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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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趙子宥問道。

另外兩人也看過來, 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一縷夜風拂過,吹得周圍樹葉婆娑,於渺不由緊了緊衣襟。

他們所在的地方氣溫比市內涼許多, 她只披了一件外套出來,感覺有些冷。

趙子宥的眼神動了動, 他搶在於渺開口前說道:“夜深露重,我們去車上說。”

竹夜也察覺到了於渺的小動作,他默默無言地跟著趙子宥,四人上車。

趙子宥上車後,立刻走到簡易廚房去燒水。

他背對著幾個人, 手上忙著泡奶茶:“水水你繼續說。”

於渺把被子拉過來搭在腿上, 對他們說道:“幕後之人並不知道我們已經撞見過這些惡鬼, 當他看見我們進村時, 一定勝券在握,認定我們會栽在惡鬼手上,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趙子宥端著幾杯剛沖好的奶茶走過來, 把第一杯塞進於渺手中:“但是目前有一個難點, 我們都無法感應這些惡鬼,很容易中埋伏。”

“誰說我們都感應不了?”於渺擡眼看向竹夜, 自信滿滿地說, “我們這兒不是還有一個人能感應到嗎。”

剛剛她、趙子宥還有金毛一無所知的時候,是竹夜在外面獨自將那些惡鬼牽制。

金毛一拍掌:“對,我們怎麽把竹夜給忘了。”

他笑瞇瞇的看著竹夜, 不斷聳眉:“我一直以為你就是班裏的輔助, 只能控場, 沒想到你還藏有其他本事。”

竹夜冷漠臉, 並不理他。

趙子宥聽到於渺的話, 微微發楞,他看了一眼竹夜,決絕道:“不行。”

能把竹夜放在眼前已經是他的極限,他不可能把後背交出來,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人。

“師兄……”於渺正準備勸解幾句,趙子宥擡手打斷她,“此事無需再議,我們另想辦法。”

“於渺,尤新鴻。”竹夜突然開口,他看著趙子宥,緩緩說,“你們倆先下車,我有些話想和趙老師單獨說。”

於渺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來回掃動,心中憂心忡忡。

她一直知道趙子宥對竹夜有莫名的敵意,現在讓他們倆單獨談話,會不會鬧出什麽事?

“走吧。”

金毛一手端著奶茶,一手拖拽於渺的衣領,把她往車下拉。竹夜和趙子宥見狀,同時皺眉:“尤新鴻你當心點!”

兩人訓斥完,又看了對方一眼,趙子宥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厭惡。

“是是是。”金毛撒手,改拉於渺的衣袖,她被迫離開房車,站到營地中央吹冷風。

她捧著暖呼呼的奶茶,不高興地問:“你把我拉下來做什麽?你怎麽放心讓他們兩個單獨在車上?要是我師兄和竹夜打起來,我在車上起碼還能阻止他們。”

金毛喝一口奶茶,微微挑眉,看不出來趙子宥泡奶茶的手藝居然這麽好。

他蹲到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方的村落,緩聲道:“你知道我們這一次出任務和平時有什麽區別嗎?”

於渺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順他的話說:“什麽?”

金毛目光移過來:“我們這一次的隊伍少了盧玉陽。”

“呵。”於渺冷笑,“我們剛出發的時候,是誰看不起他,嫌棄他弱?”

金毛坦然:“他哥不附體的時候,他本來就弱。”

不等於渺反駁,金毛又說:“盧玉陽的實力的確不強,但是這個隊伍人與人之間間隙很大。不管哪幾個人吵吵鬧鬧,有他在總能讓這個隊伍不至於散架,”

於渺楞怔,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一直以來,她習慣了小辮子吵吵鬧鬧,習慣他遇見鬼害怕的哭爹喊娘,習慣他意義不合就炸毛,習慣他臉皮賊厚,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依舊生龍活虎。

但仔細想想,好像隊伍裏每次有人鬧矛盾,他都像一劑粘合劑,牢牢粘黏著其他人。

見於渺沈默,金毛繼續說:“這一次少了盧玉陽做調節,而我們又發現對我們很不利的一面,進村前趙老師和竹夜之間的矛盾如果不能好好解決,進村之後只會對我們更加不利。”

良久,於渺問他:“你難道就不害怕他們兩個人打起來嗎?”

金毛笑道:“打就打唄!男人之間說不清楚的話,不就應該用拳頭來解決嗎?”

於渺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車上。

趙子宥把手中的奶茶放到旁邊小桌子上,冷冰冰的看向竹夜:“你要和我說什麽?”

竹夜拉下連帽衫上的帽子,露出他卷曲的頭發:“這個任務完成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對我有那麽大的敵意。”

“笑話。”趙子宥冷笑,“我與你,本就站在敵對立場上,我為什麽要收起對你的敵意?”

