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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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解決騷擾的小怪。踏上荊棘森林,眾人才真正感受到心靈世界的殘酷。

赤夜獵鷲具有混世魔王級別的殺戮力,滿地都是心靈惡魔還未消散的靈核殘骸。之前他們在心靈世界戰鬥時所遇到的數量不過是冰山一角。黑控制的軍隊沒有理智地朝著山頂沖去,又大批大批地消亡。

“臥槽那個兔子奶媽被撕成兩半了,撕得好!我每次都要被他煩死了!”堂一改之前來時沒精打采的模樣,“還有那個肌肉怪!惡心死了指著我打!”

那明明就是你自己要搞得這麽拉風,找打。白鴉在心裏默默地替他補上吐槽。

天空撕裂為黑白兩色,只是此時暗色的侵襲已經將光明壓到了最後的底線。雖然手下的雜兵在大量死去,但這不影響“黑”自身力量的膨脹。赤夜獵鷲的殺戮是無理性的,並不會如他們所願直接朝黑攻擊,所以女王以管理他的行動為理由先行去往山頂,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亂,秋葵和伽羅則留下來研究如何帶著‘意識’返回現實世界——如果這一步做不好,伽羅永遠都是植物人了。

“這就是全部人了嗎……”白鴉喃喃自語,“感覺還是不夠。”

“等一下,你們看那是……”在前面和堂一同探路的光眼尖,指著不遠處倒塌的樹木。

白色的小醜玩偶嗎,不對,那是——

“提瑞!”“白糖糕!”

眾人震驚地三步並作兩步向前沖去。白鴉單膝跪在地上趕緊把他拎起來。提瑞的身上很臟,白色的毛發裏混雜著泥土,衣服上還有好幾處破洞。

“咳,咳,你們怎麽來了……快走!”被強行晃醒,提瑞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推開了白鴉伸向他的手。

“你在說什麽?我們要幹掉黑把你救出去啊!”堂驚訝地看著身體比例明顯比平常縮小的提瑞。

“不……”意識逐漸清醒,他搖了搖頭,“這場動亂是愛麗絲自己的意願。”

“誒!那該怎麽辦?若是她不出手,還有誰能做到呢?”黑花緊張得咬碎了半塊棒棒糖。

不知道為什麽,白鴉在提瑞那毫無生氣的玩具眼睛裏讀出了悲傷的情緒,“我現在沒有辦法引導愛麗絲恢覆正常。她現在不穩定的狀態還不能回到現實世界去,如果強行轉移,人格分裂是小,精神失常是大。沒有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提瑞的身體裏分裂出一個綠色的靈核,是沈睡的愛麗絲的模樣。溫柔而又充滿希望的笑容,讓人無法和山頂城堡裏那個掌控千萬惡魔大軍的人聯系起來。

“那就要縱容黑這樣膨脹嗎!你已經要消失了啊!”光的情緒有些激動。

“雖然無法理解,但是我會保護零音的。”一直少言寡語的巨劍戰士認真地說。

“就算我們把黑打倒了,這場動亂也不會結束?”唱片騎師的表情有些覆雜,“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若是能壓制黑使她清醒過來,山頂上的那個愛麗絲的實力就會大幅度削弱。問題自然能解決。雖然你們的力量都很強,與黑相比還是有所差距。我不能因為私欲而讓你們去冒險。”提瑞註視著小小的方塊,“但要是不用蠻力把他打垮而喚醒愛麗絲……方法確實有一個。但我不認為你們之中有誰適合這樣的方式。”

“總要知道。”零音的眼睛裏燃燒著信念,“萬一呢。”

“這裏。”提瑞指了指後腦勺黑與白的交界處,“黑是我的負面意識,作為靈核中樞的弱點也一樣。只要能夠用貼身一擊瞄準我們之間的連接點,黑的力量會在短時間內歸零。如果能抓住那短暫的時間奪回主權,我就能喚醒愛麗絲糾正這一切。”

“像直接拔掉電源一樣。”

“類似。但別說貼身靠近,你們現在的隊伍甚至都不適合近距離作戰。”

沈默。在事實面前,自欺欺人沒有意義。

白鴉跪在地上,詭詐師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讓你看看我的預言正確與否吧,大哥。

“我做不到。如果說在這裏止步,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

“而我討厭半途而廢的游戲。”

討厭放棄近在咫尺的希望。

討厭沒有告別的分離。

討厭你。所以要找到你,然後在蒼翼默示錄裏把你頭都打爆。

白鴉放下提瑞,慢慢站起來朝著山頂走。“我知道你們不認為走下去是個好主意——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沒有回頭叫詭詐師跟上。這不是他的責任。事情發展到這裏,對方已經幫得自己夠多了。腳踩在因火燒而焦黑的堅硬泥土上留不下任何痕跡,就和他過去的人生一樣毫無樂趣。

沈默仍然在繼續。但玩家白鴉從來不會走錯任何線路。他會贏的,這一次也是——

“沒錯!我們不能看著黑這樣囂張下去!”堂猛地站起來小跑幾步要跟上白鴉,突然回頭,“唱片騎師你……”

而對方已經站在了他身邊。“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做。”

“我們也要去!既然是女王的城堡,裏面肯定很多很多有好吃的東西!走吧抹茶!”

