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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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石灰粉落到地上, 瞬間被雨水浸濕,但於渺根本不在意,她按著自己的不掉倒退, 以石灰粉為筆,在地上畫圖。

“石灰粉畫陣, 行得通嗎?”小辮子不解,“從小我爸就跟我講,畫陣前要虔誠向祖師爺祈求,然後用上好的朱砂,在幹凈整潔的環境裏, 心無雜念去畫才能成功。現在這裏又臟又亂, 她只用了石灰粉……”

“行不行, 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竹夜冷冰冰地回答道。

碧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著, 他仔細盯著於渺的動作,卻發現那些雪白的石灰粉中, 隱隱夾雜了粉色滑落。

或許這石灰粉並沒有看到的這麽簡單。

幾分鐘之後, 於渺手中的石灰粉全都撒到地上, 她摸出先前吸收女鬼們的紙人扔到石灰陣中,手中飛快掐訣:“如是風動, 放!”

小紙人浮在空中, 像是有狂風在吹拂,它們瘋狂抖動身軀,被吹出“嘩啦嘩啦”的動靜。

突然, 小紙人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一個個黑影從它們身體裏吐出來, 落到地上的石灰陣裏。

被吐出來的女鬼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它們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青白色的臉龐寫滿了懵懂。

只是當它們不經意看到遠處被綁在樹根處的豐村人,恨意在心中肆虐,黑線沿著它們的面部暴漲,它們齊齊發出刺耳的鬼哭狼嚎,牙齒逐漸獸化,變成尖銳的獠牙:“啊!”

狂風因它們的叫聲漸起,整個樹林只剩風“嗚嗷嗷”地叫,風吹得樹葉娑娑,頭頂上的樹冠不整齊地搖晃,仿佛上面有無數厲鬼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下面,叫人心裏發毛。

盤發女鬼第一個站起來,它躍到空中,兩只手的指甲開始瘋狂延長。鬼爪成型,它朝著男人們沖過去,這一次它非得取走他們的狗命。

“噹!”

盤發女鬼毫無防備地撞到無形無色的光罩上,被狠狠彈回地面。

它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上空,卻見一個透明的光罩置於頂上,幽藍色的月光撒到光罩上面,隱隱反著光。

有如同閃電一般的金線時不時從罩子上閃過,這在提醒著它們,即便仇人在側,它們也不能親手報仇雪恨。

盤發女鬼二百七十度擰頭,沒有眼白的眼睛裏充滿了怨憤,它撲倒光罩上,用力貼近於渺,血淋淋的臉因猙獰不斷流血,它在咆哮:“為什麽你要幫這樣一群畜牲?為什麽!我們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阻止我們報仇!”

在它身後,所有女鬼並排站在那,黑壓壓的一片,它們同樣無聲且憤怒地看著於渺,怨氣化作黑霧在它們身後翻滾,在訴說它們的不甘。

“芳姐,你別誤會,她不是壞人,她真的是來幫我們的。”女人在這時站出來,她靠近光罩,想要讓女鬼們冷靜一點。

但是盤發女鬼聽到她的話,鬼眼之中的火更盛,它兩只鬼爪不停捶打光罩,激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波,它怒吼道:“田雅,你背叛了我們,你竟然和豐村的人站到一起,是我們錯信你。”

“我沒有。”女人連連搖頭,她指了指背後那些被捆綁住的人,哀求女鬼,“芳姐你好好看看,如果我真的和他們那群畜牲站到一塊去,我現在把他們全綁在那裏,我還有活路嗎?”

“呵。”女鬼根本聽不進她的話,憤怒已經卷走它所有的理智,不甘讓它快要被折磨至瘋,“你別忘了,前天晚上那個畜牲邀了幾個人一起占你身/子的時候,是我們忍著牛二身上的煞氣幫你躲過一劫,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我……”之前發生過的屈辱襲上心頭,女人站在光罩邊上,眼淚瞬間湧出來,說不出話。

那盤發女鬼還沒說夠,它死死盯著女人,怒目切齒道:“我們那樣幫你,卻換來你找一群道士來對付我們,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叛徒!我呸!你配為女人嗎?你不配!我們就不該把你從那群人手裏救下來,就該讓你被折磨致死!”

