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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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地避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狗血劇碼的尷尬,趁著提瑞恢覆愛麗絲力量的時間,兩人悄悄溜了出去。臨走之前怪盜給了詭詐師一個眼刀,意思是“無關人員都滾”。詭詐師朝著眾人的方向擡擡下巴,示意他放心。

繞到城堡外墻,發動感知確認附近沒有其他埋伏,怪盜才轉身看向白鴉。對方無言地垂著頭

“想說什麽。”

白鴉有好多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問你到底去哪裏了。問你有沒有記得我。

“為什麽會在這裏。”

怪盜似乎並不意外他會問這個。“我回到心靈世界後,去找過‘白’,也就是你們稱為提瑞的那個玩偶。他告訴了我如何終結這場混亂。但憑我無法單槍匹馬正面打倒‘黑’,因此我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黑的力量大多來源於數不盡的惡魔,但真正有腦子的心靈形態們很少和他接觸。所以他手下並沒有多少具有區域操控力的強大‘支配者’。只要我去投靠,他必然會喜不自禁立刻接受我。”

“你瘋了!”白鴉一直維持著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你要是真的變成了支配者怎麽辦!”

“把我殺掉就好。”怪盜在笑,“白也問了我相同的問題。我告訴了他我身體的事情,讓他把我作為一顆隨時可棄的棋子。同步率已經達到87%的我對你們沒有多大的威脅。”

我怎麽下得去手。白鴉看著怪盜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更何況。我有他無法把我變成支配者的自信。”他頓了頓,“我的‘渴望’他一日實現不了,就一日無法把我同化。所以當他知道我的要求後震驚了很久,然後把我扔進了那團黑氣裏和一個叫愛麗絲的小女孩待在一起。雖然不知道具體原理,但那是一種強制幹擾精神的力量。人在裏面會看到自己最想要的景象,只要不醒來,霧氣就會逐漸侵蝕身體,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支配者。”

“我能猜到愛麗絲渴望著現實世界的家人和朋友才會被黑控制。你看到了什麽?”

怪盜被問住了,慢慢地移開視線把頭轉向一邊。

白鴉不太確定這反應叫不叫老臉一紅。“給我一個答案。”

“我……”我看到了和你在一起的未來,而醒來的時候就再也不可能了。

“我看到你了。”先開口的反而是白鴉。

“什麽?”怪盜驚得直接把白鴉抵在了城堡的石墻上。

“太、太近了……你退後點。”他怕對方聽見心跳的頻率,“我很奇怪。我沒有看見一架子的游戲,沒有看見自己成為受歡迎的人,甚至……沒有看到爸爸媽媽。我只看到了你。”

你是我靈魂最深處的欲望,對勝利的執念,永不停止的追求。

“我也是。”

“什麽?”

“我看到了你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幻境給我的,是‘你從小就能看到心靈形態’的世界。我陪著你出生,長大,成熟,老去。最後在你合上眼睛時握著你的手化作飛灰。聽起來與現在沒什麽不同,可那個世界並非我單方面的守候,你也在陪著我。”

在那個世界我們不再是冰冷的數據,心靈形態也會擁有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心靈形態在一起一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你們永遠沒有矛盾,同生共死讓人不必擔憂喪偶的悲傷。

那是夢,而人不能依賴幻想活著。

“既然這是你的願望,那個世界的‘我’是怎樣的?”白鴉有些艱澀地開口,他又何嘗不想要一個那樣的世界呢,“與現在的我有什麽區別才能讓你不想醒來?”

怪盜抓在他肩膀上的手仿佛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把他骨頭都箍得疼,但白鴉沒有躲。

“在那個世界,你說……你愛我。”

“那就沒有區別。”

下一秒白鴉拽過怪盜的領子。嘴唇相觸,披風的毛絨蹭過他的臉頰有些癢。

意識到這是什麽回答的怪盜失控地直接把人推到墻上。熟悉的觸感讓他無法輕易抽身。情動的男孩青澀地用從他那裏學來的技巧回吻著他。唇舌交纏在一起,87%、88%、89%……90%。

萬劫不覆。

等裏面的愛麗絲意識恢覆,混亂就會迎來終焉。失去能力的怪盜不再會作為白鴉心靈解放時的選擇,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咳咳。”

旖旎的氣氛一瞬間破碎,被少年驚慌失措地推開的怪盜氣得差點直接拔槍瞄準在墻角的詭詐師腦袋。

“你找死?”

