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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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這樣離奇的結果。所以,這一次的偵破,還是圍繞案犯具有正常思維來實施的。

“老太爺的電話,是給兩個搶劫犯一人一個吧?”看看周圍的人,我推測道,“我瞎猜。”

“不是,”馮隊說:“一個他是打給府右街儲蓄所的;另一個,是打給一個黑道上快當大哥的小子……”

我問老馮東興樓之約他去了嗎?他說去了。

“那,老太爺幹嘛約您一個小時內過去呢?”

因為他約了一個綽號“老疙瘩”的勞改釋放人員,也是一個小時內趕到東興樓,帶著錢。

這“老疙瘩”,後來差點兒當了黑道大哥,臨門一腳的時候軟了一下,結果今天還在景山後街開店賣肉呢。

那替他當了大哥的好像叫“旱鴨子”。

擊斃“旱鴨子”,是北京警方非常精彩的一仗。

老太爺給“老疙瘩”的電話是這樣打的:

(手機打通)

老太爺:餵……

老疙瘩:吆,老太爺啊,您閑在啊,今兒個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啊?折殺賣肉的了!

老太爺:……

老疙瘩:您看啊,我這一晌忙,就沒去看看您,這一耽誤哈……您瞧,過了中秋就快春節了,正琢磨著到時候給您拜年去呢。

老太爺:……

老疙瘩:最近我一個兄弟從吉林來找我……您別誤會,他做正行的,邊貿,對了,他們那兒野雞特多,要不那什麽,下回我讓他給您帶一對兒來,公的尾子倍兒漂亮。

老太爺:……

老疙瘩:前兩天碰上我們片兒的劉所長,說起您退了,我還不信,您看,這美國和伊拉克打成這樣,您要退了,我們指望誰去啊?哈哈。

老太爺:……

老疙瘩:……

老疙瘩:您找我……有事兒?

老太爺:……

老疙瘩:您別嚇唬我,最近我什麽犯法的事兒也沒幹啊。

老太爺:60萬,昨兒。

老疙瘩:嗯?!這……

老太爺:跟我說還是跟馮閻王說?

老疙瘩:這……這有區別嗎……

老太爺:你小子不是知道我退了嗎?

老疙瘩:……老太爺,是您找我,還是順哥讓您找我?

老太爺:你說呢?您說我幹什麽的?

老疙瘩:得,老太爺,一說您就明白,這事兒和我沒關系,就是他讓我開車接他一趟。我也覺得順子這小子不地道,所以那錢已經扣下了,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老太爺:一個鐘頭,東興樓飯莊,帶著錢來。

老疙瘩:您……您不至於給我做套兒吧?

老太爺:給你做套兒?你當你是誰啊,一個鐘頭,過了我不等你。

老疙瘩:老太爺……

這個電話,是直接打到“老疙瘩”家裏去的,知道了這樣的細節,讓我覺得頗有些意外。老實說,采訪的中間,實際上我是有一點猜測:這案子,大概沒什麽神奇的。馮隊和老太爺的區別,最大的一點就是老太爺曾經多年跟黑道打交道。

對黑社會熟悉的老警察,給某個黑老大打了電話,利用黑社會的老關系,了解那天誰做了案子,然後,順藤摸瓜,用老大壓那個作案的,把錢交出來“孝敬”……

要這樣,就是世界很多地方發生過的警匪一家的事情罷了。

老實說,這個結局我曾猜過,但不願意真是這樣的,這多少讓我對老太爺的敬意減上幾分。還不說這樣的案子,也沒法寫啊。真相大白之後,我把當初的猜測和馮隊說了,老馮苦笑一聲,說你呀,快趕上我丈母娘了。

此話怎講?

警察裏面和黑社會有勾結的確實有,但老太爺肯定不是。幹打黑能幹到他這個歲數,他的特點就是又要和這些人打交道,又不親近這些人。他是明白人,我們這一行裏,涉黑的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別管你當初能升到多高。

原來是說我不靠譜啊。

後來我了解了一下,自己還真是不太靠譜。我國警界,對與黑社會打交道的部門控制最為嚴密,給他們的權力也很慎重。對此,相關警務人員常有怨言,認為束縛手腳的規矩太多,但規矩就是規矩,因此倒黴的人不少,偶然一講義氣導致不能升遷的更多。所以,並不是所有警察都願意幹這一行。

真正涉黑的警界人員,往往不是處理黑社會案件的警察,而是擁有權力的人物。

“黑社會永遠跟著權力和財富走。”後來和趙老太爺接觸多了,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或許是他對黑社會本質的認識。

沒想到這案子老太爺直接就打到正主兒家裏去了,他怎麽知道是“老疙瘩”參與幹的呢?

