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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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開始了, 又是我聽不懂的啞迷。”小辮子把抱枕揉成一團,小聲和竹夜吐槽。

有時候竹夜和於渺說話就愛讓他感覺雲裏霧裏,沒想到這個新來的也是這個脾性。

這時, 坐在地上的那只厲鬼突然擡起頭,它閉著眼睛在空中嗅。

它跟著味道爬到竹夜腳邊, 像蛇一樣纏上他,順著他的腿往上爬,往他身上貼:“我感覺你身上有我的東西。”

小辮子立刻撿起地上的背包,掏出他的平底鍋對準厲鬼,喝斥道:“我我我我警告你, 你、你離我同學遠一點, 不然我的平底鍋可不認人!”

“噗嗤。”金毛沒忍住笑出聲, 他看著小辮子手中的平底鍋, 嘲諷之意就差擺在臉上,“沒想到還有人隨身攜帶平底鍋, 長見識了。”

“餵, 你什麽意思?看不起我的平底鍋?”

小辮子揮舞手中的鍋子, 掉頭對準金毛,咬牙切齒地說道:“我這平底鍋不但能揍鬼, 你信不信用來揍你會更好使?”

“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 這麽生氣幹什麽?”金毛笑瞇瞇地看著他,並不因為他的話而動怒。

小辮子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冷臉說道:“我們還沒熟到能開玩笑的地步, 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

那邊竹夜擡手抓住厲鬼的頭, 將它從身上拔下來。

他看向於渺, 把鬼往她那邊送:“這東西你想怎麽處理?要是沒用就趕緊把它送走。”

“怎麽沒用?”於渺沖他的口袋揚了揚下巴, 耐人尋味地說, “人家不是說了嗎?他的東西藏在你身上。”

“我什麽時候拿它的……”頓時竹夜噤聲,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想起剛剛被他收起來的帶血的卡紙,目光也落到厲鬼身上。

於渺走過來蹲到厲鬼身前,態度和善極了:“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莊園?”

“啊?”厲鬼擡起眼,本能搖腦袋,“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怎麽想不起來?”

它轉過頭,看著地上木地板的紋路,不斷重覆於渺問它的話,漸漸黑線從它兩頰生出,向太陽穴攀爬,它的眼睛也越來越紅。

“啊……我死了,我被殺死了!”

它的下半身開始出現獸化特征,青白色的臉也變得扭曲。

煞氣由他向外擴散,黑霧沖天,遮住頭頂水晶燈帶來的明亮光線。

如同生肉腐爛的氣味不斷從它銳利的牙齒縫隙間鉆出來,粘膩的口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滴落,將地板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

它沖著於渺張開血盆大口,伸長脖子就要咬過去:“還我命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裏回蕩,它的頭顱竟然被於渺一個耳光直接扇到地上。

頭顱滾到沙發旁邊,嚇得小辮子忙擡起雙腿。

他將全身縮進的沙發中,緊緊抱著抱枕,戰戰兢兢叫罵道:“三水你怎麽回事?你把這玩意扇到我這來幹什麽?快拿走快拿走,它要是咬我,我該怎麽辦?”

“餵餵。”金毛在旁邊都有些看不下去,他換了個方向蹺二郎腿,捏著額頭前那縷卷曲的劉海,吐槽道,“不要隨便加戲,為難後期給你做特效,你都來拍這檔節目,裝什麽怕鬼?”

“誰裝……”在於渺的眼神下,小辮子把話咽回去,惡狠狠地瞪了金毛一眼,縮在沙發上,不理他。

雖然三水已經在小群裏說過,這個人是上面派來的人,會故意在節目中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誤導直播觀眾,但是被他莫名其妙針對好煩!

“咕嚕咕嚕。”

沙發底下那顆頭突然無人觸碰卻自己動起來,它從沿著滾過來的路不差分毫地滾回去,滾到它的身體旁邊。

那雙青白色的手像兩條橡皮往地板上墜落,然後捧起頭顱往軀體上安裝。

“哢噠、哢噠。”

眾目睽睽之下,它將自己的頭裝回身體,然後動了動,默默嘀咕:“好像裝反了。”

“哢!”