竹夜將額頭上的劉海掀開,一把薅到腦後,露出那雙碧綠的眼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要麽你自己收起對我的敵意,要麽我讓你收起對我的敵意。”

當他撩頭發的那一刻,趙子宥如臨大敵:“你想對我使用幻術?”

說完他立刻別開眼睛,不再看竹夜的眼,只要不和他對視,就不會中他的幻術。

竹夜看到他的樣子,眉心一陣一陣跳:“天燁也不是個老古董,怎麽就收了你這樣一個冥頑不靈的徒弟?”

趙子宥咬牙切齒地說:“你還好意思問我?我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會拜托你照顧水水,但我明確的告訴你,水水是我師妹,我能照顧她,不需要你這個妖怪來照顧她!”

是的,從第一次見到竹夜開始他就知道,竹夜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妖怪。

這個妖怪通過了首都大學道學院的審查,冠冕堂皇的坐在教室裏,偽裝成一名新生,潛伏在於渺的周圍。

妖和精都是通過了天道的考驗才能修得人身,所以在它們沒有害過人的時候,玄門中人並不能隨隨便便對它們出手。

趙子宥拿竹夜沒辦法,只能幾次三番告誡於渺,要她離這個妖怪遠一些。

妖和精雖然修得人身,但它們到底不是人,誰都不知道它們究竟什麽時候會發狂、會傷人。

對他來說,竹夜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於是可能會爆炸。一旦這顆炸彈引爆,將會傷害他最疼愛的人。

竹夜嘆口氣,揉揉發疼的太陽穴。

所以他最討厭人類的小屁孩,成天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他說:“六十年前,我不聽族人勸告,獨自踏上游歷人間的路,也是那一年我遇見了天燁。”

六十年前。

因見過以後不許成精的規定,竹夜化形後,族人便派人來接他,把他接到山中繼續修行。

他在山裏度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偶然遇到幾個上山采野味的人,聽他們說起山下繁華,於是起了要入紅塵之心。

任憑族人勸解,他鐵了心似的非要去人間闖一闖,族人見他去意已決,最終只能無奈的告誡他:“下了山之後,切莫讓人知曉你的真實身份。”

來到人類居住的村莊,對竹夜來說,一切都變得那麽有趣。

小孩打打鬧鬧、大人們歡歌笑語,和冷清的山莊完全不一樣。

他更喜歡這裏。

於是他尋了一個民風淳樸的村莊住下,學著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們也很歡迎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毫不保留的教授他耕種的技巧。

他原以為日子會像這樣簡單卻又平淡的重覆下去,村中出現了一件大事。

幾百年不曾出過事的水庫突然洩洪,整個村莊危在旦夕。

為了救村裏的人,他不惜暴露身份。等把所有人都救起,他回過頭卻看到大家恐懼的眼神。

當晚,村民背著他連夜請來了道士,要道士收走他。

那幾個道士窺伺他身上的修為,一邊哄騙村民,一邊對他施展諸多手段。

就當他快要敗下陣來,身死道消之時,他忍不住問村民:“平日我與你們相處甚歡,危難之際,我更是舍己救你們,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永遠無法忘記當時村民們看著他那冷漠地眼神,他們說著——

“我們村裏這個水庫幾百年沒出過事,你一來,水庫就出問題,肯定是你這個災星帶來的!”

“你這個妖怪偷偷摸摸潛伏在我們村裏,肯定是在圖謀什麽!”

“誰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說不定今晚之後,你正好取走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的姓名!”

“跟他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殺了他!”

一時間,村民們集體吶喊著:“殺了他!”

吶喊的人,有昨天他才抱過的小豆丁,有前幾日才教過他如何耕耘的大叔,有給他送過自家剛摘的蔬菜的大嬸,還有邀他一起去釣魚的小夥子……

在他暴露真身之前,他們曾經對他那麽友好。

僅僅只是因為他們發現他是妖,他們好像就忘記了過去那些相處的日子,對他喊打喊殺。

“呵。”竹夜捂著傷處慘笑,他笑聲悲涼,笑得村民們漸漸喊不出來。

“原來族人告誡我,千萬不能隨意暴露真身是這個意思。”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終於摸出隨身的武器,冷冷地看著幾個道士:“來吧!既然你們想要我身上的東西,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噗嗤。”

一聲輕笑從所有人的頭頂傳來,他們循聲看過去。

就見一個身穿短袖長褲的年輕人坐在樹上,手裏拿著一個燒餅,正啃得不亦樂乎。

年輕人晃了晃腿,好不介意眾人盯著他,他邊嚼餅邊說:“你們看著我幹什麽,繼續演呀,我還沒見過現場版的忘恩負義,多好看的一出戲,大家繼續。”

年輕人的話讓村民們大變臉色,他們均看著年輕人,臉色隱晦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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