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值， 我生病了。

多重人格障礙。

當他聽到這幾個字時的震驚不亞於楊瑞臣紅著的眼睛， 那眼睛裏頭的恐懼讓他心很疼。為什麽這家夥從來不說， 難受也不說，就連開心有時候都很少看出來，把所有的情緒都憋在心裏， 不知道的人以為是不愛說話，可在他眼裏這人是對什麽都沒有興趣，現在就連這麽嚴重的事情都瞞著他不講。

生氣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疼。

他完全不知道當年孤兒院的那個老婆婆對楊瑞臣竟然傷害那麽大， 跟楊瑞臣認識十年，在這十年裏他很少聽到人提起老婆婆的事情，最多知道的就是在晚上楊瑞臣總是會突然驚醒，會因為這是一個噩夢說一兩句害怕的事情。

不過他沒有多想， 也就是抱著人安慰幾句哄人繼續睡覺。

完全沒有想到楊瑞臣竟然會有多重人格障礙， 他以為最多是什麽抑郁癥之類的，但是怎麽都想不到竟然會是這樣的情況，不震驚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楊瑞臣最近有時候會出現的一些奇怪又陌生的行為都是那些人格在做的。

比如楊瑞臣上課的時候在課本上畫畫，從小他都沒有見過楊瑞臣畫畫，可是課本上每一個小人都特別的精致好看，一開始沒有多大懷疑， 他還以為是楊瑞臣最近的愛好， 但是怎麽都不會想到會是其他人格的出現。

——顏值，我很害怕他們出現， 我害怕他們搶走你，就是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林洛說的話是對的， 愛既占有，你只能是我的。

可這是不對的。

顏值心裏很清楚，可是楊瑞臣似乎沈浸在自己跟自己的抗爭中無法自拔，有時候甚至不相信自己就在他的身邊，特別害怕自己的離開，從知道楊瑞臣有多重人格的那天開始就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非常的不安。

這樣下去楊瑞臣瘋了，他可能也離瘋不遠了。

最後楊瑞臣提出去找心理醫生，說是暑假的時候一直治療他的醫生，他這會才知道原來暑假的時候楊瑞臣在醫院是在做心理治療。

……他心裏是很氣憤的，因為楊瑞臣什麽都不說，胸口像是有一堵墻怎麽都推不倒，被楊瑞臣堵得嚴嚴實實，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他也不知道能怎麽辦。

心理咨詢室很安靜，古典音樂的慵懶聽得人昏昏欲睡。

“你現在走在沙灘上，有陽光，有浪聲，你感受著陽光和浪聲，心情很好……”

心理醫生在給楊瑞臣做著催眠治療。

顏值就坐在一旁，本來催眠的時候是不應該有第三個人在場的，但是心理醫生說如果有一個信賴的人在身邊楊瑞臣也許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療效果。他是第一次看到楊瑞臣的心理治療的過程，感覺有些緊張。

他就看著躺椅上的楊瑞臣眉宇漸漸舒展，是少見的放松狀態，似乎自己也跟著心情沒有那麽緊張。在平時的時候很少看到楊瑞臣出現放松的狀態，如果認真的去觀察平常的楊瑞臣會發現這家夥一直都是很警惕的，隨時隨地都在預防著什麽。

楊瑞臣心裏有傷，是童年不可磨滅的陰影，是那個叫林洛的老婆婆帶給他的傷痛，是刻骨銘心難以解除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去釋懷這樣的傷害，並且不能讓人有極端的行為出現。

想到這裏他就想到剛才在催眠開始之前，心理醫生跟他說了一番話：

——瑞臣的多重人格障礙的人數有六個，目前來說那些人格出現的頻率很低，因為楊瑞臣的控制能力非常強，但是控制人格只會起反作用，因為本質上楊瑞臣就是一個人，假如他一直保持著這樣高度警惕的情況，以後必定會出現極端行為。

——為什麽？

——瑞臣的多重人格因為受到林洛的刺激而出現，又因為林洛的離世而惡化，現在他回到你身邊其實更是一種暗示，因為瑞臣在林洛身上學到了很極端的愛人情緒，就是愛既占有。他有一段時間是想隱瞞自己的疾病不被你發現的，但越是隱瞞對他來說造成的心理負擔越重，現在他回到你身邊了患得患失的情緒會讓他很焦慮，一是害怕你嫌棄他二是害怕其他人格會把你搶走。

——那該怎麽辦？

——心理治療只能起到疏導的作用，家人的陪伴往往是最重要的，你要告訴他你不會離開他給他安全感，也要告訴他愛不是占有，只有相互的愛才能夠產生愉悅的情感，他在林洛身上學到的東西太極端，可能很難走出去，所以必要的時候你要堅決一點。

——堅決一點？

——就是狠一點，你在瑞臣心裏就是救贖的存在，是你把他在深淵中拉出的救贖者，你對他的影響是可以讓他沖破束縛的，所以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狠一點，為了讓執迷不悟的瑞臣頓悟。

