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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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如鬼魅的身影閃現到妖艷女鬼身邊, 於渺一手掐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搶過它手中的紅繩將它捆綁。
——！
——不是，大佬這手也太溜了吧？
——沒有工具我搶厲鬼的工具？對不起我真的繃不住了, 師父沒教過這種方法啊！
——謝邀，正在質問師父, 我師父去在找趁手的家夥什兒要揍我。
——我覺得……可能大佬的路子並不適合一般人效仿……
——終於有人說出來我的心聲，嗚嗚嗚。
——今天也是敬業的水軍呢，嘉賓對著空氣演，你們還能誇得頭頭是道。
——那個……我想問……有些人看不見是真的嗎？救命！！！！！！我懷疑我眼睛出了問題！！！！！！我怎麽看見屏幕中的小姐姐拽著一顆頭！！！！！！
——樓上朋友別擔心，你只是偶然開了一下天眼, 睡一覺天眼就會自己關上, 沒事的。
——什麽登西？詭計多端的水軍, 已經開始換話術了嗎？（註1。）
直播間裏的討論於渺一概不知, 她抽拉紅繩，把妖艷女鬼死死勒緊, 如願看見她變青紫的臉。
“操控書生鬼揍我？嗯？你挺能耐啊。”
她的手指不斷縮緊。
“啪！”
妖艷女鬼纖細的頸椎骨被她折斷, 刺耳的尖叫再次響起, 傳達到洞外。
小辮子捂住耳朵，看著洞口一臉同情：“你們說洞中的那個女鬼到底做了什麽惹著咱們班的大殺器, 聽動靜這也被折磨得太慘了吧？”
竹夜盤腿坐在石頭上, 同樣看著山洞的方向，堅定地說：“肯定是它先惹於渺生氣。”
“嘿，我發現你這個小同志哦……幫親不幫理。”小辮子搖頭晃腦, 對他指指點點。
“嗯？”他冷冷地看過來, 一副“你有病”的表情。
小辮子嬉皮笑臉地夠過去攬住他肩膀, 拍拍他的胸膛說道：“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說完他側過頭, 看到夏詠歌面無表情地看著洞口方向, 又跑到他這邊來蹲著：“剛剛那鬼叫聲那麽刺耳，你不覺得難受嗎？”
“有嗎？”夏詠歌轉過頭來看他，滿臉懵懂。
“他聽不到。”竹夜頭也不回，依舊坐在石頭上，沈沈看著洞口，“天道寵幸的幸運兒，不沾鬼怪，不受邪祟。”
“哇哦！”
小辮子聽後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看夏詠歌如同在看大熊貓，眼神無比熱烈。
“百萬挑一的幸運兒，這樣太爽了吧！”
“爽嗎？”夏詠歌眼色暗下去，莫名哀傷，“你們現在所討論的我都不知道是什麽。”
“害，你在意這些幹什麽。”小辮子大力拍他後背，好心跟他講，“能看見厲鬼又不是什麽好事，很容易受到沖撞丟魂、被陰煞之物害了性命。像你這種命格，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高興點。”
夏詠歌緊抿著唇線，隨後很勉強地勾起：“你說得對。”
坐在石頭上的竹夜突然回頭，他看了看二傻子小辮子，冷聲道：“盧玉陽，過來。”
“嗯？”小辮子不明所以，但還是蹦蹦跳跳跑到大石頭邊趴著，托著腮問，“怎麽了？”
竹夜瞥了眼夏詠歌若有所思，視線又重新放到山洞口：“吵死了，安靜些。”
小辮子：“？？？”
他把他叫過來就只為了說這個？
一萬匹草泥馬在他心頭上奔過，小辮子敢怒不敢言，因為他打不過他。
他委屈地對大石頭又拍又踢，竹夜斜過眼來看他：“怎麽？”
“沒……”
小辮子癟嘴，默默蹲下去，隨手撿了塊石子，在大石頭塗塗畫畫寫著：竹夜大傻逼。
“砰！”
山洞那邊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牽動洞外三人的心，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一拳一拳猛擊妖艷女鬼的頭。
書生鬼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眼便見白色的小紙人們紛紛捂著不存在的眼睛，靠著石壁排排站。
再轉動眼球，它眼睛猛地睜大，露出驚愕的目光：“小、小道姑，您這是……”
於渺慢慢轉過頭來。