“我不是我沒有我什麽都沒看見……”魔術箱變出的小白旗在墻角揮舞,“那個小姑娘希望找一位穿披風的大哥哥。”

“走吧。”低著頭的白鴉輕輕地拉下他的袖子,“我也要和她談談。”他走在了怪盜的前面。

怪盜眨眨眼睛,確認少年蒼白的臉頰上透著淺淡的紅暈。

威脅解除後其他人都先走一步,耽誤太多時間引起家人的懷疑可不好,現在殿內只剩下了提瑞和愛麗絲。黑似乎是因受到重大打擊縮小成玩偶模樣被愛麗絲抱在懷裏。

“大哥哥!”看見兩人進來,愛麗絲高興地朝怪盜跑過去,“謝謝你!”

“是你救了我們,才該謝謝你。”怪盜蹲下身子把愛麗絲抱起來拍拍她的背。

“愛麗絲被嚇壞了……”

兩人相處融洽的樣子十分新奇,白鴉看向旁邊的提瑞。

“是怪盜先清醒過來,幫助愛麗絲脫離了控制。”提瑞解釋,“如果不是他在王座的背後埋伏,連你現在的安全都很難保證。”

“我們當時只考慮到愛麗絲的攻擊不會超過大殿,卻忘記了黑自身的力量。”背後詭詐師認錯的態度倒是誠懇,“表演差點失敗。”

“AOE的時候也要考慮對面的平A。下次打switch的時候再來教你。”白鴉笑了笑,“愛麗絲。”

“怎麽了?”被怪盜放到地上的愛麗絲轉身看向白鴉,“哥哥也要回去吧?和剛才的大家一下‘嗖’地不見了!”

“嗯。但是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白鴉指了指怪盜,“愛麗絲,你可以讓他在現實世界裏也現形嗎?”

“愛麗絲很奇怪地偏了下腦袋,“那不就和之前造成的混亂一樣了嗎?”

“差不多,但是這次是正確而安全的。”

“唔……”愛麗絲想了想,“白鴉哥哥想要的是能看到,能碰到的具體形態吧。”

“是。”

“我確實能夠讓自己被現實世界的朋友看見,但是其他人都感覺不到存在。小優就是因為和我聊天,才會被別人說怪胎。白鴉哥哥也不願意被別人說怪胎吧?”

“所以很抱歉大哥哥。愛麗絲……做不到呢。”

他失敗了。

白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可笑。他試圖尋找出最完美的解決辦法,套入的是勇者打敗惡龍救出公主然後向仙女許下一個願望的easy模式,而忘記同為數據所構成的這一切並不是游戲。現實就是現實,之前的錯亂是由於黑強迫愛麗絲透支使用力量,而現在他顯然不能讓愛麗絲剛恢覆的身體再次超負荷運轉。

“是意料之中的。”怪盜似乎並沒有多遺憾,“這麽久以來的規則怎麽會為我一個人打破。那麽,愛麗絲小姐,能實現我的一個願望嗎?”

因為沒能幫上白鴉的忙有些愧疚,聽到這話的愛麗絲迅速地轉身,“好啊!只要愛麗絲能做到的都會做!”

“什麽都可以嗎?”

“嗯!”小女孩很開心地點頭。

“那麽就……”

“切斷我和他的聯系吧。”

“你瘋了怪盜!”白鴉瞬間就要給他一拳,被身後因恢覆力量而變大的提瑞死死拉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冷靜白鴉。”提瑞的聲音有一絲波動,“他是為了你們所有人好。”

“你不是認他當大哥嗎!”白鴉沖著旁邊的詭詐師吼,“為什麽不阻止他!”