——我是救贖的存在？

——瑞臣說過，如果不是你敲窗戶，他就準備自殺了，當年他是八歲，因為你他想活下來，所以你對他的意義是非常重要的，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心裏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他在楊瑞臣的心裏竟然能夠占據如此之重的地位，更震撼的是那個老婆婆竟然能夠讓楊瑞臣產生想要輕生的念頭，而他曾經無意間將楊瑞臣救出來，似乎在他們三人之間有著一層若有若無牽引著的關系。

看著楊瑞臣臉上的輕松的情緒心裏五味雜陳，他無法想象楊瑞臣在剛來他們家時候的難受，自己那時候還老是特別霸道，完全沒有註意到楊瑞臣的情緒，也許有註意到但也只是覺得這個人為什麽那麽悶那麽粘人。

原來是因為害怕失去他。

“這時你走著走著摸到一扇門的門把，握上了嗎？”

“嗯。”

催眠治療還在進行中，顏值默不作聲的看著一切，現在看來似乎進展得很順利，楊瑞臣也很配合。

“打開它，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這時顏值看到楊瑞臣的眉頭緊皺，表情很是忐忑，放在腹前交握的雙手握得很用力。

“林洛，她在裏面。”

心理醫生也是捏一把汗，因為每一回到這裏就會中止，因為這個門無論如何楊瑞臣都會很抗拒走進去。

“林洛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楊瑞臣聽到心理醫生的話偏了偏頭，緊閉的雙眼似乎有要睜開的預兆，就在下一秒一只溫暖的手覆蓋在他的雙手上，熟悉的感覺稍微讓他放松了些。

他看到角落的林洛又是低著頭，瘦弱的身軀蜷縮在厚紙皮上，就看著那個小窗戶，看著很可憐，跟那個講故事的林洛完全不同。

“她在睡覺。”

“那你覺得她恐怖嗎？”

小屋子裏光線昏暗，還能聽到寒風打著小窗戶哐哐作響的聲音，窗外呼嘯而過的風在心頭略過。寂靜中他聽到林洛在說話，滄桑的聲音像是在石子路上摩擦而過，聽得很不舒服。

“明明我那麽愛你為什麽還要拋棄我，難道錢那麽重要嗎？我把心都掏出來了你還是不看，為什麽會有這麽狠的人吶……”

“今天好冷，沒有人可以抱進懷裏溫暖我，為什麽這個世界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所以啊……”

他看到林洛突然翻身坐起，雙目瞪大抓著自己的頭發，好像在尋找著什麽，狀態瘋癲，過了好一會林洛才停歇了下來，只聽見人笑得悲涼，腦袋一下又一下的撞著墻壁，嘭嘭嘭的聲音又是讓人很不舒服。

“所以啊，愛既占有，只有把你愛的人牢牢的抓起來關住，這個人才會是你的，不然等他跑了，你後悔都來不及。”林洛靠著墻壁上坐好，視線落門口的位置，然後笑道：“對吧瑞臣。”

然後他看到林洛顫巍巍舉起手中有一把刀。

楊瑞臣猛地睜開雙眼，他揪著自己的胸口的衣服喘息不斷，迷離的雙眸中帶著揮之不散的恐懼。

心理醫生覺得有些可惜，於是看了顏值一看示意治療中斷。

顏值見楊瑞臣喘著大氣的樣子有點心疼，握住他的手說道：“沒關系沒關系，放輕松，現在一切都很好，這裏沒有你恐懼的東西。”

楊瑞臣沈著臉沒有說話，琥珀色瞳眸深處的幽邃帶著看不透的情緒，像一團黑霧越來越濃，整個人散發著陰郁的氣息。

他看著楊瑞臣狀態並不是很好，治療也沒有辦法再繼續，最後沒有辦法只好跟心理醫生道謝之後帶人離開。

這次的治療是楊瑞臣自己提出的，但是效果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好，因為林洛這個心坎還是走不出去。

今天陽光特別的好，入秋了樹葉盤旋著落在地面上，紫荊花鋪滿了醫院人行道兩側，因為心理咨詢師靠近住院部，他們下樓的時候看到不少家屬推著輪椅上的患者在醫院裏頭走著。

楊瑞臣若有所思的看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自從結束催眠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好像還沈浸在剛才那個畫面走不出來。本來這一次他想說既然顏值在他應該就不會那麽害怕，可是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林洛還在，他感覺林洛無時無刻都在監視著自己，把那句愛既占有不斷的灌輸入他的腦海裏，讓他不斷的想要去把這句話付諸於行動。他心裏剩下的恐懼已經不再是林洛曾經跟他講述的故事，而是林洛帶給他的影響。

他其實意識到對顏值的占有欲已經達到一個有點瘋狂的程度，可是意識的不由自主讓他無法控制，當他跟顏值說出生病之後心裏雖然有些放松，可是他還是很擔心，會不會顏值因為害怕就離開他了，所以他才憋了那麽久不說。