她白皙的臉龐上濺了幾滴暗黑色的血漬，在昏暗的燈光下，又臟又邪氣。
——媽媽呀！我像在看恐怖片，邪靈退散！
——有一說一，現在的大佬看起來真的比厲鬼還要恐怖……
——我特別真誠地問一句，她是怎麽做到人比鬼可怕！！！救命！！！
——太強了，真的太強了，師兄弟都在問我為什麽跪在地上看手機。
——講道理，我必須誇《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一句，這不比那些恐怖實況好看？我知道節目是假的，但她嚇人的時候，是真猝不及防。
處在現場的書生鬼看到於渺的表情，它感覺失去了幾百年的心跳好像回到了胸腔裏，“噗通、噗通”直打鼓。
它下意識吞咽，努力把自己往石壁裏縮狠一點，哆哆嗦嗦地說：“您繼續，繼續。”
“啪！”
骨頭碎裂的聲音乍然響起，“哢嚓、哢嚓”，聽得書生鬼心底生出無盡的寒意。
妖艷女鬼最後一絲鬼氣被掐滅，它的屍體從腳步開始化作黑沙，墜落到地上變成一個小沙堆。
它的魂魄被打散，分別墮入不同的煉獄，經過酷刑折磨之後，還清它犯下的所有罪行，它才能重新融合，換一個投胎的機會。
處死妖艷女鬼，於渺轉過身走到書生鬼面前。
書生鬼已經避無可避，認命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處刑。
只是它等了好久，也沒等到臆想中的痛苦，它哆哆嗦嗦慢慢睜開一只眼，就見於渺安靜地站在那裏撕掉石壁上的符紙，完全不像要把它打魂飛魄散的樣子。
“您……不殺我？”書生鬼忐忑問，不自覺帶上敬語。
於渺撕掉所有的符紙，撤去封住它的金絲線，席地而坐：“它罪惡滔天，死後沾染了不少無辜生靈的鮮血，我依照祖師爺立派教誨將其誅殺，以慰怨靈；你雖成鬼已久，但你的鬼氣幹凈，沒傷過無辜人，我殺你幹嘛。”
她抹了把臉，然後才去揉不斷發痛的後背。
剛剛妖艷女鬼操縱書生鬼對她下手時，距離實在太近，她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扇到墻壁上。
她只是肉/體凡胎，後背砸墻是實打實的痛，這種程度的痛感，她估計今晚回去就能看到一大片淤青。
書生鬼聽她這樣說，松了口氣。
它從石壁中爬出來，選擇一個離於渺不遠不近的地方，才倚著墻壁坐下來。
它望著妖艷厲鬼屍體化成的沙堆，很是感慨地說：“其實它生前也是個苦命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年紀輕輕枉死在這裏。”
於渺不敢茍同，冷冷道：“它生前遭罪，死後就要拉別的活人下水嗎？那些因它無辜冤死的人，他們就不命苦？”
書生鬼嘆口氣，表情變得更加覆雜：“或許有些事不該只怪它。”
於渺擡起眼，看向它。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三百年前，書生鬼還是一個普普通通、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平凡書生。
它和其他學子一樣，經過層層考試，終於取得參加秋闈的資格。帶著全家的希望，它踏上趕考路。
去往京城的路很遠，走走停停大半個月，但它運氣不錯，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波折，順利抵達京城。
帶著數十載的努力它走進考場，拼盡全力打完這一場硬仗，等待考試結果。
它記得放榜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它在雨中苦苦尋找自己的名字。
然而天不遂人願，榜上並無它的姓名。
就當它收拾東西準備回鄉的時候，它突然聽到幾個人在隔壁廂房討論，說它其實本該是金科狀元，但有高門子弟賄賂考官，它的試卷被別人換走，成就他人功名。
書生鬼氣不過，跑去順天府報案，但它無憑無證，最終被衙役打了出來，只能悻悻而歸。
回鄉的途中，它在客棧又聽人說，時光村的後山藏了秘寶，只要找到哪個秘寶，就能實現願望。
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書生鬼，連村都顧不得回，連夜奔上後山，尋找別人口中的秘寶。
卻不曾想，這一找，卻生出事端。
那是個月圓夜，冥冥之中像是有指引，引領它一路攀爬，來到這個山洞之外。
當時，它聽到洞中傳來女子哭泣的聲音，它禁不住心軟，於是上前詢問。
沒想到的是，那只不過是妖艷女鬼引它上前的伎倆，它走過去剛好踩破困住妖艷女鬼法陣。