“夠了。”於渺一拳砸到光罩上,頓時光罩亮起金光,將女鬼們籠罩其中。

金光吞噬煞氣,女鬼們受不住此等折磨,齊齊抱住頭在地上打滾。

慘叫聲再次一聲接一聲,於渺慢慢貼過去,冷冷地看著裏面不堪折磨的女鬼們,淡聲道:“你們受了冤屈就可以責罵無辜的人?死了變成鬼,連基本的人性都丟了?”

她的手離開光罩之後,光罩裏的金光也都消失不見,女鬼們得到些許喘/息。

它們擡起眼,一雙雙黑漆漆的眼睛充滿了恨與怒,是它們受制於人的痛苦,也是它們大仇不得報死不瞑目。

女人擦掉眼淚,重新揚起無力的笑容,她蹲到光罩前,忍著心酸繼續勸道:“我知道你們恨豐村的這群狗男人,我也恨,我恨不得扒了他們的皮,抽光他們的筋,要他們看著自己血流而死卻無能為力。”

“可是。”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哀傷,“殺了他們之後呢?芳姐你們要怎麽辦?難道你們想因為這群畜生,再繼續遭受非人的折磨嗎?”

“剛剛這位小姐告訴我,如果放任你們殺掉他們,你們會墮入十八層地獄之中,遭受種種嚴峻的刑罰。你們這輩子已經過得夠苦了,收手吧芳姐,別因為一群不值得的人,把你們的後世也賠了進去。”

“嘁。”盤發女鬼仰天而笑,笑聲淒淒慘慘,如冬日凜冽的風刮到玻璃窗上,讓人發狂,“你說得到輕巧,不能手刃仇人,我恨難消!”

於渺嗤笑一聲,冷冰冰地問它:“所以為了你心目中那一丁點的仇恨,你要拉著它們所有鬼跟你一起永墮地獄是嗎?”

她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到盤發女鬼的頭上,它回過頭看其他的鬼,那些年紀尚小的鬼孩懵懵懂懂地睜大雙眼,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捂著發痛的腦袋坐在那,連哭都忘了。

它回過頭,眼眶開始發紅:“你可以選擇只放我出去宰了那群畜生,那它們就不會背負罪孽。”

“哎呀,你們究竟要糾結多久!”小辮子舉著平底鍋,邊發抖邊往這邊走,本能地貼近於渺,躲在她身後對盤發女鬼說,“有沒有一個可能,還有法律可以懲罰他們。”

他看著盤發女鬼那張臉心裏就瘆得慌,他忙別開眼睛,急急忙忙地說:“你們這些鬼到底怎麽回事?到底有沒有受過義務教育?任何人不得淩駕於法律之上,私自對他人動刑,你要是在這殺了他們,你也是在犯法知不知道!”

於渺看女鬼們被他吼得一楞一楞,說不出來話的模樣,她趁機又說:“我們已經報/警通知警/察,明天警/察就會來這裏替你們伸冤。但是目前我們只找到了豐村的人虐待婦女的證據,你得告訴我你們是如何含冤而死,我才能想辦法把這些證據遞到警/察面前。”

女人也幫腔道:“芳姐,相信他們吧,他們是唯一能幫我們的人。”

盤反女鬼看了於渺幾眼,而後盤腿坐起來,猙獰的臉也恢覆成完好無損的樣子,緩緩開口道:“我並不是這裏的本地人,我是被其他人當成牲畜賣到豐村。”

“你說什麽?!”於渺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她的心情也變得極其沈重。

三十年前,因為家裏孩子多,身為老大的阿芳不得不輟學賺錢,以幫助父母一起養大家裏的弟弟妹妹。

她在鎮上找了一份粘鞋底的工作,粘一雙能得到五厘錢,她從早上沾到晚上,一天能掙五毛錢。

在那個年代,一天五毛錢可不算少,可是家裏弟弟妹妹多,五毛錢投進家裏,就像一捧水撒入江裏,是那麽微不足道。

所以阿芳想再多賺些錢,既能幫襯家裏,還能攢點錢重新回學校上學。

同村有個小姑娘找到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外出打工,她的親戚在大城市給人做保姆,雖然活很重,但是只要肯埋頭做事,每個月能拿五十塊的月薪。

