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間病房內， 只見有個穿著病服的少年站在窗邊， 原本淡漠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什麽眼底浮現一抹光亮。

唇角微微上揚。

“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了嗎？”

楊瑞臣轉過頭看著不遠處坐著的心理醫生溫柔的聲音， 低頭一笑：

“嗯，我想到我喜歡的人。”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心理醫生很耐心的繼續等著，這半個月裏頭她一直在觀察著這個孩子， 她發現楊瑞臣能夠緩和情緒的唯一方法，就是提到他口中那個喜歡的人，一提起來整個人就會溫柔很多， 並不會出現抗拒的心理。

從發現病情到現在這孩子都是拒絕接受治療的，但至少她發現了一個突破口，就是楊瑞臣口中出現的那個喜歡的人。

多重人格障礙無疑是一個非常困難的領域，每個出現的人格都有著獨立的意識， 出現的時間不定， 性格也不定，雖然大多數時間存在的都是主人格，但是在主人格意識薄弱的時候其他人格就會出現。特別是楊瑞臣的情況非常特殊，他的多重人格障礙是因為曾經跟一個多重障礙患者共處一室。

林洛也會一位多重人格障礙的患者，她曾經殺過人，但是因為精神疾病沒有判刑只是坐了幾年牢又出來了。這個案子已經過去很多年， 但是卻給林洛留下非常深的影響， 就是她殺的是自己曾經心愛的男人，也就是楊瑞臣的爺爺， 最後因為身份懸殊兩人分開了，林洛卻因此懷恨在心為愛瘋狂， 有了很極端的想法便是把人給殺了，最後還把年紀尚小的楊瑞臣帶走。

林洛的瘋狂並不僅僅是因為愛而不得殺人，而是她殺人之後腦海裏產生的想法，這幾天她嘗試過對楊瑞臣做催眠治療，但是每一次都會在中途停止，因為本人的劇烈反抗催眠不得不中止。

但在楊瑞臣破碎的話語中可以知道，這個林洛的每一個人格都是殺人犯，每一天都會有不同的角色給楊瑞臣演繹殺人，因為恐懼和掙紮沒有辦法讓治療繼續，但她光從破碎的言語中就可以聽出當時年紀尚小的楊瑞臣會有多麽恐懼。

這就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因為楊瑞臣每天都會去看隔壁床的林洛，心裏存在的怨恨會讓他的情緒失控，所以他們的見面沒有一次情緒可以平靜的，包括林洛。林洛是一個具有征服感的人，她似乎試圖從楊瑞臣得到她想要的東西，而楊瑞臣也並不會放過這個人。

最終兩個人都會不約而同的被彼此一些暗示性話語刺激，其他人格就會在這裏這個時候跑出來。

場面失控得非常可怕，也就是因為第一次楊瑞臣的失控她才接手了這個少年。

至於林洛，主治醫師已經說明了身體情況，因為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著要讓人情緒平穩的離開，所以要讓她極力去安撫楊瑞臣的情緒盡量不要讓他去看林洛。

於是乎每天她就在陪著楊瑞臣在聊天，盡量跟人聊一些開心的事情，也就是慢慢的發現了第一個人格。

低頭看了眼本子上記錄過的一個人：

——楊瑞，一個跟主人格性格非常相似的人格，年齡17歲，就讀高二。

這是她半個月以來發現的第一個人格，那是在一個早上，發現異樣的是他們原本還在聊著今天的天氣，結果楊瑞臣突然就站起來說要出門，她問出門做什麽，楊瑞臣說他要去打工賺錢養活家中生病的母親。

所以她才開口問了你叫什麽名字，於是第一個人格出現了。

叫楊瑞，一個跟主人格性格很相似的人格，雖然相似但是卻比楊瑞臣的性格要陰沈很多。

“我喜歡的人是一個陽光開朗每天都可以笑嘻嘻的男孩子，因為他我明白原來開心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情。我現在逃開是為了不讓他知道我要做什麽，我覺得我自己是一個很可怕很糟糕的人，我的內心很早就已經腐爛。我怕這樣的自己嚇到他，所以我選擇離開。我希望我回去之後可以有所不同，至少放下對林洛的仇恨，變得更好。”

楊瑞臣看著窗戶上的自己想到了顏值，自己好久沒有看到他了。然而他也沒有想到一切會變成這樣，他似乎把自己也陷入困境當中。

“為什麽想著逃開，有他陪在你身邊不是會讓你更開心嗎？”

楊瑞臣搖頭：“我不想讓他知道老婆婆的存在，他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情，我只想給他快樂。”

“那你告訴他你來這裏原本是想要做什麽的嗎？”

“我只淺淺的說了我來解決以前的事情，沒有說明我要做什麽。”楊瑞臣不由自主的抓住窗沿：“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是想來折磨老婆婆的，我想看著她死去，只有這樣才能在我才能覺得自己是安全的。但是……”