剎那間，陰冷的風從洞中呼嘯而來，瘆人的笑聲在山林間環繞。
穿著錦衣的妖艷女鬼赤腳從洞中走出來，它抓住書生鬼，活生生吸掉它的生息，引發血月奇觀，奪走了方圓十裏所以生靈的性命。
“你等會兒。”於渺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打斷書生鬼的話，“你的意思是說，是你把妖艷女鬼給放出來的？”
書生鬼羞愧難耐，垂著頭道：“不錯，正是我因為一己私，生出邪念，想要回京覆仇，才導致它被放出來，為禍一方。”
因為這件事，這三百年來它飽受內心的煎熬，始終得不到解脫。
它害死的不單單只是它自己，還有方圓十裏內所有無辜的生命！
假如當年它咽下那口氣，老老實實回村再等三年重頭再來，或者幹脆放棄趕考，去鎮上私塾做個教書先生，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興許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是我讓它出來害人，也是我害了村裏所有的人。”
黑色的血淚滴到地上，地面砂石被煞氣侵蝕。
終於有人能聽它講這件困了它三百年的事，它以為說出來會好受一些。可它的內心卻沒有得到一丁點放松，而是愈發難受。
這都是它的罪。
“不對。”於渺搖搖頭，從包裏摸出手機在地上打光，撿起一塊石頭問書生鬼，“把你到生辰八字說給我聽。”
書生鬼楞怔，隨後報出一串日期，於渺心中驚愕。
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飛快在地上推演，越寫眉頭皺得越緊。
——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大佬她會抓鬼也就算了，為什麽她還會推演之術？
——嬛嬛，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朕不知道的。（註2。）
——攝影師！給我把鏡頭拉近啊餵！讓我看大佬推演的過程！最近師父剛好教我推演之術，我想看大佬實操！
——從沒像現在這樣懷念高清鏡頭，嗚嗚嗚，我想看，想學習嗚嗚嗚。
——額，看水軍哭得這麽慘，我突然很想安慰他們是怎麽回事……
——樓上住腦，那可是水軍！演一條拿一條的錢！不能被他們帶節奏！
——樓上說得有理，剛生出的同情心被按回去，我想對水軍們吶喊：私我群號，有錢一起賺啊混蛋！
這邊，於渺看著推演完的結果，神色無比凝重：“有多少人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啊？”書生鬼再次楞了楞，不明白她是何意，“應該沒多少人知曉吧？畢竟我一個無名無姓的窮書生，家中親屬薄弱，也無太多朋友，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生辰。”
於渺垂頭看地上倒推的卦象，沈重地說：“你是少見的男陰命，平日裏雖然不招陰煞，但是你有另外一個用處。”
“什麽？”書生鬼聽著她的話，早就忘記呼吸的他，也重新撿起屏息凝神。
她頓了頓，眼底沒有溫度：“若讓慘死的女陰命殺了你，形成大煞的初始條件就有了……”
所以，有人在背後推動書生鬼心底生出仇恨，再一步一步引著它來到這裏，成為妖艷女鬼手下的亡魂。
“關於妖艷女鬼你知道什麽？為什麽剛剛它不讓你繼續說下去？”
她換了一個方向問，企圖從妖艷女鬼這邊找到答案。
卻聽書生鬼又嘆一口氣，面上帶著三分痛恨七分同情：“它殺我之後，我不小心進到了它的記憶裏，看到它的過去……”
妖艷女鬼打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出生不久，它就展露出異常。
別的小孩不說皮膚黝黑，但起碼也是皮膚通紅，得過大半個月才會變好。
而它，幾天的功夫就初顯膚如凝脂、白而似玉，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又亮又圓，好像會說話。
因為外貌出眾，它不但很討家裏長輩們的歡喜，就連街坊鄰居都拜倒在它的容貌之下，有什麽好吃的都先問問它，再給自家孩子。
年紀幼小的它天真的以為，生活就像這樣，雖然不像隔壁說書先生講的那麽起起伏伏，充滿刺激，但卻是溫馨而又平凡。
它以為往後的日子也會這樣持續下去，可在七歲那年，它的平靜被打破。
