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關燈
判專家已經在趕過來了……”

他沒有責備人的習慣,事情已經發生了,如何補救和解決才應該放在第一位,他打斷胖經理的話:“氣墊鋪設好了嗎?”

胖經理擦汗:“已經鋪設好,我們的救援人員都很專業。”

他看了他一眼,語聲平平:“專業到需要讓一個住客去做意圖自殺者的情緒處理。”

胖經理抹著腦門的冷汗訕訕:“只是中文實在不好。”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現場看到她坐在六十米高的鐘樓頂層還是讓他心漏跳了一拍。

鐘樓是殖民時期留下的建築,黑磚建成,頂層做成一個沒有圍欄的尖頂閣樓,照理說如此危險,應該早被鎖住才對,不知那女孩通過什麽方式將鎖打開爬上去。

大概是出於景觀訴求,鐘樓主體安置了一些小燈,燈光微弱,剛夠照亮附近。女孩坐在閣樓邊緣,兩條腿蕩在半空中,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她也好不到哪裏去,萬幸坐的位置挨著撐起頂蓋的一根石柱。

他徑直走進鐘樓,胖經理追上來:“聶先生,您再上去萬一出什麽事我們酒店……”兩個工作人員也趕過來攔人,他繞過他們順手將一樓的鐵門關上,工作人員和胖經理一齊被擋在門外。這就是攔不住了,胖經理一邊擦汗一邊急火攻心地吩咐施救人員:“再檢查一遍氣墊,四面都鋪上,都鋪上!”

他在倒數第二層停下腳步,已經能聽到她們的對話,是她的聲音:“……我有個男性朋友,開一家小咖啡館,就在我們學校附近,後來他和我導師戀愛了。我導師也是位男性,那時候和他妻子分居中,但還沒離婚,挺糟糕是不是?”她停了兩秒,對方沒有回應,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更糟糕的是他倆的母親都不能接受同性戀。這段戀情快要穿幫時,我那位男性朋友選擇了逃避,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讓我做了擋箭牌,說和導師戀愛的是我,就像你妹妹做錯了事總是拿你做擋箭牌一樣。”

霍夫蘭的說服藝術:情感訴求相比邏輯訴求而言,更能影響受眾態度上的轉變,分享類似經歷是打開對方心扉的重要切入點。

她停下來,那女孩果然開口:“……後來呢?”從聲音分辨,情緒已經不像此前在長廊上碰到他們時那麽激動。

“我導師沒有否認。”她接下去,“師生戀這個詞聽起來還有點兒浪漫是不是?不過A國大學禁止教職員和學生之間發生任何浪漫兩性關系,我的導師很快被學校解聘,我也差點兒被退學。導師覺得愧疚,和校方說只是他一廂情願追求我,將我保了下來。但他在學校有很多擁躉,他們覺得他說的並不是真的,是我出於利益目的引誘了他,毀了他在大學裏的前程。你大概可以理解那段時間我遭受了什麽樣的精神暴力和壓力。”

“……你為什麽不否認?”那女孩問她,不等她開口,又自己做出回答,“因為沒人相信你是不是?”好一會兒,女孩道:“就像每次我跟我爸解釋,他都不會相信我,在他心裏已經認定我冷酷自私。”女孩輕聲道:“誰說父母總會理解子女的呢,並不一定是那樣的。”

“沒有嘗試過好好和你父親溝通一次嗎?”她問她。

女孩的聲音有點兒顫抖,但還是穩的:“沒用的……這次我刺傷了可人,即使她沒事我爸也一定會打死我,他不會相信是可人到我房間來挑釁,說現在就算我再討厭她也不敢傷她半根毫毛,因為爸爸會替她教訓我。”女孩喃喃:“她說得對,爸爸會替她教訓我。”

他盡量不發出聲音,攀到和她們同層。

她說話時總是側頭看著那女孩,自然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眼裏掠過驚訝,倒是立刻領會他的意圖,繼續不動聲色地轉移女孩的註意力:“如果矛盾真的已經不可調和,沒有想過離開他們嗎?”

“……離開?”

她點頭:“對我來說就是那樣,畢業之後離開了那個環境,一切都好了很多。”又循循善誘:“既然你連自殺的勇氣都有,為什麽不選擇離開呢?”

