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荷聞言立即喜形於色，寶貝一般地將那個琴譜攬在了懷中，此後幾日便開始了這首曲目的彈奏，開始的時侯有些不成調子，但後來竟然慢慢地也能連續起來，倒也像是那麽一回事了。

盡管沈落和沈荷兩個人都已經開始彈奏完整的曲子，沈清卻依舊不聞其聲一般地自顧自練著最基本的指法，循規蹈矩地按照柳嫣安排好的每一個步驟進行。

沈荷只自顧自地洋洋得意，深覺自己如今的造詣恐怕已經能夠超過沈落了，一邊又在譏笑這沈清竟然這樣木訥蠢笨。

但此事落在沈落的眼中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光景，如今看起來沈荷是比沈清要聰慧，如今已經能夠熟練地彈上一首完整的曲子了，但是她的根基並未打穩，恐怕後面會困難許多，但沈清就完全不同，她知道穩紮穩打，也知道在不知不覺中韜光養晦。

練琴是這樣，做人更是這樣，如果是隊友，應該會合作得很愉快，但如果是敵人，那將是一個很可怕的敵人。

柳嫣也看得清楚，但她向來只教授對得上自己眼緣的人，沈落自不必說，沈清到算得上是個好苗子，唯獨沈荷，太過急功近利，只為了一個曲子就拋棄了應有的基礎指法練習，後面是要吃虧的，不過他也樂得滿足她的請求自己落得個自在。

若不是看在沈昌盛的面子上，她才不願意教這個看起來就驕縱的很的四小姐。

這邊一切都順順利利的，可是九姨娘那邊卻不安分了。

“呦，這不是九姨娘嗎，我可是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懷孕之後的九姨娘簡直成了老爺的心肝寶貝，日日休息在院中，今日怎麽想起要出來走一走了？”正在花園中坐著的三姨娘猛地見到出來溜達的九姨娘，忍不住開口道。

九姨娘見到三姨娘，做了做樣子微微彎了一下膝蓋，擡起手來撫著自己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嬌笑道：“原來是三姨娘，我當時誰呢，竟然這麽有閑情在花園裏看風景，莫不是這段時間不再伺候老爺閑了下來？”

這九姨娘本也不是個會受人欺負的角色，聽到三姨娘說話語氣不好聽，自然也不會就悄聲地受著，當然會還了回去。

“聽聞廚房裏的丫鬟們說九姨娘進來喜歡吃些辣的，怕不是個聰明可愛的女兒，若真是這樣，恐怕真的像九姨娘一樣標致了。”三姨娘話語中雖然不帶一個不好聽的字眼，可是在對方耳中卻十分不中聽。

這分明就是詛咒九姨娘生女兒，也恰好撫了九姨娘的逆鱗。

九姨娘冷笑一聲道：“三姨娘有時間關心我這腹中究竟是男是女，倒不如好生照顧自己的兒子，老爺可不止在我面前誇讚了荇少爺一次，但每每提起長洲少爺，卻總是嘆氣說此子命薄呢。”

三姨娘面色遽變，想到自己那個病懨懨的兒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離開了花園。

回到自己的院中越發地覺得氣惱，這麽多年來自己在沈家能夠擁有穩固的地位，就多虧了沈長洲這個沈府長子，本以為將來自己一定能夠跟著這個兒子過上好日子，沒想到長洲自幼體弱，如今更是一病不起，無論她怎麽求醫問藥，都是不見效果。

越是想就越發地在自己的房中呆不住，腦子一熱就起了身來去了沈長洲的房中，見他依舊依靠在榻上面色蠟黃，眼神中毫無精氣神可言。

三姨娘快走幾步過去將他手上的那本書劈手奪了下來：“看看看，整日裏看這些書又有什麽用，怎地不見你像你大哥一般如此好命地考上個秀才，整日裏病懨懨的，怪不得你父親看也不願意多看你一眼，真真的是晦氣。”

三姨娘此刻將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全然不考慮兒子的感受。

沈長洲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中滿是傷痛，想要從床上起身，卻渾身乏力根本沒有起來的可能。

“是兒子不孝，讓母親和父親失望了，母親放心，我必定要好生學大哥，也考出功名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的。”沈長洲說幾句話便會咳嗽幾聲，在別人看來像是要將自己的肺腑全都咳出來一樣。

三姨娘發洩夠了，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的語氣的確有些過分了，看到兒子幾乎已經皮包骨頭的樣子既是心疼又是難過，紅了眼眶從沈長洲的房中快步走了出來。

沈長洲從窗口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澀，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第二日沈落還在睡夢中久久不願醒來，難得柳嫣容許她們休息一天，她當然會選擇好好睡上一覺養養神，可是府中的人偏生不讓她睡好了一般吵吵嚷嚷地。

“沈香……”沈落開口懶洋洋地叫了沈香一聲，卻並沒有人應答，於是自己坐了起來，擡手揉了揉眼睛的功夫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沈香正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二小姐不好了！”沈香氣喘籲籲地跑到沈落的面前，語無倫次道。

“什麽事這麽風風火火，不是你時常教育我說姑娘家應當穩重自持的嗎。”沈落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不甚在意地說。

“我的親小姐，姑奶奶，這個時候您就不要說笑了，大少爺沒了，夫人派人來讓我替您換件衣裳去祠堂呢。”

沈落好像沒有完全明白沈香的意思，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片刻那笑容就漸漸地消散了去，一雙眼睛瞪大瞪圓地看著沈香道：“你說誰沒了？”

“大少爺沒了……”沈香越發著急，“小姐您快起來吧，再不去怕是要遲了。”

沈落自然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連忙起了身，任由沈香為自己梳洗，只是腦子裏一片混亂。

沈長洲身體不好是自幼就有的事情，雖然每每入冬之後會更加嚴重一些，但這麽多年來也都是這麽過來的，如今怎麽人說沒就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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