不知何時開始，向來勤勞的父親不再起早貪黑出攤，他雖然依舊是早出晚歸，卻能看見他的神情總是蔫蔫。
而且，他每天出去之後，回來還會很刻意地洗漱一番。
隨著次數增多，母親開始懷疑他在外面偷偷養人，於是尾隨他出門，在大煙館裏逮到了他。（註3。）
家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散了。
它躲在門口，看到母親收拾包袱自請下堂回外祖家，父親哭著跪著祈求母親不要走，但母親只是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也是從那一天起，父親徹底不再遮掩，堂而皇之地在家裏抽大/煙。
漸漸的，家裏的飯菜吃得越來越差，從精米變成了粗糠；父親的身體也漸漸消瘦下去，變得瘦骨嶙峋。
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艷麗、嘴角點了顆大黑痣的大嬸帶一群人找上門來，它眼睜睜看著父親把它賣給他們。
真正的噩夢便是從那一日開啟……
五年後。
艷妓憐月初次露面，便惹得京中無數王孫貴族驚艷。
為博紅顏一笑，他們擲千金、送珠玉，甚至能當街大打出手。
在這種紙醉金銥誮迷的生活裏，它以為它能挑選到一個真心實意待它好的人，將它贖回去，讓它過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可哪個有頭有臉的人會擡一個妓子進家門？
他們同它逢場作戲，只在當下享受它帶來的歡/愉。
可是，這樣的好景並不長。它一個無權無勢的妓子，太過響亮的名聲只會成為她的催命符，惹群狼窺視。
它被當成籌碼，送到一個又一個達官貴人的榻上，受盡淩/辱。
當它再次出現在人前時，它早就沒有了第一名妓的氣度。
人人都笑它不知廉恥，就連狗都能往它身上吐口水。
老鴇為了壓榨它的剩餘價值，開始不斷給它安排恩客。
聽到這，於渺搖搖頭，喃喃自語道：“不，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折磨，不至於讓它絕望到成為這種程度的厲鬼。”
“不愧是小道姑，你果真神機妙算。”書生鬼擠出慘笑，繼續講。
沒日沒夜的接/客，妖艷女鬼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絕大多數妓子的命運——它染上了極為嚴重的疾病，臥倒在床。
作為一個賺錢工具，它又有什麽資格躺在床上修養？
老/鴇趁它夜晚熟睡，叫人燒紅烙鐵，狠心炮烙它身上外延的病痕。
那一夜，它的慘叫聲響徹整棟閣樓，卻沒能夠叫來一個人救它。
直至天邊泛白，它已痛得麻木，像條死魚般躺在那裏。
好多人挺不過老鴇“治病”的過程中被活活燙死；而它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竟然挺了過來。
活下來的它開始暗地裏籌謀，要想盡辦法存下一筆錢銀為它贖身，然後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尋一個偏遠小鎮，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的生活。
但想象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殘酷。
當它錢攢得差不多、新生即將到來之際。它曾經接待過的一位恩/客突然控訴它手腳不幹凈，偷走他的貼身之物，找到樓裏來。
老鴇害怕受到牽連，根本不聽它辯解，就把它交了出去。
那幫人連夜綁走它，把它帶到時光村的後山。
在這個荒無人跡的地方，它才知曉，所謂的偷東西都是假的，他們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順利成長的帶出來而已。
它一個弱女子面對一群流氓，下場可想而知。
它遭受了這輩子最嚴厲的酷刑，然後眼睜睜看著那群剛對它犯下滔天罪孽的臭男人，拔出匕首，一下一下，割破它的臉，剜下它的肉。
臨死前，兩行血淚留下。
它的心在吶喊著：好恨啊……
為什麽命運總能在它即將看到希望的時候，就給它沈重的一擊。
生而貌美是它的錯嗎？
那些男人為它爭風吃醋是它的錯嗎？
上到名門貴族，下到剛對它實施暴行的販夫走卒。
他們的行為難道是正義的嗎？！
怨憤在心裏頭不斷焚燒，扭曲的黑煞之氣化作厲鬼，將這些還沒來得及離去的人，全都撕成粉碎。