詭詐師漫不經心,“我已經做得足夠了。他的同步率就在剛才已經超越了90%進入不可逆轉的狀態。在心靈世界呆得再久也救不了他,再惡化下去,我和裁決者都會喪失能力。別忘了,若不是這幾天他恢覆了一點力氣,連剛才的背後偷襲都做不到。”

“你以後還要戰鬥,白鴉。怪盜已經完全喪失能力了,但其他心靈形態會幫助——”

白鴉的身體因憤怒發抖,“你們都當他是戰鬥的工具,不會死亡的怪物,立場不明的墻頭草……”

“可我當他是人啊!”

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再和自己見面,所以那個吻才如此用力而絕望。

能與自己這樣的怪物相愛的“人”,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了。

“大哥哥……真的要這樣做嗎?”看著眾人的反應,愛麗絲有些猶豫,“白鴉哥哥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沒關系。”怪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擡手示意愛麗絲等一下,“既然都已經90%了,再多一點也無所謂吧。”他向著白鴉走去。

看了一眼提瑞,對方識趣地松了手。白鴉明明連站穩都有些困難,卻還是握緊拳頭緊緊盯著怪盜。他嘆了口氣,望著和自己身形相仿的少年。對方現在的眼睛裏焚燒著看不懂的情緒,仇恨,絕望,悲傷,還有……期待。

那就讓他澆滅這最後的希望吧。

捧起少年的臉頰,他最後一次吻了下去。與過去任何的目的和動作都不同,這只是一個吻,蜻蜓點水般溫柔。

同步率超越90%,玩家白鴉獲得最高等級權限,最終關卡解鎖。

白鴉睜大了眼睛,他看見了熟悉的金色碎片,現在它們如花朵一般綻開。那是在海邊的夜裏怪盜藏起來的東西。是心靈世界研究過程中廢棄的數據,封鎖的信息,最高級的機密。

是感情。

心靈世界只是用來治療的工具,而在技術不夠完整的情況下擁有感情的心靈形態會失控。為了避免意外,這一部分作為機密被封鎖,且設置了“同步率過高會導致能力喪失”的條款動搖心靈形態們繼續探索的意念。因為擁有感情後,人類就會開始照顧自己的利益。從來沒有人願意跨越過代表死亡宣判的90%。

白鴉看見他們共同的回憶,而此刻每一幀都像是溢滿諷刺的玩笑。

嘴唇分離。

“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睛。”

初次相遇時他也這麽說過,有始有終。

有什麽東西落在白鴉肩膀上,熟悉的毛絨觸感。是那件披風。白鴉記得這披風也是數據的一部分,而現在它忠誠地一起跟著主人化作了實體。

“臨別贈禮。白,帶他走。”難舍難分不過是假象,對方突然狠狠一推,白鴉向後倒入提瑞懷裏。他聽見提瑞的嘆息。“走了,白鴉。強制轉移啟動。”

“我不要!你明明就——”他沖上去想抓住怪盜。已經觸碰到背後的手卻化作光點。白光閃現,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他分不清是淚水還是空間扭曲。

“開始吧,愛麗絲。”

跌坐在特課部活動室的地板上,白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提瑞知道他需要獨處的時間,無言地看了他一會便消失回心靈世界。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投在他身上,明明已是熱氣蒸騰的六月,他卻像是身處冰窟之中。此時已是假期,教學樓空曠得安靜。晚風叩擊走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回聲。

他突然意識到,已經沒有會來一次次打擾他的人了。

白鴉單手將披風擁在懷裏,艱難地扶著桌子站起身來,掏出了手機。

心靈解放。橋的那一頭,那個熟悉的影子沒有來,也再也不會來了。

手機滑落,微笑商標中間多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白鴉跪倒在地上,死死抓住肩膀上的披風,用毛領捂住了眼睛。他在抽搐。領子上濕潤的絨毛難看地耷拉著,毛絮粘成一股一股的形狀,尖端承不住重量的水滴落在地上。他回憶起自己曾經與對方賭氣想要在裏面裝一個竊聽器。

現在他什麽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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