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簡單，老婆婆在他心裏留下太深的痕跡，甚至他把自己也栽進去了。他還是無時無刻覺得林洛在盯著他，明明知道林洛已經躺在病床上根本就不可能下來，可是他仍然覺得林洛在盯著他。

每天的恐懼彌漫著他，這樣的他更不能讓顏值知道。

心理醫生看著他不安的情緒開始出現，於是溫和的引導道：“我們來講一些開心的吧，你解決了之後打算回到他的身邊嗎？”

“嗯，我們說好兩個月後高中見的。”楊瑞臣想起跟顏值的約定，明明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可是焦慮依舊在心頭徘徊不去。

他自己是可以感覺到的，自從那天在老婆婆的病房內失控了一次後他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好多的時候他忘記了自己上一秒在做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他都記不起來，這樣的不受控的感覺讓他亂了分寸。

所以當心理醫生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完了，就像是小時候從孤兒院出來去了醫院的那一次一樣，他不想承認這麽一個事實。

他生病了，病得不輕。

所以現在心裏更加害怕自己回不去，特別是隔壁還住著老婆婆，他跟她之間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有打不開的結。從而每天都在擔心他跟顏值的約定怎麽辦，會不會回不去了。

他想要回去，他很想顏值，非常非常想，他從來沒有這麽思念一個人，仿佛在病房內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會讓他想到顏值。

可是他不能走，因為他和老婆婆之間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更害怕走出去傷害到其他人，他能怎麽辦。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想變好，可是一切都不受控的往壞的方向發展。

“瑞臣，我知道你現在非常的困惑，也知道你對曾經傷害過你的老婆婆非常痛恨，可這都不會是影響你未來的決定因素。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要如何解決就取決於你對未來的期望，你想要一個如何的未來，你想要自己變成什麽樣的人。之前你已經說了你是來解決問題的，可現在問題還沒有解決你就先陷入困境中，你是忘了還有人在等你嗎？你想他一直等著你嗎？”

住院部外的路燈已經亮起，一條長長的路被路燈照亮，像極了他回家的路，好像盡頭就是他的家，擡起頭就會看到二樓窗臺上的顏值朝著他招手。

“那我該怎麽辦。”

他好想顏值，真的好想，仿佛呼吸一口氣胸口的酸脹都是因為沒有顏值，連氧氣進入體內都變得難以忍受。沒有顏值的日子他真的受夠了，可是為什麽林洛還不死，為什麽他就是走不出去。

“我們一起努力，把不好的東西趕走，好嗎？”

“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忘記的，我只能掩蓋，讓我忘我忘不了的。”聽著醫生這麽說只見楊瑞臣的表情漸冷，他把頭轉向墻壁，因為隔壁就是老婆婆。

他每天就是盼著那個人快點死，為什麽不死，為什麽還能活著，就是這個人讓他看不到顏值。

“你要忘記，你的記憶是有容量的，你要來裝下美好的東西，比如你喜歡的人，你們之間的記憶，不要讓不好的事情影響你們。你也要記得赴約，不然他會走的。”

“會走……”楊瑞臣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顏值會走嗎？

“等待是寂寞的，沒有人願意一直等下去。當失望湧上心頭你可能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去挽回，你確定要這樣嗎？”

“不想。”

“那就相信我。”

楊瑞臣擡頭看著心理醫生，眼裏露出困惑：“我覺得我被仇恨吞沒得沒有了任何動力，我真的還能走出去嗎？”

“可以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楊瑞臣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真的變了，他很想很想很想顏值，可是現在他不能回去，因為他自己出現問題了。

他逃避了那麽久的事情總歸是來了。

這一次他真的不能逃了，要徹底的掀開面對以前的血淋淋。

為了可以回去見顏值。

於是第二天心理醫生給楊瑞臣安排了見隔壁老婆婆林洛，本來是要避免接觸的，但是為了可以打開楊瑞臣的心扉，必要的見面只要不產生爭執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老婆婆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不行只能靠著呼吸機維持著呼吸，而且清醒的時間不多，今天正好碰上她清醒的時候。

而今天的角色又是沈浸於初戀當中的少女林洛。

“我喜歡楊瑞，特別喜歡他，讀書的時候就一直纏著他，但是他實在太冷淡，我好幾次都幫助他也不領情。之前他媽媽生病住院也是我幫忙的，他還是沒有正眼看過我，最後……還是我還是利用幫他媽媽找病房這事讓人給我補課，我才有機會近距離的跟他待在一塊。”

老人滄桑又緩慢的聲音講述著子虛烏有的故事，被眼皮耷拉蓋住一般的雙眼還能看到眼中的光芒，那是對心上人的愛慕，真摯卻又瘋狂。

“原來是你一直纏著我。”楊瑞臣許久後才開口說道。

心理醫生：“……”