他們的血/肉是獻給它的祭品，撕破他們的靈魂，是它覆仇的第一步。
但這還不夠，害過它的人還有很多，王孫貴族、辱罵過它的普通男女、樓裏的老鴇……
他們全部都得給它陪葬！
——嘶……聽完這厲鬼講的故事，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突然明白了老人說的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萬惡的封/建/社/會，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突然慶幸自己生在現代社會。
——我代入了一下我如果是那個女鬼，我覺得我可能做得比它還過分。
——怎麽辦，我覺得那個女鬼好可憐，有那麽一秒鐘覺得大佬不該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實不相瞞，我也是這樣覺得……它真的太慘了吧。
——樓上的你們住腦！！！！！！你們清醒一點啊餵！！！！！！那可是厲鬼，吃了很多人的厲鬼！大佬要是不收了它，將來它就會害死更多的人！！
——別罵了別罵了QVQ，我就是想想嘛。
——現在的水軍裝都不裝了嗎，講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水軍你們怎麽了？！振作起來啊！不要自暴自棄！你們可以的！！
——笑死，頭一次看見觀眾鼓勵一檔節目的水軍，666，不愧是你們。
——已截圖，已放微博，我要讓別人都來笑話你們！
這個無聊的網友說到做到，真的把這些彈幕截圖下來放微博。
無聊的人看到，被這些“水軍”和觀眾之間的互動觸發了奇怪的萌感，居然有那麽一些人因為這個湧進直播間，讓原本就不太流暢的網絡卡頓了那麽幾秒。
山洞裏。
於渺垂下眼，心情無比沈重：“是了，只有經過這麽多身與心的刺激，才能造出這等厲鬼。”
而且她幾乎可以肯定，妖艷女鬼這一生，是被人推動才會過得如此淒涼。
出生在幸福且平凡的家庭裏的女陰命，無權勢護它，怎麽可能不被有心之士盯上。
就那麽巧，品性優良的父親毫無理由地去抽大煙；也那麽巧，母親因為父親抽大煙就不管不顧離去，連孩子都不要了；更巧的是，它被賣進青樓後，又那麽“幸運”的成為第一名妓，被推到風口浪尖，享受到優渥的資源，卻又迅速墮入谷底。
最最重要的莫過於它初成厲鬼，剛剛開始大開殺戒，就有人在洞口外守著，把它徹底封印在這個洞穴之中。
經過時間的洗禮，它心中的仇恨不斷被煉化。那些恨都化作它要拉全天下進地獄的執念，只要時機成熟，它便付之行動。
時間剛到，書生鬼又巧妙地出現在它面前，解開封印它的枷鎖。
幾乎沒有任何難度，在它需要的時候，男陰命就被順利的送到它面前，讓它將其吃掉，功力大增，引發血月奇觀。
只是背後的推手用意為何？
費盡心機練出這個大煞，卻不動用它的力量，放任它留在這個荒村數百年。
她實在想不出來背後之人究竟圖謀什麽。
是在醞釀以百年為單位的陰謀？還是說幕後黑手在籌謀中途先丟了性命，留下這麽個禍害。
謎題太多，讓她不禁頭昏腦脹。
擡起眼，她又看向書生鬼：“那你呢？你為什麽逗留在這裏不去投胎？我聽外面的鬼說，有人張羅著要給你送個新娘。”
她可沒忘記，昨晚那個女鬼告訴她，要將朱了了送給後山的老鬼做新娘的事。
娶新娘的老鬼總不可能是妖艷女鬼吧？送給它吃還差不多。
“你說什麽？！有人給我送新娘？！”書生鬼比她還震驚，“我可是有婚約的鬼，哪個歹人在外面中傷我，毀我清譽佚？”
於渺：“……？”
——對不起，我沒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他媽的毀它清譽。
——懂了，這是只男德班順利畢業的男鬼。
——笑死，大佬現在的表情也很厲害，比我打翻的調色盤還精彩。
——豈可修，水軍你們講笑話的時候能不能有頭有尾讓我們也跟著笑一笑？
——樓上別急，我已經根據水軍的彈幕編出來一個婉轉回腸的虐文，V我50可聽。
——死騙子滾！這麽會編你怎麽不去編花籃？
書生鬼咳嗽幾聲，把話題繞回來：“不是我不想去投胎，只是那日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我想走也走不了。”
那日，它被妖艷女鬼扒皮生吞之後，先是機緣巧合看到它的記憶，然後殘魂被它忽略，才能留有餘地，俯身在一株梅枝上喘/息。
