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家人， 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看你難受困惑我也會難受。”顏值意識到自己可能語氣有些沖， 於是放緩一些：“你有困難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真沒事，我可能就是這幾天狀態不是很好。”楊瑞臣掩蓋住不適扯了扯嘴角：“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說著想去抱抱顏值。

顏值氣得腳立刻擡起來：“滾遠點， 屁話都不說，自己鋪床吧你。”

丫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真的是憋屈。

“我想跟你一塊睡。”楊瑞臣想著找一個話題轉移顏值對他的關註， 於是開始打量宿舍，六人間的宿舍，上下鋪，床位都不大， 主要是還有其他人一起。

“睡什麽睡， 這床就這麽點大我們倆睡那不得塌下來啊。”

“我覺得擠一擠好像可以。”楊瑞臣的視線落在自己這張空板床對面的床鋪，上面的被套枕套的圖案很熟悉，是他們在家裏睡的那一套：“你把我們房間的床上用品都拿來了。”

顏值下意識的身體往自己的床前挪了挪，後邊又想到他能擋得了什麽，幹脆放棄，就是表情有點不自然而已， 然後坐在自己的床邊低頭嗯了一聲。

“那我們家的床上用品還有我， 你也得我放上去才完整。”

顏值擡起頭幽幽的看著對面的楊瑞臣：“……要臉嗎？”

楊瑞臣笑道：“看見你之後就想要跟你做很多事情。”

“……”咦，這話該怎麽理解才顯得健康。

“老婆婆的死並沒有讓我覺得很痛快， 相反我讓自己又陷入了困境，因為我覺得她有些話說的是正確的， 盡管她是個瘋子。”

“她怎麽說。”顏值見人要開始跟自己嘮嗑了趕緊把態度擺正。

“她說愛人是沒錯的，愛得瘋狂沒錯，想把自己愛的人無時無刻鎖在自己身邊不讓其他人看到也沒錯。”

顏值：“……這還叫沒錯？楊瑞臣你腦子讀那麽多書白讀了。”

這是什麽邏輯？

“顏值，我覺得沒錯，我就是不想讓人看到你，碰你，也不想看到你跟別人好跟別人笑，我只想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楊瑞臣身體微微前傾伸手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抓住對面顏值的手，他試圖用視線將顏值牢牢鎖定：“顏值，你一定要記住我，不要管其他人說什麽，請記住現在的我。”

“你瞞著我什麽，你在害怕什麽。”顏值隱約可以感覺到楊瑞臣這句話的意思，所以剛才突然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楊瑞臣自己是有感覺的，看來還是不可控的。

“我害怕自己會傷害你。”楊瑞臣彎下身將額頭放在顏值的手背上：“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突然消失，被其他人取而代之，我感覺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安靜的寢室裏楊瑞臣的聲音被無限放大，試圖克制住的顫抖並沒有克制住，顏值感覺到手背上的微顫，低頭看著這幅姿態的楊瑞臣，明明那麽高大的一個人，卻露出這麽脆弱的姿勢。

“顏值，我很想說的，我想說很久了，在這麽長的暑假裏我沒有一天不再想你，但是我不敢也不能回去，除了老婆婆的事情還有我自身的問題，我覺得我——”

“你得癌癥了？”

“嗯？”楊瑞臣楞楞的擡起頭。

“你沒得癌癥你說成這樣做什麽，好，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強迫你，那我現在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現在面臨的問題跟我相比，哪個重要。”

“你。”

“那我再問你，是你面臨的問題你覺得比較痛苦還是失去我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顏值攤開手：“那你告訴我你在困擾什麽，我在你身邊你還害怕自己心裏那些問題還是問題嗎？除非你騙我，其實我壓根對你不重要。”

困擾了楊瑞臣許久的問題似乎被顏值簡單化至不能再簡單，是啊，為什麽他總是鉆牛角尖出不來，為什麽他不敢跟顏值說自己生病的事情，顏值一定不會嫌棄自己的，為什麽他就是不敢說。

就為了僅存的一點尊嚴，他想在顏值面前好好的，想做一個正常人，不想當一個不正常的人。

“再給我一點時間。”楊瑞臣低頭說道：“我可以的，我會走出去的……”

如果真的撐不下去了，他就向顏值請求幫助。

多重人格障礙說給顏值聽的話會把人嚇壞的，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情況，但至少現在看來其他人都沒有惡意。

顏值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楊瑞臣現在的情況看起來確實不是很好，可是他們也只剩下彼此了，無論如何都得陪著。

這並不是一次愉快的歸來，至少顏值是這麽認為的。

之後這樣的日子更是如此。

日常的楊瑞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優秀依舊是那麽優秀，令人望塵莫及。第一次的月考輕輕松松就可以拿下全校第一名，在之後的國際競賽更拿下國際第一名，更牛逼的是拿到了國外某所頂尖大學的免考通知書！

