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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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脫下濕漉漉的雨衣, 掛到於渺的雨衣旁邊。坐在火堆邊的夏詠歌不動聲色地看了並排的三件雨衣一眼,眼睛瞇了瞇。

小辮子快步走到火堆邊,伸出雙手烤火, 憤憤不平:“你們居然還烤火,日子過得也太舒服了!”

“你有意見?”於渺回來坐到原位, 順手摸了摸手套。薄薄的手套被烤得暖暖的,她撿起一副套上,又把另外一副手套疊起來,準備收進包裏。

這時,夏詠歌從地上的包裏翻出一個密封袋遞給她:“你用這個裝著, 可以起到簡單防水的作用。”

透明的塑料袋反射微弱火光, 於渺擡眼看他, 就見他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讓人不自覺生出好感。

“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發生了什麽?怎麽感覺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變化?”小辮子捂著嘴, 湊到竹夜耳邊嘀咕。

竹夜起身坐到另一邊, 徹底離他遠些, 碧綠色的眼睛瞅了一眼於渺和夏詠歌,並未說話。

於渺把手套裝進密封塑料袋裏, 問竹夜和小辮子:“你們查到些什麽消息?說來聽聽。”

當即小辮子和竹夜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他們對視一眼,小辮子道:“還是我來說明吧。”

“剛剛我和竹夜把林中人綁完後,沈著夜色重新回到村子裏……”

借著夜色與雨幕, 他們飛快在村子裏穿行, 卻又很是小心, 盡量避免被豐村的人撞見。

只是在路過一棟只亮了一盞燈的房子時, 他們聽到隱隱約約的哭泣聲, 聲音壓抑而又淒慘,小辮子沒忍住停下腳步,對竹夜說:“我想去看看。”

竹夜雖然沒有語言同意,但腳下誠實地陪同著他一起往那邊靠過去。

他們倆一左一右站到透出光的房子邊上,互相點點頭,同時朝裏面看去。

剛看清裏面的情形,小辮子瞪大眼睛,慌忙轉開頭,背貼墻壁捂住眼睛碎碎念:“我臟了嗚嗚嗚,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嗚嗚嗚,我哥會不會打死我取而代之吧?”

裏面墻根出有個蓬頭垢面的女孩蹲在那裏,她的兩只腳上各被套著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被定進墻內。

她的頭發擰成一縷一縷,互相纏繞發絲淩亂,如同幾年沒洗過頭的流浪漢似的。

而她身軀卻無任何蔽體之物,赤/條/條坐在那裏,像頭牲畜。

她緊緊抱著膝蓋,蹲坐在那裏小聲啜泣,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化成嗚咽,在這無人的夜晚,被雨聲吞沒。

“竹、竹夜,這什麽情況……”

竹夜皺緊眉頭,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怒氣:“我怎麽知道。”

屋裏的這個女孩不僅僅是被鎖著,這破屋裏面臟亂不堪,泥面地上堆滿了各種垃圾和排洩物。

小辮子握緊拳頭,從包裏摸出口罩遞給竹夜,堅定地說:“我想進去救她。”

竹夜取過口罩戴上,兩人悄悄來到大門前,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往裏面看。

黑黢黢的房間裏,空空蕩蕩,看不到半個人影。

但小辮子依舊不放松,緊緊握著他的平底鍋,小聲和竹夜說:“沒人?”

他將門推得更開,走進去在屋子裏踱步,豎起耳朵聽動靜。聽了好一陣,除了旁邊女人的哭泣聲,只聽得到屋外的風聲和雨聲。

後進門的竹夜把手中笛子收起,目光落到關人的那個房間木門上,淡聲道:“興許不是沒人,而是人都去林子裏捉剛剛我們遇見的那個女性,又被我們誤打誤撞一網打盡,現在回不來。”

說完他走到那個木門邊上,突然擡腿踹過去。

“砰!”