林傑：“……”

心理醫生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這樣聯系，這讓她很意外。這樣的情況簡直是不可思議，這兩個人出現的其他人格竟然是認識的，這就很有可能楊瑞臣多重人格的情況很早就有了，只是不太明顯，畢竟收養的家庭很溫馨。

其實這兩人之間有很相似的情況，林洛也是如此，曾經必定是遭受過非人的待遇才會導致這樣的心理問題，多重人格的產生是對重大創傷的逃避，潛意識裏認為自己並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就算有也並沒有這麽糟糕，人格們的特點都是變成自己想要成為的人，但都不會是那個曾經受過傷害的自己。

在楊瑞臣身上提現出來的也是如此。

心理醫生從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患者，是因為這兩人之間是有非常大的聯系的，不僅是在關系上，還有他們分別分裂出來的人格也都是有人物關系。這絕對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楊瑞臣很有可能在小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情況，這是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壓抑著他不去爆發。

她也明白楊瑞臣為什麽想要跟那個重要的人暫時分開來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只要扯上了那個人就不能成為一個問題，會被分散註意力最終無法解決。

林傑心裏很震撼，這種感覺真的一言難盡，他現在已經知道這是兩位精神病患者，特別是都患有多重人格障礙，當他面對一個人的時候沒有感覺，面對這個人其中一個人格他也不會驚訝，只是當這兩個人湊到一起，用著不是他們的主人格對話的時候那才叫震撼。

就好像他們活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中，他們世界的建構他們的角色分配都是完整的。

原來精神創傷可以讓人病得如此嚴重。

這樣一想更是覺得愧疚，楊瑞臣會變成現在這樣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造成的。

林洛側過頭顫巍巍的伸出手，但是依舊得不到楊瑞臣一個眼神，只聽她嘆了一口氣，很長的一聲嘆息：

“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癡心妄想，我明明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但是心裏還是有奢望想要得到你的一個眼神，就算可以看我一眼都好，是我太蠢了。”

楊瑞臣表情淡漠抱臂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病床上的老人說道：“說完了嗎，說完我要去兼職了。”

“你對誰都沒有耐心，唯獨對顏值，為什麽呢，我就不明白了顏值究竟是哪裏吸引你了，讓你這麽死心塌地的喜歡他。”

心理醫生此時觀察到楊瑞臣臉上的表情，提到顏值時情緒起伏是劇烈的，呼吸急促，瞳孔微縮。

顏值？

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

“是他救了我。”楊瑞臣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因為雙手的用力讓骨節有些泛白，眼底微微泛著細碎的光澤，像是想起什麽事情：“沒有他我一定活不下去。”

一片漆黑的世界裏的某一個瞬間，有一個聲音突然闖進來，像是打破了禁錮的枷鎖，讓他有了可以喘息的勇氣。也許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並沒有什麽，但是對於他來說，那是一個可以救命的聲音。

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出顏值站在窗外的笑容，就是那瞬間照亮了他整個世界。

“可他並沒有做什麽，我為你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你從來都看我一眼！！！”林洛的情緒開始激動，心電圖的起伏很劇烈。

林傑下意識想要站起身，可是被心理醫生拉住了，只見人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我不需要他做什麽，在他救了我的那一刻我就是他的了。”

心理醫生聽到楊瑞臣的音色似乎變得稍微沈了些，只聽人繼續說：

“我因為他有過很多夢，是這些夢支撐著我活下去。我想成為他的甜品師，每天看著他吃著我做的東西露出最耀眼的笑容。”

可就在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又變了，整個人像是變成另一個人，從語氣表情眼神都可以看出人格們的轉換。

“我想成為他最忠誠的愛人，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我想成為他專屬的美術家，每天見他最耀眼的笑容畫下來掛在心上。”

“我還想成為最特別的吸血鬼把自己一半的生命分給他，這樣我們就永遠可以在一起了。”

“我不需要他成為什麽人，我只想因為他我成為什麽樣的人。”

心理醫生很震撼，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她似乎看出了楊瑞臣多少種語氣說的這些話，更感覺到楊瑞臣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真實，就好像自己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一般。

這裏有多少句話就有多少個人出現。

年紀雖小，但是卻隱藏著這麽深的感情，那個叫顏值的人一定才會是解開楊瑞臣心結的人，可是現在問題是楊瑞臣並不是很想讓那個人知道自己的情況。

楊瑞臣說著低下頭攤開手掌，看著掌心清晰的紋路：“我想要變成一個最好的楊瑞臣，去保護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顏值。”

說完把視線轉向窗外，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顏值站在那裏朝著他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楊先生在努力了，他會變好的，林洛也快要領飯盒了，這家夥已經不重要了。

我也在努力了，一定要甜甜甜甜，因為我也需要治愈一下自己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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