昨夜的雨雪已經停下,雀鳥輕鳴,江映雪仿佛做了很久的夢,可是到底做了什麽雀想不起來。

他的毒還沒有解,她怎麽能死去。

宋明遠正笑意盈盈的眼,“醒了?”

江映雪點點頭。

“那就起來吧,瑪朵做了紅燒肉,只是聽說她第一次做,肉都炒黑了,你可得給她點面子,別嫌棄才是。”

宋明遠對昨夜的事絕口不提。江映雪試著問道:“王爺,我昨天都有點糊塗了,沒有冒犯你吧。”

宋明遠神情十分自然,笑道:“當然有!不過我不會跟你計較!”

“啊?不是吧。”江映雪的表情十分窘迫。

“你看”,宋明遠掀開手臂,上面有幾個牙印,“我是不是得咬回來?”

江映雪不好意思笑笑,只是她現在十分虛弱,笑容都變得有些力不從心。

吃過午飯後,宋明遠把江映雪給喊到了屋子裏。

“我找瑪朵給我要了一些白紙,又從阿昌那那裏拿了根毛筆……”宋明遠坐在案前。

這是要做什麽?江映雪坐在對面,自言自語道:“該不會是畫我吧,我現在太醜了,可要怎麽畫……”

宋明遠:(⊙o⊙)?

墨香在白紙上一點點展開,一只肌理分明的白澤躍然紙上。通曉人情,聰慧機智,有鹿的優美,馬的矯健,麒麟的神聖,兩只角象征著舉世無雙的睿智,背上小小的翅膀是神獸的特權。

宋明遠照著在神獸志上的印象和自己的想象畫的,可是從線條和構圖上來看,比陳月那抽象派畫風要好的多。

江映雪站起身來走到他一旁看。

宋明遠筆下的重明鳥,有著修長的脖頸,鮮紅的嘴巴,流暢的曲線,不亞於鳳凰的眼裏尾巴。那傲世人間的足和異常明顯的雙瞳彰顯寫她是老天的寵兒。

白澤和重明站在一起,就這麽映入江映雪的眼簾,讓她的眼睛有些酸澀。

“我覺得,你們都會安好無憂,執手天下。”宋明遠解釋道。

可還有那樣一天呢?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君偕老。這本是最平凡的心願,可是在江映雪看來,卻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得。

“王爺,這重明鳥是不是畫得大了?哪有鳥和走獸一般大小的嘛?”她打趣道。

宋明遠卻搖頭,“不,趙子翎是楚湘王,你是靈慧公主,他是白澤,你是重明,他若是掌中寶,你也不是指間沙。你要記得,你有你的尊貴,所以,你不需要再覺得你生來就為趙子翎而委曲求全。他若舍你,只不過是他沒有福氣而已。”

江映雪有些感動也有些悲傷,宋明遠已經打開新的一頁紙。

墨水沾染了整個畫面,幾根枯木仿佛閻羅的手自畫卷兩旁突兀地伸出來,詭異,壓抑,江映雪有些奇怪的看著宋明遠。

而他取過旁邊的顏料,輕輕沾了點,一輪明亮的滿月突然出現在樹枝上,如同最後一根蠟燭點亮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給整個畫面減輕了些壓抑感,讓人在恐懼中又多了一點希望。

江映雪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再畫小月姐?”

宋明遠點點頭。

江映雪地臉色更加難看了,眼裏也十分局促,“王爺,你和小月姐之間有些過節,不過你這麽做也太狠心了,你看看,你這滿天的黑暗都快把這可憐的月亮給吞沒了,還有這樹枝,把月亮纏的這麽緊,說明你心裏一定有把她掐死的怒氣……”

宋明遠吃驚,沒想到江映雪會這麽理解他的話,完全把他地話當做暗黑風格地報覆性作品了!

罷,本來心裏有些惆悵,想要排解一番,現在,算了吧,考江映雪一副憂心忡忡地樣子,估計正在想著這麽勸解他這個心理陰暗的人。

宋明遠合上了畫紙,江映雪還在追問,“王爺你可別生氣啊,怎麽不畫了呢?”

“沒墨了,就不畫了吧。”他隨口找了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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