它竟然把頭活活轉了九十度,安裝成正常模樣。

那聲音又把小辮子嚇得夠嗆,他已經快要長進椅子中。

而蹲在厲鬼身前的於渺見它臉上的黑線褪去不少,臉上好像又恢覆了些清明,趁它的怨念未卷土重來,她掐訣往它眉間點,在那留下一抹紅朱砂。

冷清的聲音似鐘鳴,在厲鬼耳畔輕蕩:“仔細想想你還記得什麽?不要被仇怨挾制,不要去想你所遭受的委屈。告訴我你所經歷的一切,你的仇你的怨自有我替你報。”

有她的聲音在腦海中飄,這回再回憶生前的事,厲鬼沒有喪失掉理智。

他望向旁邊,目光變得悠遠:“我記得……那天我回鄉祭祖,為了避開人群,我抄了條僻靜的小道,下坡的時候沒踩穩,一下子從坡上滾下來,滾到了一條種滿玫瑰花的路口。”

於渺和竹夜對視,低聲問:“你確定嗎?你是從山坡上滾下來,滾到栽滿玫瑰花的路口?會不會是你記錯了,其實你是在一片大草原裏,誤入了海市蜃樓般的夢境之中。”

今天他們進來這個玫瑰莊園時,入目就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周圍無山無水,沒有什麽斜坡可以滾。

但是,要想達成厲鬼所說也不是不可能,除非這個玫瑰莊園的真身並不藏在大草原之中。

它若是一個活著的結界,它就可以四處竄逃,來無影去無蹤,在無法預料的時候出現,引誘活人上門,將其殘害。

想到這裏,於渺的心便沈了下去,臉色也難看得很。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個玫瑰莊園就變得棘手起來。

厲鬼看她表情太過嚴肅,下意識再回憶一遍。

但不斷怎麽回想,記憶中他的的確確是從老家的山坡上滾到這個玫瑰莊園,沒有任何錯誤。

“我……我難道不應該從老家的山坡上滾下來嗎?”厲鬼無比忐忑地看著於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於渺捏了捏鼻梁,太陽穴陣陣刺痛:“你怕我幹什麽?繼續說。”

“哦……”厲鬼又往後躲了躲,垂下頭不敢和她對視,聳著肩膀繼續說。

“有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站在那個路口,正在迎接一群少男少女,他們看到我似乎很詫異。”

厲鬼它對那天的印象很深,因為那個穿醬紅色旗袍的女人走到它身邊,那雙紅色的繡花鞋像烙印似的烙在它心上。

她特別溫和地將它從地上攙扶起來,還貼心幫它拍掉滾落過程中沾染的泥土。

看著她纖纖玉手拍打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厲鬼有種無地自容地感覺。

“別、我自己來。”厲鬼躲開她,自己整理因為滾落而淩亂的衣衫。

“嘁。”站在路口邊的少男少女們翻了個白眼,都沒有什麽好臉色對它。

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穿著看起來很貴氣的少年,無視厲鬼,對那個穿旗袍的女人說:“你是來接待我們去玫瑰莊園度假,管這個村夫幹什麽?”

那人十分輕蔑地睨著厲鬼,惡聲惡氣道:“下賤東西,快滾,你也配和我們呆在同一個地方?”

“貴客息怒。”旗袍女人站出來,不動聲色地將厲鬼護在後頭。

她那雙點了豆蔻的纖纖玉手輕輕推搡了少年一把,上挑的細眉下,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嬌滴滴地說著:“茫茫人生路,相聚即是緣。那位客人雖是誤入莊園,但來者便是我的客人,貴客看在我的面子上,消消火可好?我一定會好好補償貴客受到的驚嚇。”

少年人聽到她如嬌似媚的話,哪裏還顧得上生氣?擡手握住扣在心口的那只柔荑,眼神冒邪火:“依你。”

旗袍女人柔柔弱弱地笑了笑,似調似弄地抽回手,把他們連同厲鬼一起帶回玫瑰莊園中,並讓幫傭帶他們上樓去,為他們各自尋了房間。

厲鬼躲在角落裏哭喪著臉,心道:怎麽就沒人問問它願不願意留下來?它只不過是回鄉祭祖,祖宗還沒來得及祭拜,哪有功夫這些閑人待在一塊?