只是那個時候的它拿妖艷女鬼毫無辦法，只能看著對方引發血月奇觀吸取周遭生息，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背後的山體開始搖晃，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那光像個罩子，把時光村和後山都罩在內裏。
也是從那天開始，它們都無法離開後山與時光村。
從那以後，每個月圓之夜，饑餓難耐的妖艷女鬼理智會被壓制下去，然後對月長嘯，企圖通過血月奇觀吸走誤入時光村的生靈。
什麽都吸食不了的它，第二天會陷入虛弱，書生鬼就會趁這個時候來找它，希望能將它誅殺，不再給這個人世間添麻煩。
“金光嗎……”
於渺沈思，這樣看來，倒是有一個情況很符合。
她不再從書生鬼這裏套話，而是起身快步走出洞穴之外。
“她出來了。”山洞之下，夏詠歌是第一個發現於渺出來的人。藏在眼裏的擔憂被他按下去，他忙跳上山坡，朝她迎過去，“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小辮子晚他一步，在後面跟竹夜碎碎念：“哼，跑這麽快去獻殷勤，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瞅了眼旁邊竹夜，很鐵不成鋼地說：“有刁民想奪走我們班的小玫瑰，你就不能急一下？”
竹夜：“？”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小辮子又道：“我都騙他你和於渺是一對了，他怎麽還賊心不死？”
竹夜：“？？？”
山坡上，於渺沒空和夏詠歌寒暄，她沿著旁邊小道繼續往上攀爬。
三個男生見狀，也只好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來到山頂，於渺往下俯瞰，心底冰涼一片。
果然，幕後之人選擇這裏作為迫害妖艷女鬼的地方不是一時興起。
這裏是一處小龍脈，恐怕幕後之人是打著讓妖艷女鬼吸食周圍生靈、鬼力增強後，一並吞了這條小龍脈的主意。
有殺人斬神的因果加身，只怕那時妖艷女鬼將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小龍脈察覺到異動，提前發出預警。它迸射出金光，將這一方地圈起來，把死氣厲鬼通通困在這裏，永世不得離去。
目光再次落到書生鬼身上，於渺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有人要把朱了了送給書生鬼。
這裏練就的大煞被困住，須要重新獻祭一個人，以血為刃，破壞小龍脈設下的結界，從而放出大煞危害人間。
朱了了則是不幸被選中，成了那些人的目標。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這些花招，也不怕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
於渺放出紙人，轉頭問浮在空中的書生鬼：“現在那個妖艷女鬼已經被我斬殺，你呢？可願隨我去投胎？”
書生鬼忽然從空中落下，匍匐到她跟前行大禮：“我之所以茍存於此，為的就是阻止它再傷害無辜之人。如今小道姑替我完成心願，我的執念已除，還請小道姑幫助一二，讓我踏上九泉，早日和逝去的親人見面。”
於渺打了個響指，小紙人應聲飛到書生鬼上方，柔和的白色光忙自它身上綻放，不一會便將亳不反抗的書生鬼吸光。
收好小紙人，她率先往山下走：“走吧，這裏的厲鬼已除，我們該回去了。”
小辮子再一次被她的手段折服，小聲和竹夜說：“我突然覺得，能進Z班，和於渺這麽強的人做同學，可能是我這輩子運氣最好的一回，我準備吹一輩子。”
竹夜默不作聲往旁邊跨一步，離這個二傻子遠一些。
夏詠歌走在最後面，他盯著於渺的背影，目光柔和得快要滴出水來。
忽然，小辮子想起後面還有個被遺忘的人，他回過頭剛好捕捉到夏詠歌的眼神。
小辮子：“……”
他就知道，這個人賊心不死，就是盯上了Z班小玫瑰！
他等了等，故意落後一步等夏詠歌追上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兄弟，聽哥哥一句勸，別老想有的沒的。有些人她就該好好搞學習，在需要她的領域發光發熱，不能被旁的東西分心。”
像於渺這樣的大佬，就算要談戀愛，也該是強強聯手，在玄門中挑個天資聰穎、配得上她的俊傑。像夏詠歌這種天生無感應不到邪祟的人，不適合她。