五十塊錢吶!那是多麽大的數目。

阿芳想也不想一口答應下來,並回家把這件事告訴父母。

起初父母很擔心,畢竟她一個人背井離鄉去那麽遠的地方,要是出了什麽事,家裏完全無法照應她。

但小姑娘說的親戚卻在這個時候回來,她穿金戴銀,甚至還給家裏買了小汽車,惹得鄉裏鄉親誰家不紅眼。

於是阿芳收拾東西,說什麽都要跟著小姑娘一起去大城市務工。

坐上火車的那一刻,不論是小姑娘還是她的親戚,對阿芳都好極了。她們給她買方便面,給她講大城市的繁華,聽得阿芳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可是下了火車之後,小姑娘和她親戚卻突然變了臉色,她們繳了她的行李,壓著她坐上一輛大巴車,幾經周轉把她帶到豐村,賣給一個從沒娶過媳婦的五十歲禿頭男人。

她宛如生活在煉獄的日子,便是從那一刻開始。

男人為了逼她生兒子,每一天都對她實施殘暴的酷刑,她就像是一條死魚,只能任由男人糟/蹋,如若不從便會換來一頓毒打。

直到她懷孕了,男人突然對她好起來,時不時去山上逮野雞回來給她燉湯,要她好好保重身體。

但到了她分娩那天,在小風的幫助下產下一個女嬰,那男人突然變臉,當著所有人的面,燒了一鍋熱水,將嬰孩活活燙死。

阿芳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想要翻身下去阻攔,小風卻將她死死地摁在床上,兩眼通紅地掉淚,壓抑著聲音對她拼命搖頭。

“別去,你救不了她,反而會害了你自己。”

“可那是我的女兒啊!”阿芳嘶聲力竭,絕望地看向門外。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嬰孩哭啼,從短促到撕心裂肺,再到聲音漸弱,哭不出聲。

過了許久,男人踹開門,臉色鐵青道:“吃了老子那麽多野雞,竟然生出來這麽一個破玩意兒。下一胎你要敢再生個女兒,老子非得宰了你不可。”

小辮子聽到這,氣得直踹面前的石頭,青筋在他額頭上爬,他低吼道:“這裏都生活了一群什麽人,說他們是人都侮辱‘人’這個字。”

於渺也是同樣的憤慨,她沒想到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在這個村莊這麽常見!

她狠狠地看向那邊捆綁的男人,二話不說走到竹夜面前,低聲道:“你的法器能不能變成棍子借我一用?”

竹夜搖搖頭,他取出笛子變化成棍子,冷聲道:“這群人渣不配讓你動手,我來。”

玉色長棍在他手中舞得赫赫生風,他如同一個修羅來到男人們面前。

“你們很在意生不生得出兒子是嗎?”

他話音落,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打下去——

“啊!!!!!!”

男人叫破嗓,那叫聲比女鬼們鬼哭狼嚎時還要淒涼。

但竹夜並沒有就此停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手中動作不停,直到確保每一個男人都被伺候過,他轉過身收起棍子,邊走邊說:“那下半輩子就都不要生了。”

小辮子用平底鍋擋住自己關/鍵/部/部,膝/蓋不由自主地合到一起,他心裏直打鼓,戰戰兢兢地說:“我靠,雖然竹夜剛剛超帥,但是我莫名的很害怕是怎麽回事……”

“嗯?”竹夜擡起眼,碧綠色的眼中還殘留著一絲絲的狠辣,小辮子被他用這種眼神看著,瘋狂搖頭,“我什麽都沒說,您、您請便。”

於渺看了看光罩裏面的鬼,難得感覺到一絲絲的緊張。

她不停吞咽口水,按住瘋狂跳動的心臟,盡量平和地低聲問:“除了它,還有誰是被賣到豐村的?”

女鬼們互相看了看,過了一會,一只青白色的手舉起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擠在光罩中的鬼少數也有四五十個,其中竟然有一大半的鬼竟然是被拐/賣至此。

“豈有此理,這個地方簡直太荒唐!”

小辮子被女鬼們舉起來的手驚愕,但盤發女鬼卻無奈地勾了勾唇角,道:“村裏還有很多女孩都是被拐/賣到這裏,這就是豐村隱藏的最大的秘密。”

她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那邊不斷哀嚎的男人們,雖然他們此刻遭遇的痛苦不及它們曾經的千分之一,但是看到他們痛得臉色蒼白,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她心裏暢快得很!

它看向竹夜,悄聲道:“你們說得對,我不應該出手殺掉他們,讓他們簡單地死去有什麽意義?他們得活著,活著見證自己的餘生都不能生兒子,讓他們痛苦一生,這才叫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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