木門狠狠地砸到墻上,震下來簌簌灰石,也驚得房內的女人蕭瑟,頭埋得更低,拼命往後面躲。

堪比公共廁所的味道從房間鋪天蓋地溢出來,地上的狼藉更加直觀地沖進他眼裏,令他忍不住犯嘔。

“餵,你動靜是不是太大了?不能因為這個家的男人被我們綁了,你就不管不顧,萬一招來其他人怎麽辦?”後面的小辮子尾隨而來,剛走到門口,他沒忍住,“嘔——”

“閉嘴。”竹夜瞥過眼,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的女人。

小辮子看過去,女人害怕得已經快抽搐。他忙閉上嘴,想了想退出屋子。

竹夜搖搖頭,小辮子這個人關鍵的時候總起不了什麽作用。

他視線又落到墻上的鐵鏈上,碧綠色的眼睛閃過精光。正當他準備抽出笛子,對鐵鏈下手的時候,小辮子在身後咋咋呼呼道:“讓開讓開,別當我路。”

竹夜回頭,就看見他不知道上哪兒去抱了床被子出來,沖進屋子裏丟到女人身上,和和氣氣地說:“你別哭了,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說完他撿起旁邊的鐵鏈,仔細觀摩,想找可以解開的辦法。

半響,他搖搖頭:“這東西沒有鑰匙,解不開。”

但此時地上的女人已經停止哭泣,她抱緊被子,緩緩擡起頭,處處都是淤青的臉暴露在二人視線裏。

她微微啟唇,嘴裏嘀咕著二人聽不懂的話,小辮子聽了半天,問竹夜:“你聽聽,像不像外國話?”

竹夜冷哼:“不知道。”

小辮子站起身,眉頭緊鎖:“不對啊,這破村莊還有人會外國話?有這本事,還呆在這裏做什麽。”

竹夜看著鐵鏈,冷冰冰地說:“也許人家也不想留,但是有人把她強行鎖在這裏。”

“現在怎麽辦?”小辮子揉揉太陽穴,看著雙眼無神的女人,感覺頭都大了,“她被這麽粗的鐵鏈鎖著,沒有鑰匙我們好像也救不了她。”

竹夜轉過身,大步往外走,他說:“我們繼續原計劃,等弄清楚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麽,說不定那時就有救人的辦法。”

於渺聽到這,怒火在心裏頭焚燒:“我就說白天看見這個村子,老覺得不對勁。村裏走動的都是男性,我原以為是這裏女性少,才會造成這個局面。沒想到這些畜生竟然將人鎖在屋子裏,這簡直就是非/法/囚/禁!”

她擡頭對小辮子說:“幸好你們沒有把人解救下來,那個被鎖著的女人就是他們非/法/囚/禁的證據,我們現在立刻報/警,等警/察來天差不多也該亮了,可以詳細清查這個村莊。”

她話音剛落,卻見小辮子臉色鐵青的搖搖頭:“這個人還不是最慘的,還有慘兮兮的人在後頭。”

他壓制心裏頭那股惡心,繼續說道:“我和竹夜繼續在村莊裏走,走到人家密集的地方,情況又不一樣。”

這回他們沒再聽見有哭聲,但是也聽不到任何的歡聲笑語。

扒著最近的一家窗戶,小辮子看見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

女孩站在桌邊伺候一家老小吃飯,她自己則是捧著一個有缺口的碗,碗中只有兩根青菜。

隨著她走動,腳鐐“叮叮當當”的聲音不斷響起,但坐在桌邊的幾個大老爺們沒有一個人動容,神色如常地繼續吃飯。

年紀最小的那個男孩從桌上夾起一塊肉,高高舉起要給女孩:“媽媽,吃。”

這時,最年長的那個男人“啪”地將筷子拍桌上,嚇得小孩筷子上的肉抖下去落到地上,被候在桌下的狗一嘴叼了去。

男人臉色鐵青地瞪著男孩,厲聲呵斥道:“給她做什麽?我們都不夠吃。”

男孩立刻兩眼淚汪汪,小嘴一癟一癟,眼淚珠子劃過細嫩的臉龐:“哇——爺爺兇我。”

這時桌上那個年輕男人也拍了桌子一把,震得桌上的碗碟“哐當哐當”直響。

他站起來,二話不說一巴掌給女孩扇過去,女孩被他扇得偏過頭去,他拽住女孩的頭發,兇神惡煞道:“你背著我們偷偷教小寶什麽?居然敢攛掇他給你吃肉?是不是我最近對你太好了,讓你有些得意忘形?”

女孩拼命搖頭,眼淚“吧嗒吧嗒”直墜,她傷痕累累的臉暴露在燈光下,她瘋狂求饒:“我不是,我沒有,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也不知道小寶為什麽會這樣做,求求你別打我!”

說著她就要往地上跪,這時小寶從凳子上跳下來,抱著年輕男人的腿哭:“爸爸壞,爸爸不許打媽媽!”

誰知,年輕男人一腳將孩子踹開,又一巴掌扇到女孩臉上:“這就是你說的不知道?你敢帶壞我們老雷家的命/根/子,看我不打死你!”