這意味著楊同志可以直接過去讀大學了。

學業上沒有問題，但是並不代表這家夥的性格這麽優秀。

他從沒有覺得楊瑞臣會變成這樣，以前那種患得患失的緊張他可以理解，但是現在的控制欲卻讓他無法理解。

楊瑞臣不讓他跟任何一個人說話，就算要說話也必須要有他在的時候，不允許有任何肢體接觸，假如楊瑞臣看到了跟他說話的人隨時都會遭殃。上回在宿舍就差點跟舍友打起來，其實也就是因為他跟舍友說了一句借個水卡，楊瑞臣就動手了。

更甚的是，楊瑞臣對於肢體接觸的瘋狂渴求，無論是沒有人在或者有人在。

他有想過發火，因為沒有自己存在的空間實在太煩躁，可是到了晚上特別是深夜，在楊瑞臣以為他熟睡了之後下床，起初他以為楊瑞臣只是去洗手間，但他卻發現楊瑞臣站在陽臺上，一站就是到天亮。

之後他便發現了，楊瑞臣每天晚上都失眠，他也因此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因為他就特別害怕，楊瑞臣就這麽跳下去了。

背影孤寂而落寞，沒有任何的力量，仿佛楊瑞臣心裏承受著的東西隨時隨地都會把他壓垮，就像是一只還不會飛的雛鳥就想著飛下去。不忍心讓他選擇靜觀其變，他想要楊瑞臣自己跟他說明情況，不會再強迫。

所以就算是自己再煩躁一想到楊瑞臣這家夥隨時可能會崩潰，就忍了。

但是沒有喘息的空間還是會覺得難受，所以他總是想趁著楊瑞臣不在的時候溜一回，不過他的那群豬隊友每一次都坑他，就是因為知道楊瑞臣的弱點。

這節是體育課，本來是想趁著人多自己溜一會去一個地方呆著，但是他沒有想到舍友那群豬隊友致力於坑他這條路一去不覆返了。

“顏值過來打球了咯！”

“……丫的你們這頓時是故意的吧！！！”顏值拜托了一群女生給他做掩護準備溜走，結果被舍友那幫人給發現了，這一喊他哪裏用走的。

不轉過頭都感覺到楊瑞臣落在他背後的視線，目光如炬。

哎。

楊瑞臣真的是瘋的可以。

舍友們都知道楊瑞臣這個情況非常的誇張，要說的正常一點是弟控，可是要說的嚴重一點就是占有欲。

楊瑞臣特別害怕他會被人叫人，所以是無時無刻都在盯著他的，這會他們一喊哪裏還有溜得份，所以才解放他就被人楊瑞臣給拎走了。

顏值轉過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楊瑞臣用一種特別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感覺是他做錯事了一樣，丫的他都快被這家夥弄得魔怔了。

無時無刻被盯著，就差把自己裝兜裏。

班上的男生看著楊瑞臣又把顏值拖走，卻喜聞樂見，這已經成為他們的日常樂趣了，就是喊顏值一聲惹怒楊兄然後關小黑屋。

“楊兄真的是把顏值吃得死死的啊，一點都不讓我們有機會，其實也就是打個球而已。”

“別說了，昨晚睡覺的時候我就是在雙鋪低頭去叫顏值，結果楊兄就直接把顏值給蓋得嚴嚴實實，說到這補充一句，他們倆睡一塊。”

“臥槽，我們宿舍的床能睡得下倆男生嗎！”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是後來我有天起來尿尿發現，是可以的，因為顏值是睡在楊兄身上的，壓根沒有著床。”

“哦～～～”

“他們倆感情真好，真不愧是一塊長大的，羨慕。”

“羨慕個屁，自己找去。”

“你去找一個像顏值那樣。”

“我幫你找一個楊兄那樣的。”

“……算了，打球打球。”

另一邊的球場——

“來，你喜歡打球是吧，我陪你。”

這個球場只有他們兩人。

顏值也不知道楊瑞臣要做什麽，被人帶到隔壁的球場，然後就見人突然往他這裏丟來一顆球，手忙腳亂的接過。抱著球他看著楊瑞臣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莫名的開始心虛，於是幹脆走到一邊選擇拍拍球緩解一下此時氣氛的尷尬。

真踏馬的郁悶，他怎麽就那麽慫呢。

“你剛才想去哪裏，不想帶我嗎？”楊瑞臣問道。

他的視線落在顏值清瘦的後背上，因為穿著短袖露出白皙的兩條手臂，寬大的衣服跟著拍球的動作起了些皺褶。只見顏值慢慢把球運到籃筐下，然後單手扣住球邁著隨意的步子投了個二分球。