他以為自己主動把顏值帶來見他的心理醫生自己可以表現得好一些，並沒有。

還是很糟糕。

“楊瑞臣，放假的時候你是不是偷看我好幾次？”

楊瑞臣一楞，他側過頭看著顏值。

“在公交站看到你，在醫院也看到你，你是回來看了我好幾次了吧。”顏值伸手拂去落在楊瑞臣肩上的小葉子，然後對上楊瑞臣的眼睛：“既然那麽想我為什麽要忍那麽久，既然那麽痛苦為什麽從來不跟我說，楊瑞臣，我真的非常討厭你把什麽都憋在心裏，要猜你在想什麽真的特別煩。假如這一次我不跟你來你又準備憋到什麽時候，我有說過會嫌棄你嗎？你就對自己那麽沒自信？”

“沒自信，我覺得很糟糕。”楊瑞臣低頭看著顏值的手然後朝人伸出手。

顏值想都沒有想的牽住：“你不糟糕。”

楊瑞臣見顏值那麽幹脆有些意外，眼裏頭帶著些許光亮：“不糟糕嗎？可是我感覺到你最近似乎有些煩我。”

他因為不喜歡顏值跟別人接觸三番四次的跟同學發生爭執，就算顏值說了他好幾次可是他仍然受不了，他就是無法忍受顏值跟其他人接觸，甚至產生了想帶著顏值離開學校的念頭。

顏值見人主動提起：“你自己也知道啊，把我盯著不放能不煩嗎？我跟同學普通的說一句話也不行，自己離開也不行，我為什麽就一定要待在你眼皮底下？我也需要空間，我也需要自由，而你應該要放松。”

“我放松你就會走。”

“我走個屁啊，老子不要上學啊，你腦子被門夾了吧，也就是你才會說走就走，別講得我也跟你那樣。”顏值忍無可忍的擡起另一只手朝人腦袋拍下去，當然落到人腦門上是輕輕的一下：“生病了也不說，你是準備等到瘋了才告訴我對吧，然後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團糟，是不是。”

“沒有。”

“那為什麽要怕，明明我就在你身邊。”顏值停下腳步放開楊瑞臣的手。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為什麽就是害怕。”楊瑞臣看著自己跟顏值現在隔著一步的距離，唇角揚起一抹苦笑：“就連跟你距離這麽一小步我都覺得很難受，明明就隔著這一小步，我都覺得我隨時可能會失去你，我真的是沒救了。”

他每天都活在會失去顏值的難受當中，其實顏值就在他身邊，非常非常的近，可他就是害怕。林洛的那句話把他困在一個無法掙脫的牢籠中，就像是現在他跟顏值的距離這樣，明明只有一步的距離，可是他在籠子裏，顏值在籠子外，就算距離再近他還是得不到顏值。

顏值把這一步縮到最短，他的手臂挨著楊瑞臣，一臉嚴肅的看著前方說：“那現在夠近了吧。”

都快貼在一起總可以了吧。

“顏值，其實有一個東西可以讓我稍微好一些。”

“什麽東西？”

“你喜歡我嗎？男朋友的喜歡。”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顏值楞住，他側過臉看著楊瑞臣：“這東西能讓你好受？”

感情楊瑞臣整天害怕他會消失就因為自己沒說喜歡他這事？要說喜歡還是不喜歡他自己還沒有個具體的定義，但是按照自己的表現跟楊瑞臣的行為看來，至少自己是不抵觸的，因為楊瑞臣對他來說確實意義非凡，沒有人可以取代。

自從楊瑞臣先對他告白之後，他們之間就變成友情之上，戀人未滿，但他沒有拒絕，就像是潛意識裏的行為，循序漸進。

“能，會讓我很開心。”

顏值聽到楊瑞臣的回答，看著楊瑞臣眼睛裏突然亮起的希冀，仿佛驅散了剛才眼裏還陰郁至極的情緒，變得格外興奮，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也就是承認自己的心意 ，對他來說喜歡就是喜歡，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不需要遮遮掩掩。

“我喜歡你。”

楊瑞臣他想，他一定會永遠記住這一個時刻，顏值笑容燦爛的跟自己說著喜歡這兩個字。可是這兩個字卻讓他再一次深陷無法逃脫的漩渦中。

在他的記憶中，喜歡是獨一無二心無旁騖的，既然要心無旁騖就不能再看其他人。

顏值只能有他，眼裏不應該再有其他人。

眸色漸深。

這時候顏值並不知道他說了這句話無疑是把自己拉入另一輪楊氏瘋癲中。

要是有早知道，他一定不會說。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這章結束後高、潮四部曲就要來了，解釋一下高潮四部曲的節奏，這個世界只剩下六章了，我要在這六章裏頭搞事情。

溫馨提示：【聽說橡皮糖，棉花糖，跳跳糖，什錦硬糖等搭配本文更配哦，嘿嘿雙十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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