馮隊一句“你猜”,忽然想起韋爵爺誘拐曾柔那節裏頭一段情節了:韋小寶隨手抓起一疊銀票,道:“你猜猜,這裏一共多少兩銀子。”元義方道:“那怎麽猜得到?!”

接下去戲文就是——韋小寶一拍桌子,喝道:“這匪徒,對本將軍無禮,拿出去砍了!”

馮隊倒不會砍了老薩,但老薩同樣要說:“那怎麽猜得到?!”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蛛絲馬跡:老太爺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府右街儲蓄所的麽。我琢磨,老太爺推測,既然詐騙的那個人沒去存錢,很可能,他是讓那個開車的同夥去存錢的。這個人在本地有車,應該是個“地裏鬼”。

老太爺,要找的,就是這個人。

“那麽,”我問,“莫非,他從錄像裏看見了‘老疙瘩’去存錢?”

馮隊苦笑,說還真沒有,那小子進去時候打扮了一番,我們沒認出他來。

不過,“那,老太爺為什麽專往這個儲蓄所打電話呢?”

儲蓄所的所長和老太爺還是熟人——黑白兩道走了幾十年,老太爺的熟人太多了。

老太爺給了這位熟人一個要求:查一下前一天下午,有多少人存過50萬以上的錢。

沒想到儲蓄所所長一查,說竟有十六七位,看來,中國有錢的人還真是多了。

但是這所長很講原則,說老太爺,現在保護個人隱私,人名,我可不能給你。要不,讓上頭和我們行裏說說?

現在有的警察自嘲是弱勢群體,聽來好笑,仔細想想某些方面也不無道理。比如銀行,如今配合辦案也不是無條件的了,你要什麽是你的事兒,人家銀行給什麽,就得按規矩辦事兒。不經規定的法律程序,人家不給你辦,警察還真就沒脾氣。

這個沒脾氣不是假的,有位老刑警提前退休,吃送行酒的時候老頭子說我不退不行啊,以前,我們那片兒的小流氓我敢揍他,現在可好,我剛數落他兩句,他已經把手機掏出來投訴我了。

至少在北京,幾乎沒有哪個警察不怕投訴的。

其實,要是聽說了外國同行的處境,也許中國警察還會覺得自己蠻平衡的。比如,日本警察在納稅人面前,就要多老實有多老實。日本《新華僑報》的老總蔣老師是個老頑童,為讓國內的朋友看西洋景,專門在東京街頭表演過一次,蔣先生裝醉,迎著正在巡邏的日本警察走過去,走近了,忽然睜著“醉眼”看定日本警察,喝道:“你的,擋道的幹活,八格牙路地滾開!”(蔣先生說的是日語,老薩胡亂翻譯。)那日本警察二話不說,“啪”地一個立正,低頭站路邊了。

後來才明白,原來日本警察頗怕醉鬼——醉鬼不講理,稍有不滿就會投訴,雖然他說的是醉話,值班的卻不敢不記錄,不敢不調查,一個不留神犯事兒的警察就會吃不了兜著走。日本警察都是公務員,千辛萬苦考上的,平時工作很少危險,卻工資優厚,而且可以享受小姑娘們的制服崇拜,他沒事兒惹這樣的麻煩幹嘛呢?

這處境,可比中國警察慘多了。

我曾把這話說給那位老刑警聽,他撓撓腦袋,說出一句話來差點兒把老薩逗樂了:“都是為人民服務麽。”

老百姓能依法保護自己權利,不怕警察,按說是件好事兒,表示我國至少基層法律建設在進步。但那位老刑警喝多了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老百姓要我們警察幹嘛呢?他們是要我們懲治惡人的,所以,我們得比惡人還惡才行……

又要警風好,又要破案率高,這個悖論,至今好像也不太容易解決,所以神探亨特之流動不動就得把警徽交了,有些中國警察不得不哀嘆自己是弱勢群體。

儲蓄所所長這樣說,不過是堅持原則而已。

換別人估計就得覺得此路不通或者找上級幫忙了,老太爺就是老太爺,想了一下,說:“成啊,不給我人名也沒關系……”接著說了一句話,才真有了老太爺的味道:“你把他們的電話號碼給我念念吧。”

老太爺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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