後頸因為投球的動作微仰，他可以看到顏值漂亮的頸部線條，在太陽底下白皙的皮膚仿佛融入陽光一般，好像稍不留神顏值就會被光線吞沒。

不由自主的朝人走過去。

“我就是想溜一回，而且這裏是學校我還能去哪裏，最多——”

噠噠噠——

因為身後熱源的靠近讓他楞住，手中的籃球就掉落在地板上，滾著滾著撞到網邊。

“我知道我老是盯著你不對，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楊瑞臣從身後摟住顏值，下巴抵在顏值的肩上輕聲說道：“剛才我看到你好像就要消失了一樣，太可怕。要是你不在我面前我可能會瘋，我感覺我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顏值，我覺得我真的快瘋了。”

林洛的話仿佛讓他瘋魔，那句愛既占有每天都會在他腦海裏縈繞，從而他開始活在患得患失中。周圍那麽多人都可以註視著顏值，隨時隨地顏值都有可能會被人帶走占有，別人的一句話就可以吸引住顏值的註意，從而讓他不得不瘋狂的鎖定著有顏值的位置，因為他不能讓顏值逃離自己的視線。

這樣的狀態越來越嚴重了，白天的他註意力在顏值身上，晚上的他活在自己的恐懼和孤獨中，一切都源自於那句魔怔的話。

不受控的占據了他所有的空隙，包括睡眠。

所以當他再次發現顏值想要離開他，就算只是一個小小的念頭都會覺得心臟痛得難耐。其實不僅僅是因為害怕失去，是他害怕明明還活著卻忘了顏值，因為身體內的其他人都很想要顏值。如果他再不把顏值抓牢了就一定會失去的。

他知道自己越來越嚴重了，林洛留給他的東西已經徹徹底底的影響他的生活，無法擺脫。

“楊瑞臣，我明明就在你面前為什麽要害怕，你到底在害怕什麽。”顏值轉過身看著楊瑞臣，只見人眼裏有很覆雜的情緒：“面對我你都不說你還能去找誰說，你整天就在說你很害怕很害怕，所以你究竟在害怕什麽，是誰讓你害怕，不應該是老婆婆了吧，她已經死了。那還有誰讓你害怕，只剩下你自己了吧。”

籃球撞上網邊又緩緩滾回他的腳底，彎下身把球撿起抱著。

他說完這句話就看著楊瑞臣，楊瑞臣又是默不作聲。

顏值覺得自己的耐心都花在楊瑞臣身上了，自己學習都沒有那麽認真。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運著球退後兩步。

球落在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來，既然都進來球場了，不打一局太浪費，平時也沒有見你打過籃球，玩一下吧，搶過我手中的球，來，超越我，投進我身後的籃筐。”然後他把手中的球丟給楊瑞臣。

籃球場邊圍得嚴嚴實實的網就像是腦海裏頭密不透風的煩惱，本應該感覺到窒息難受，但是顏值現在卻站在中間，而且直視著自己，眼裏只有自己。

楊瑞臣接住顏值丟過來球，帶著慣性有力度的撞進自己的懷裏，‘砰’的一聲像是把剛才的陰郁給撞破了。

是了，他為什麽總是那麽害怕，他在害怕什麽，顏值已經無數次跟自己說過他就在這裏，那自己為什麽要害怕。

就為了那點尊嚴，還是為了隱瞞自己的身體裏還有其他楊瑞臣的存在，是占有欲在作祟，還是他根本就不相信顏值。

逆光中，顏值張開著雙臂，等待著自己的進攻，而他臉上的神采飛揚是屬於這個年紀的朝氣，陽光的正面的，跟自己截然相反。顏值身上散發的能量總是在自己最難受的時候沖破自己身體裏無法超越的束縛。

——來，超越我。

他運起手中的籃球往顏值靠近，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因為身高和力量的優勢顏值並不是他的對手，他擡起自己的雙臂將籃球投出去，就在此時顏值躍起試圖截下他投出的籃球。籃球投出的弧度和顏值躍起的高度在他的視野裏被無限的放大，就像是一場命運的爭奪，一場正面對上的爭奪，顏值毫無退縮。

哐的一聲，球進了。

那瞬間他好像聽到心裏哢嚓一聲跟開鎖似的聲音，跟命運的抗爭，不應該再逃避了。

就在顏值即將落地的時候他將人一把抱住。

顏值被人抱了個猝不及防，雙手摟住楊瑞臣的脖子：“臥槽你嚇死老子了。”

“顏值，我生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楊先生說出來了，然後我的高、潮狗血四部曲準備開始，也就是這個世界差不多要倒計時了，我的預計是三十章就結束，回到現實，楊先生追妻火葬場。

至於你們問的為什麽顏值會忘記楊瑞臣，嗯，往狗血的想，有多狗就多狗。

高、潮四部曲的內容我總結了一下就是：準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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