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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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來,估計儲蓄所所長也是一楞。

不過,仔細想想,這個要求怎麽看也不違規,那就……念唄。

念完,老太爺說:“謝謝。”

17個人的電話裏頭,有一個就是“老疙瘩”的。後來知道,他辦了一張卡,分兩次,存了58萬在賬上。

老太爺說直覺反應這個應該是有案底的,如果是我接觸過的,一般他們的電話我都能記著。“後來我給‘老疙瘩’打電話,也沒把握,不過一聽他說的話,就知道找對人了——沒事兒,他哪兒來那麽廢話啊?”

馮隊說老太爺厲害不僅僅厲害在他腦子裏有上萬個電話號碼,還因為他斷定,來存錢的這個人,一不會用假身份證,二不會留個假電話。因為越是有經驗的犯人,越明白沒必要的花樣不要耍,省得節外生枝。

我問馮隊,說咱們要是真要名單,銀行能不給嘛?馮隊說最後也得給,可是走手續得花時間,鬧不好一拖延,那錢,就不在賬上了。可我們也沒有先封人家賬戶的道理。

不過,馮隊說,最後發現這屬於杞人憂天,等我們查到,那賬戶上已經就剩下十塊錢了。

“其他的錢呢?都被賊取走了?!”

“沒有,都讓‘老疙瘩’那小人給轉到他自己另一個賬戶上去了。”

原來,這案子的主犯,也就是順子,是河北香河縣人,曾和“老疙瘩”一塊兒勞改。當時“老疙瘩”偷了其他犯人的東西,要被“看金魚”(把腦袋塞進馬桶的一種私刑),幸好被順子所救,從此成了他的鐵桿跟班。

“老疙瘩”出來以後不久,順子也出來了,兩人見面後,“老疙瘩”一直把順子叫大哥,兩人交情更加深厚。這次到北京,順子也沒說是幹什麽,就讓“老疙瘩”來車接他一次。

要說“老疙瘩”不明白這是幹什麽,他肯定是腦袋進水了。

對啊,“老疙瘩”後來對老太爺表白就是:“我那時候腦袋進水了,死活想不到他是去幹什麽……”

然後,自然是一路前行,走到府右街看見一個儲蓄所,順子拿出兩萬塊錢來,一萬甩給了“老疙瘩”,一萬自己帶在身上了,說隨時要花錢,存存取取的麻煩。然後他說你去,用你的名兒開個異地通存通取的賬戶,把卡給我。

“老疙瘩”千恩萬謝,拿著錢就去存了,回來把存款憑條和卡都給了順子,然後送他去了火車站到外地。

順子是躲風去了,“老疙瘩”卻強調:“我以為他是生意上和朋友鬧別扭,或者跟相好兒的打架,所以要去外地躲躲。就是沒想到他是犯了法到外地躲風!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馮隊說腦子進水的“老疙瘩”,那天可一點兒都不糊塗,他存完錢,順手就轉到自己的另一個戶頭上了,然後才悠哉游哉帶著打印的存款記錄和磁卡給順子。

可以想象順子在外地發現卡上只有十塊錢,會是怎樣的歇斯底裏。

他自己說這是因為對順子有了懷疑,決定把他的錢扣住,以免給自己惹麻煩。

馮隊說這小子就是要黑吃黑!他知道順子到了外地,帶著案子不敢跟他來硬的。

“順子不是他大哥麽?”我問。

“黑道上,兄弟就是用來出賣的。”馮隊冷然說。

忍不住沈默半晌,附近,不知道是誰在放《水滸傳》的錄像,一曲“風風火火闖九洲”唱得正火爆。

“後來……”我問。

後來我就趕到東興樓去了。不到一個鐘頭。

那,“老疙瘩”準時到東興樓了嗎?我問。

沒有。馮隊說。

“老疙瘩”一個鐘頭沒到,趙、馮兩位一點兒也不當回事兒,點了菜慢慢吃,東興樓的溜兩樣那可是老北京有名的。

因為“老疙瘩”已經給老太爺打了好幾回電話了:“銀行人太多,取50多萬得預約,正跟人那兒央求呢,送到的時間可能有點兒晚。”

老太爺一笑,沒理他。

這小子開酒樓的,怎麽著淘換不出幾十萬來?用屁股猜也能猜出他幹嘛呢。

不出所料,這一個鐘頭裏面,“老疙瘩”正在求爺爺告奶奶求人呢——找能跟老太爺說得上話的人物跟著他去說和啊。萬一老太爺真給他下一套兒,當場就把他給提了,能找誰講理去?