“我會保護我的朋友。”巨劍戰士沒有多言,自然地跟在零音身後。

“黑色歌姬……”光猶豫著看向陰影裏的少女。

“唱歌……只要可以唱歌……什麽都可以。”

“好。”光點點頭,“那裏會是你的專屬舞臺。”

“演技不錯。”

“彼此彼此。”

“不告訴他真的好嗎?”提瑞看著沒有動作的詭詐師,“無論成敗,他都在把所愛之人送上絕路。你明明知道誰在那裏。”

望著前面的人漸漸走遠,詭詐師轉過身,“你和黑,有誰徹底地贏過嗎?”

提瑞低頭思考了一下,“沒有。他是我的衍生,殺死他就是殺死我自己。從誕生之初就決定了。我們都想讓愛麗絲獲得幸福,只是走了相反的路。”

“他們一樣。心靈和現實從來就不是不相容的矛盾體,即使過程殊途,也必然會在終點相會。就像並蒂蓮,完全朝向不同的兩朵花,卻終生相依在一起。”詭詐師把玩著手裏的紙牌。“既然誰都沒有徹底奪取另一方生命的勇氣,那又何不考慮——”

“來創造奇跡呢?”

“你沒必要跟上來。”白鴉沒有轉頭。他知道那是誰。

“當然沒有,所以算你雇我的。價格是你家那臺switch。事情結束後兌現。”

“成交。”

隨便你。他想。我也從來沒打過雙人游戲。

“前來朝拜的臣民比我想得還要快一些呢,女王陛下。”

大殿內沒有回音。直到面對黑。眾人才意識到提瑞警告的嚴重性。

被黑霧所環繞的女孩小小身影在王座上昏迷,而所有的氣流都朝著黑湧去。

其實在山底就曾有過懷疑,純粹靠著吞噬怪物,短時間內黑的力量不可能暴漲這麽多。而此時推測得到了證實:黑直接在操控愛麗絲的精神。

“你瘋了!黑!立刻放開愛麗絲!”堂激動得差點沒直接沖上去。

詭詐師的表情有些難看,“你不是想要她幸福嗎?對她這樣做,現實裏的身體會死去吧。”

零音已經示意戰士拔劍了。

“看來不是臣民,而是反抗軍呢。”黑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對不想歸順您的人該怎麽辦呢,女王陛下?”

“無禮之徒……去死吧。”剛才還沈睡著的女孩眼睛突然睜開,紫粉色的眼瞳裏是絕望的神情。

話音剛落,剛才光潔的瓷磚地板上轉瞬之間浮出大量的荊棘。

“退後!”唱片騎師第一時間用火焰燒毀了一塊魔法植物給眾人留出通道,“心靈形態的戰鬥會很危險!”

明白此時再逞英雄就是犯傻,堂一邊逮著光一邊逮著黑花往外跑,白鴉和零音跟在他身後。

“抹茶加油!贏了我給你做蛋糕!”

“這個時候就不要想著吃了啊啊荊棘紮到我腿了!”

直到確定跑在最後的白鴉後腳也踏出了大殿的界限,詭詐師才轉頭來專心對付戰鬥。黑雖然借走了愛麗絲的力量,其控制權卻始終低於愛麗絲的個人意志。愛麗絲保護著她的小小王國——以這個大殿為邊界。只要白鴉他們人不在這裏,愛麗絲就不會對他們主動發起攻擊。

唱片騎師的火焰是對付荊棘的有利武器,但也趕不上覆原生長的速度。唯一適合做出那致命一擊的劍士卻又無法迅速地砍掉障礙物。抹茶魔女雖然能在高空避開,但以治療為主要能力的她卻很難有正中紅心一擊斃命的攻擊力。

而黑色歌姬背後巨大的爪子正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揮舞著。與戰火紛飛的殿堂有些格格不入。

“你不是說,這是我的舞臺嗎?”她看著手中的話筒,“我要開始唱了……”

低沈詭怪的女聲響起,一對爪子像是受到了召喚,割斷朝著黑色歌姬湧來的荊棘。她周身湧起不穩定的電流漩渦。歌聲在封閉的大殿裏回響,王座之上的愛麗絲仿佛似乎有所觸動,荊棘生長的速度減慢了。

“唱得真難聽。”黑發覺了愛麗絲的退縮,不屑地操控荊棘擋下戰士砍來的長劍,“怎麽會有讓人聽前奏就想離席的歌啊。”

看似無心的話語卻成了殺人的利器。黑色歌姬突然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不要看我!我要唱歌!這裏是我唯一的容身之處了!”電流胡亂爆炸地攻擊,不但劍士被迫收回了手,就連浮在空中的抹茶都差點摔下來。

“好痛……好痛……”一瞬間站在門口的光捂著頭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不要啊!”