但是它站在樓梯口看被少男少女圍著的旗袍女人,默默退回房間去,還是等人少的時候再去向主人家辭行吧。

只是他等了一整天,那女主人像多交際花似的,不是跟這幾個人聊得盡興,就是和那幾個人玩得愉悅。

夜幕降臨,為了不面對那群富家子弟,厲鬼連飯懶得出去吃。

它躲在房間裏,餓了就喝水,渴了也喝水,打算等天明之後便向主人家辭行。

當月亮爬上枝頭,厲鬼猛地睜開眼,它聽到窗外好像有人在求救,忙爬起來小心翼翼躲在窗戶後面往外開。

只見偌大的玫瑰園裏,白天見過的那幾個富家子弟衣衫不整地在玫瑰園裏奔跑,他們時不時往後看,好像後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逐他們。

奔跑的女孩兒們顧不得衣服散落在腰間,她們雙手環抱在心口,依靠這一點點托舉之力,企圖讓奔跑的步伐更容易一些。

而男孩兒們徑直把手中的衣服和褲子扔到旁邊,雙手不停搖擺,以此增幅讓奔跑的速度變得更快。

他們化身做亞當和夏娃,禮義廉恥盡數被拋卻的腦後。

“真是世風日下。”厲鬼邊搖頭邊嘆氣,不忍再直視窗外。

只是不等它回到床上繼續睡,突然有人拿著繩子從個背後勒住它的脖子,那力道像要把它脖子折斷,勒得它不停咳嗽,不住幹嘔。

“唔!是誰!”

它拼命掙紮著,伸出雙手去拽那令它呼吸困難的繩索。

只是手剛抓到那繩子,十指和掌心都傳來刺痛,痛得他驚呼出聲。

勒住它的歹人,竟然在繩子上裝了無數倒刺!

它握住繩索的那一刻,倒刺沒入手心,它松開時,勾得它雙手血流不止,那痛能鉆心。

“咳、咳咳……放、放開我!”

但是身後之人根本不理會它的掙紮,沒多久,它的大腦開始昏厥,便不知道後來的事。

“這就是我生前最後的記憶。”厲鬼垂著頭喪喪地說道。

不對。

於渺暗暗地看了厲鬼一眼,沒有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雖然它說得很細致,但是它的陳詞中並沒有提到那張帶血的卡紙。

如果那張卡紙和厲鬼沒有關系,它為什麽可以感應到卡紙的存在?

並且,它還能準確地說出卡紙是藏在竹夜身上,而不是其他人身上,那卡紙上的血必然屬於它。

她瞧瞧看向竹夜,發現竹夜眼裏和她的神情一樣。

又瞥了眼旁邊看著這邊看戲的金毛,於渺把想探討的話壓回去,改口道:“看來我們要想弄清楚事情的來弄去脈,就必須去探一探今天招待我們的那個女主人。”

“那他呢?你打算怎麽處理?”金毛指著竹夜手中的厲鬼,眼中的饞意明顯。

於渺摸出紙人貼上厲鬼額頭,眨眼的功夫厲鬼便被吸得幹幹凈凈。

她說:“這樣不就解決了?”

“可以,很強,果然你的法器很讓我感興趣。”金毛托著腮,看著她手中的小紙人興致高漲,“你都拿出來了,給我看看唄?”

“你有完沒完?”小辮子從沙發上跳下來,把自己的平底鍋塞他手裏,“給給給,給你看,滿意了嗎?”

金毛擡起眼皮,見小辮子像防狼一樣防著他,不由有些好笑:“所以你真的對她沒興趣?我不信誒,不然你這麽護她做什麽?”

“呵,膚淺。”

金毛高傲地擡起下巴,如同施舍般給他解釋:“這是互幫互助同學愛懂不懂?沒有開花結果的愛情可能只能陪你短暫地走一段路,但是同學愛可不一樣,關系處好了能走一輩子的。”

“噗——”金毛捂嘴,看傻子般看著小辮子。

小辮子的臉立刻垮下來:“你什麽意思?你在嘲笑我?我警告你,我可是會跟我哥告狀的。”

“行啊。”金毛無所謂地說,“讓你哥來找我,我也很想和他交流,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庭,居然教出你這樣怕鬼的‘俊傑’。”

“你們聊夠了嗎?”竹夜站起身,把小辮子拉到旁邊,低聲對他說,“去收拾東西,我們準備下去找女主人。”

然後他走到金毛身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在金毛耳邊低語:“我不管你有什麽身份,我也不管你在計劃什麽,我更不管你目的為何,但是Z班兩個人你不能動,明白嗎?”

無比的寒意隨著他的話傳達到金毛身上,金毛難得背後的汗毛全都倒立起來。

他回過頭,看著竹夜的背影慢慢翹起嘴角:“呵,沒想到首都大學道學院的新生竟然藏著這樣的怪物,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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