一天好幾萬流水的生意……要說“老疙瘩”一點兒不後悔趟這渾水那肯定不準確。

不過,說得上話的,誰不知道老趙的性子?沒事兒給自己惹這麻煩幹嗎?

平時的好兄弟,要麽推三阻四,要麽開始勸“老疙瘩”好好配合。

對前一種呢,“老疙瘩”趕緊把電話掛了——他耽誤不起功夫,對後一種呢,掛電話前還得罵一嗓子三字經。

曾看過一個節目,有位先生談到采訪香港妓女,說大陸的嫖客與其他地方的不同。特點是完事兒以後不忙著走,盤腿兒往那兒一坐開始勸你從良……

看這節目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了“老疙瘩”,估計,他當時的心情和香港的妓女沒啥兩樣。

終於,有一位山東好漢唐二哥,據說祖上打過老虎的,一聽就拍了胸脯——介似小四兒(這是小事兒),別人不去,我陪你去!

還是山東大哥仗義啊。

倆人帶了錢,趕到東興樓,見面以後,唐二哥偷偷一拉趙老太爺:“我怕這小子跑了,給您送來了啊……”

“老疙瘩”耳朵好使……

後來的事兒,就不用細說了。一個月後,順子在外地落網,那一萬塊,早已經讓他花光了。

老馮說,別跟他追了,沒了就沒了,當花錢買個教訓吧。

【篇後記 這樣的媳婦兒,哪找去】

采訪完,收拾東西的時候,馮隊問我:“你還有話要說吧?”

不愧是老警察了,這都能看得出來。是有話要說,這話不說如鯁在喉,說了又怕寢食難安。

最後,老薩沒忍住,還是說了:“馮隊,您真行,好性格,好肚量!要照我碰上這樣一丈母娘,鬧不好得跟媳婦上法院啊。”

說完看看馮隊臉色。

一切如常。

馮隊說這不是頭一回有人跟我說這話了,連老太爺都說過。但咱可不能離——你不了解淑娟她媽,那老太太,可給我幫過大忙的,那是恩人。當年,那一回我給看起來……

看起來,就是內部審查的意思。

嗯,馮隊以前還有這走麥城的事兒?被人冤枉了?陷害了?

還真不是,那是馮隊剛當警察不久的時候,因為涉世不深,卷進了一起警隊內部的經濟犯罪。因為這個,被審查了。

審查,就是讓自己人給抓起來。

該說的都說了。

沒人的時候捫心自問,自己真沒有從中牟利,不過出事兒的都是自己的師傅、師兄一級的,其間看見了沒報,講感情松一下手的事兒,嚴格講起來,也不是沒有。將來怎麽處理,實在是不知道。

當時年輕,血氣方剛,尋死的心都有。

老婆應該已經知道,自己這當警察的,讓警察給押了,她心眼小,這多丟人的事兒啊,以後,是離婚還是怎麽著……

第二天,淑娟來送東西了,可是不讓見面。

他知道這時候老婆來送東西,跟審他的老同志說我遠遠看她一眼,行不行?上邊點頭了。

就這麽著,遠遠地從樓上看了看。

淑娟就這樣來了,輕輕松松,見了同事依舊是落落大方,有說有笑。

走的時候,讓同事捎句話給他:“咱家房漏雨那地方,我讓我們單位修好了,告訴小馮就甭費勁托人了。”X的,這樣媳婦,哪兒找去。當時的小馮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問題,最大不過開除,有什麽大不了的,重新過唄。

其實他也是過慮,他的問題很快查清,就是個警告,不到一個星期就回家了。

回家那天,媳婦沒來接,進門正好買菜回來。

小馮當時眼圈就紅了,上去就摟,說我給關進去這些天,你怎麽一點兒不著急呢?就這麽信我啊?

他老婆嚇了一跳,趕緊往後跳,說看你這身兒臟的。我擔什麽心啊?我媽早就猜出怎麽回事兒了。

“嗯?”小馮一楞。

“那天你給帶走,我還當真出事兒了。回去找我媽,結果我媽一邊聽一邊嗑瓜子,一點兒都不著急,聽完說,小馮這事兒啊,裏面肯定有鬼。你想,小馮那人,有賊心沒賊膽,他能出什麽事兒啊?他這叫‘苦肉計’,肯定是有哪個犯人不好對付,假裝把小馮也抓進去,跟他關一塊兒,裝著也是犯人,一來二去,不就把案子破了?昨兒你劉嬸兒來,看電視,我們還說呢,現在警察破案啊,什麽招兒都有……”

“我說那小馮幹嘛不告訴我一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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