“光!你怎麽了!”

“是黑色歌姬的負面情緒!”連零音的情緒都激動起來,“受到刺激反噬了光!”

“可惡!她們的同步率不是不高嗎!為什麽還這麽敏感!”堂懷裏的光劇烈地顫抖著,仿佛看見了地獄。

“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光的指甲都在堂皮膚上紮出了血痕。

“向她灌輸意志!讓黑色歌姬冷靜下來!”情急之中白鴉對光喊道,“你能操控她!”

驚慌失措的光緊緊地抓著堂的胳膊,在弟弟的鼓勵和安慰中一點點地調平呼吸集中精神。直到黑色歌姬的電流逐漸收縮,她才長出一口氣。

“好,好些了……白鴉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用過這下三濫的手段。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白鴉擺擺手示意光別多問。

然而沒有人說話,白鴉擡頭,發現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他。不只是身邊的幾個,就連抹茶的勺子都掉了下來,人摔進荊棘裏卻連叫聲都沒有。

白鴉低下頭,然而來不及了。剛才黑身邊若隱若現的黑色霧氣在轉瞬之間化為粘稠的實體鎖住他的手腳,將他直直地向著殿內拖去。他下意識地想拽住誰的手,卻抓了個空。

“白鴉——”

堂的喊聲鉆進他耳朵裏的只有一個音節,因為黑霧在一瞬間把他整個人都裹了進去。明明不曾被這樣對待過,身體卻被喚醒了熟悉的感覺。然而此時與夢境裏溫柔的撫摸有本質區別:黑霧是真的想要將他吞噬殆盡。看不見的觸手勒著他的脖子讓他呼吸困難,手腳都被扯得痛到不屬於自己。愛麗絲在那裏面也是這樣的嗎。

他大約能聽見外面的動靜,知道自己被吊在黑的面前作為威脅堂他們不要靠近的籌碼。眾人因為顧忌著黑突然撕票而不敢有大動作。黑似乎也知道他們的弱點,有意增大了攻勢。

是他拖累了大家。如果不是他太過偏執就不會走到這一步。過了這麽多年他什麽也沒有改變。那時他是父母的累贅,現在他是朋友的累贅。

黑霧浸得深了些,流入血管裏讓白鴉疼得表情扭曲。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蠱惑人心的惡魔在大腦裏念著“孤僻“古怪”的字眼。他在心靈世界戰鬥過那麽多次,熟知他們如何害人,卻還是在此時不由得想要低頭。

“白鴉。”

是自己的聲音。白鴉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裏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怪盜?”

那個白色的光影慢慢地靠近他。“和我一起留在心靈世界怎麽樣?”

“為什麽?”

他說當秩序修覆,他就回不去現實了。

他說我很孤獨。

他說我愛你。

白鴉張口想說好。

“我拒絕。”

他動搖了。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到達了終點,一切的混亂就此結束。只是敷衍的玩家從不可能獲得最後勝利,他會找到屬於他的完美攻略。

之前只是拉扯的黑霧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麽猛烈的打擊,開始瘋狂地動蕩。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糟糕的VR體驗,不由自主地試圖掙脫。那些霧氣驚恐地爬上他的手臂希望他留下,被輕而易舉地甩開。而它們卻像受到某種意念的驅使鍥而不舍纏上白鴉的身體。

“別裝成他的樣子來騙我。”白鴉眺望著眼前無際的黑暗虛空,不知在對著誰說話,“做那種事的時候,他比你溫柔多了。”

似乎聽見了誰在笑。

槍響。寂靜。

剛才越箍越緊的黑霧倏然消弭無蹤。身體從空中跌落,後背被堅硬的地板砸得生疼。頭暈眼花的白鴉想著無論是誰出手相助總該感謝一下,卻在擡頭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思維停滯。

五個心靈形態都看著他——不,不如說是看著他的背後。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五個人裏,沒有一個用槍。

而他恰好知道第六個。

白鴉不敢回頭,“真是讓人驚喜。”他努力壓抑著顫音。

那人不出聲,只是近在咫尺的沈重呼吸出賣了他的內心。字句似乎在舌尖上打磨過良久,吐出來的時候才能沒有一絲波動。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是怪盜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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