“啪啪”幾掌扇到女孩臉上,女孩的臉立刻變得紅腫,看不出人樣。

“夠了。”年長的那個男人突然叫停,他瞥了一眼女孩的肚子,淡漠地說道,“平時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但是她肚子裏還揣著我的金孫,你手腳放輕些,別傷著我孫子。”

男人聽後仍開女孩,戾色道:“算你走運,好好感謝我兒子救了你的狗命。”

小辮子在窗外看得氣上頭,拎著平底鍋就想往裏沖。

他今天要和這幾個畜生決一死戰!

“你幹嘛?”竹夜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臂,低聲問。

小辮子兩眼都在冒火光,他急匆匆地說:“打到錯披人皮的畜生,解決可憐的婦女姐妹。”

竹夜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拽著他往外走:“急什麽?小不忍則亂大謀。”

碧綠色的眼睛裏也有火苗在躥,他冷冰冰地說:“一定會有機會讓你動手的。”

他們家家戶戶看過去,發現每一戶人家都有一個類似的戴腳鏈的年輕女孩。

她們或是挺著大肚子,或是懷中抱著小孩,更有甚者腳邊還趴了幾個孩子,有的牙牙學語,有的已經三四歲年紀。

所有的女孩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露在外面的皮膚均是傷痕累累,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這些畜/生。”於渺咬牙切齒,擡眼看小辮子,“盧玉陽報/警,現在就報/警。等你報完警,我們就去找那群女鬼,聽聽它們的冤屈,讓它們帶我們去找它們的埋骨之地。”

“你幹嘛不自己報/警?”小辮子掀開衣服,從內包摸出套了防水袋的手機。

於渺說:“我覺得在這種天氣把手機帶出來,很容易進水,所以我鎖行李箱了。”

小辮子:“……”

他等電話接通的中途,無語吐槽她一句:“有沒有一個可能,給手機套個防水袋就能避免這種潮濕的天氣?”

說話間電話接通,小辮子快速地把豐村的情況告訴對面。

當警方聽到有人被非法囚禁、有人長期遭受虐待、還有未成年人懷孕生子的時候,態度變得異常嚴肅。

電話那頭道:“感謝你的積極報/案,這個村莊的人聽起來都是窮兇極惡的惡徒,但是在我們趕到前,小同學請不要輕舉妄動,保護好自己。”

兩邊都不再多說什麽廢話,掛斷電話後,小辮子把手機重新裝回防水袋,塞進內包中,對於渺說:“搞定。”

於渺站起身,看向草堆上那個女人,輕聲道:“我收那個盤發女鬼時,她突然跳出來阻止我,甚至以身換它們逃走的機會,想必她和那群女鬼一定有什麽聯系。”

小辮子見她似要對女人下手的樣子,驚恐地拉住她手腕:“餵餵,三水,這可是活人,你不能對她出手,犯/法的。”

於渺被他氣得心梗,甩開他的手,無語道:“你成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只不過是想要叫醒她,問問她能不能帶我們去找那群女鬼。”

“這樣啊。”小辮子一副把心放回肚子裏的表情,重新坐回火堆邊,“你嚇死我了,你可不知道你剛剛那個表情有多瘆人。”

旁邊夏詠歌忽然在這個時候給他遞過來一瓶水,笑得溫和:“你們查消息辛苦了,喝口水。”

小辮子不疑有他,擰開水就往嘴裏灌——

“噗!”

如同殘留在涼席上多時的腳臭味在嘴裏蕩漾,明明聞著是很清醒的竹席味,沒想到喝起來居然這麽恐怖。

小辮子不停作嘔,他捂著嘴看向夏詠歌,高聲控訴:“你給我喝的是什麽破玩意兒?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東西?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夏詠歌的表情無辜極了,他顫抖著眼皮,委屈道:“我看網上說這款嶗山白花蛇草水喝了對身體好我才買回來的,我沒有想要害你,對不起,我不該給你喝水。”

小辮子:“???”不是,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

他剛想說幾句辯解的話,卻見竹夜和於渺同時不讚同地看著他。

竹夜環抱雙臂道:“把人家的好心當驢肝肺,呵。”

於渺搖著頭道:“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麽沒禮貌。”

小辮子:“???”

他想也不想站起來,非要把話說清楚時,聽得一聲微弱的嚶嚀聲,癱在草堆上的女人慢慢睜開眼睛,從地上了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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