也許她能勸服那女孩,也許不能,不能讓她冒那個險。

女孩像在思考她的話:“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他猛地撲過去挾住那女孩,從茫然中回神的女孩本能地掙紮尖叫。他得保證女孩的掙紮不會波及坐在最右側的她,不得不花費更多力氣來控制女孩的肢體動作。方寸之地且沒有護欄遮擋,對於過於絕望沒有章法的掙紮和必須控制空間範圍的壓制來說,都顯得危險又困難重重,那女孩帶著他差點兒摔下去,幸好被左端的石柱擋了一擋。

最終女孩被他固定在地上,施救人員打開鐵鎖沖上來,帶著獲救者先下去。

那時候才感覺到鐘樓之上風的力度,似乎整座橡膠園都在風中搖蕩。看來這幾天是太累了。

伸手給她時她似乎才察覺到害怕,顫抖著將雙腿挪上來,卻幾乎沒法兒站穩,被他半抱著下了鐘樓。她半個人都倚在他懷裏,手臂冰涼,額頭上還有冷汗。

樓道裏燈光微弱,他問她:“知不知道離意圖跳樓的自殺者太近是大忌,有沒有想過她情緒激動起來你也會有危險?”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辯駁,看來是嚇壞了。

他保持著聲音的冷靜,繼續問她:“你也不是沒有安全意識,怎麽這次這麽沖動?沒有考慮過你遇到危險時家人會有的感受?”

她僵了一下,直到他們走出鐘樓她都沒有出聲。

經理和幾個工作人員迎上來關懷他們是否受傷或受驚,說醫生已經等在客房區的休息室。他和經理說話時她離開他去了數步開外的一個小木亭,那旁邊有一棵極高大的橡膠樹。

只是幾句簡單安排,談話很快就結束了。

他走到她身邊,她背對著他仰頭望橡膠樹的樹冠,天上雖然有很多星星,卻只能看到樹冠的陰影。

他開口:“非非,我並不是責備你。”

她沒有回頭,終於回答他:“你應該責備我,給你惹了這麽大麻煩,你應該狠狠教訓我一頓才是,你越是……我……”她沒有將這句話說完,單手蓋住額頭,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他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道:“除了剛才在樓道裏提醒你的那一條,其他程序你都沒有做錯,我不認為造成了什麽不能解決的大麻煩。”

“因為被石柱擋住了。”她飛快地說。

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即使沒有石柱……”

她打斷他的話:“講道理我從來講不過你,總是三兩句話你就能把我拐進你的邏輯。聶亦你很好,就算是我做錯你也總是護著我,可我……”她停下來,肩膀顫抖得更厲害,再開口時聲音依然是平靜的,就像是早已想好的一番話,她說得很快也很利落:“你還是把我看作家人,才會那樣護著我,可我已經不再是你的家人,你對我其實沒有什麽責任了聶亦,以後我做什麽都好,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別再管我了。”她匆匆轉身。“就這樣吧。”

木亭裏牽了一盞燈,燈光朦朧。擦肩時他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的確是疑惑了:“你說的就這樣,是怎麽樣?”

她低著頭,依然很平靜:“說真的,我老覺得自己運氣好,所以經常沖動,把自己搞得很危險。”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應該沒有關系,你離我遠遠的,這樣我就不會害你……”但聲音裏還是染上哭腔,她也察覺到,立刻頓住不再開口。

良久,他說:“聶非非,說話要說完整。”

她仍然低著頭,一只手擋住眼睛:“這樣我就不會害你……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她終於崩潰地哭出來:“聶亦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

他將她的右手拿開,她的手指冰涼,有些濕潤,再將她的頭擡起來,朦朧燈光下她的眼角緋紅,臉上有淚痕,眼裏也蓄滿了淚水。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她哭,可情緒這麽激動還是第一次。“你在害怕什麽?”他問她。

她已經不再試圖控制情緒,整個破罐子破摔了,掙開他一邊抹眼淚一邊道:“六十米高的鐘樓又怎麽樣?我又不會恐高,就算那女孩情緒激動,我坐得那麽遠,還抱著石柱,怎麽樣也不會比你那樣更危險,你差點兒掉下去你知不知道?沒有那根石柱擋著你就真的掉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怎麽辦,我……”

他走近她一步,她立刻退後,他只好站在原地:“下面的救援設備很充分。”

她立刻反駁:“氣墊也不是百分之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