夏詠歌側目，和他對視片刻後，忽然笑道：“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是吧？”小辮子洋洋得意，看來夏詠歌也是個好人，很聽勸，“你明白就好。”
走在前面的竹夜回頭瞄了一眼兩個人，眉頭不自覺皺到一塊：“盧玉陽，過來。”
小辮子走之前不放心地又拍了拍夏詠歌肩膀：“記得你今天答應我的哦。”
然後蹦蹦跳跳跑到竹夜身邊，乖乖回到三人小隊中。
時光村內。
《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裏的絕大多數工作人員都已經離去，只剩導演和朱了了留在老師開來的面包車邊，等待於渺等人回來。
導演緊緊捏著雙手，望著遠山問她：“那個……上次你帶來一起參加節目的高人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朱了了防備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幹什麽？坑我一個人不夠，還想再坑一個？”
想到這，她就來氣。
雖然導演以前對她的確有知遇之恩，但是他為了做節目，竟然讓她三番四次陷入危險境地。
導演看了看四周，確定周圍無旁人、無錄音設備，這才同她說道：“其實並不是我非要讓你來參加這檔綜藝節目，而是資方非要讓你留下。”
“嗯？”朱了了滿臉不信。
導演看到她的表情，見她也是不知情的模樣，頓時更加奇怪：“你難道不認識資方嗎？那對方為什麽要力保你留下？”
朱了了道：“我也很好奇，為什麽資方要將我留下。”
兩人之前的氣氛不斷加碼，這時他們眼見看見於渺他們回來了。
導演快速說：“幫我個忙，幫我引薦一下和你一起來的那個高人，我覺得我們節目很需要她坐鎮。”
朱了了無語：“你就不能不拍了？這節目反響也沒預料中那麽好，早放棄你我都輕松。”
導演更抓狂：“你以為是我想拍嗎！我這不是也被逼上梁山，迫不得已才來拍這檔破節目！”
朱了了：“……”
原來都是命苦打工人，對他的怨念突然少了那麽幾分。
等於渺走近，朱了了道：“水水，這是《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方導演，他想請你坐鎮節目組。”
“嗯？”於渺挑眉，不敢相信今天居然還有好事發生。
《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在她眼裏，就是行走的功德收割器，現在節目組主動來邀請她上節目，不就是來給她送功德嗎！
上一回上節目，純粹是沾朱了了的光。現在節目組懂事的給她單獨發邀請，她再也不用絞盡腦汁想辦法說服朱了了帶她一起去。
沈悶的心情得到洗禮，她露出八顆牙齒，笑得標準極了：“方導演您好，我是於渺，希望今後我們合作愉快。”
順便她還能正大佚光明的跟在朱了了身邊，等待那些藏身暗處的妖魔鬼怪浮出水面。
方導演不知道她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他現在只有滿心歡喜。
資方不做人，要讓整個節目組隨時暴露在危險中，那也別怪他使用導演特權，往節目組塞能人異士。
他倒要看看，面對如此強無敵的大佬，資方的小算盤還打不大打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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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大佬這手也太溜了吧？
——沒有工具我搶厲鬼的工具？對不起我真的繃不住了, 師父沒教過這種方法啊！
——謝邀，正在質問師父, 我師父去在找趁手的家夥什兒要揍我。
——我覺得……可能大佬的路子並不適合一般人效仿……
——終於有人說出來我的心聲，嗚嗚嗚。
——今天也是敬業的水軍呢，嘉賓對著空氣演，你們還能誇得頭頭是道。
——那個……我想問……有些人看不見是真的嗎？救命！！！！！！我懷疑我眼睛出了問題！！！！！！我怎麽看見屏幕中的小姐姐拽著一顆頭！！！！！！
——樓上朋友別擔心，你只是偶然開了一下天眼, 睡一覺天眼就會自己關上, 沒事的。
——什麽登西？詭計多端的水軍, 已經開始換話術了嗎？（註1。）
直播間裏的討論於渺一概不知, 她抽拉紅繩，把妖艷女鬼死死勒緊, 如願看見她變青紫的臉。
“操控書生鬼揍我？嗯？你挺能耐啊。”
她的手指不斷縮緊。
“啪！”
妖艷女鬼纖細的頸椎骨被她折斷, 刺耳的尖叫再次響起, 傳達到洞外。
小辮子捂住耳朵，看著洞口一臉同情：“你們說洞中的那個女鬼到底做了什麽惹著咱們班的大殺器, 聽動靜這也被折磨得太慘了吧？”
竹夜盤腿坐在石頭上, 同樣看著山洞的方向，堅定地說：“肯定是它先惹於渺生氣。”
“嘿，我發現你這個小同志哦……幫親不幫理。”小辮子搖頭晃腦, 對他指指點點。
“嗯？”他冷冷地看過來, 一副“你有病”的表情。
小辮子嬉皮笑臉地夠過去攬住他肩膀, 拍拍他的胸膛說道：“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說完他側過頭, 看到夏詠歌面無表情地看著洞口方向, 又跑到他這邊來蹲著：“剛剛那鬼叫聲那麽刺耳，你不覺得難受嗎？”
“有嗎？”夏詠歌轉過頭來看他，滿臉懵懂。
“他聽不到。”竹夜頭也不回，依舊坐在石頭上，沈沈看著洞口，“天道寵幸的幸運兒，不沾鬼怪，不受邪祟。”
“哇哦！”
小辮子聽後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看夏詠歌如同在看大熊貓，眼神無比熱烈。
“百萬挑一的幸運兒，這樣太爽了吧！”
“爽嗎？”夏詠歌眼色暗下去，莫名哀傷，“你們現在所討論的我都不知道是什麽。”
“害，你在意這些幹什麽。”小辮子大力拍他後背，好心跟他講，“能看見厲鬼又不是什麽好事，很容易受到沖撞丟魂、被陰煞之物害了性命。像你這種命格，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高興點。”
夏詠歌緊抿著唇線，隨後很勉強地勾起：“你說得對。”
坐在石頭上的竹夜突然回頭，他看了看二傻子小辮子，冷聲道：“盧玉陽，過來。”
“嗯？”小辮子不明所以，但還是蹦蹦跳跳跑到大石頭邊趴著，托著腮問，“怎麽了？”
竹夜瞥了眼夏詠歌若有所思，視線又重新放到山洞口：“吵死了，安靜些。”
小辮子：“？？？”
他把他叫過來就只為了說這個？
一萬匹草泥馬在他心頭上奔過，小辮子敢怒不敢言，因為他打不過他。
他委屈地對大石頭又拍又踢，竹夜斜過眼來看他：“怎麽？”
“沒……”
小辮子癟嘴，默默蹲下去，隨手撿了塊石子，在大石頭塗塗畫畫寫著：竹夜大傻逼。
“砰！”
山洞那邊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牽動洞外三人的心，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一拳一拳猛擊妖艷女鬼的頭。
書生鬼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眼便見白色的小紙人們紛紛捂著不存在的眼睛，靠著石壁排排站。
再轉動眼球，它眼睛猛地睜大，露出驚愕的目光：“小、小道姑，您這是……”
於渺慢慢轉過頭來。
她白皙的臉龐上濺了幾滴暗黑色的血漬，在昏暗的燈光下，又臟又邪氣。
——媽媽呀！我像在看恐怖片，邪靈退散！
——有一說一，現在的大佬看起來真的比厲鬼還要恐怖……
——我特別真誠地問一句，她是怎麽做到人比鬼可怕！！！救命！！！
——太強了，真的太強了，師兄弟都在問我為什麽跪在地上看手機。
——講道理，我必須誇《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一句，這不比那些恐怖實況好看？我知道節目是假的，但她嚇人的時候，是真猝不及防。
處在現場的書生鬼看到於渺的表情，它感覺失去了幾百年的心跳好像回到了胸腔裏，“噗通、噗通”直打鼓。
它下意識吞咽，努力把自己往石壁裏縮狠一點，哆哆嗦嗦地說：“您繼續，繼續。”
“啪！”
骨頭碎裂的聲音乍然響起，“哢嚓、哢嚓”，聽得書生鬼心底生出無盡的寒意。
妖艷女鬼最後一絲鬼氣被掐滅，它的屍體從腳步開始化作黑沙，墜落到地上變成一個小沙堆。
它的魂魄被打散，分別墮入不同的煉獄，經過酷刑折磨之後，還清它犯下的所有罪行，它才能重新融合，換一個投胎的機會。
處死妖艷女鬼，於渺轉過身走到書生鬼面前。
書生鬼已經避無可避，認命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處刑。
只是它等了好久，也沒等到臆想中的痛苦，它哆哆嗦嗦慢慢睜開一只眼，就見於渺安靜地站在那裏撕掉石壁上的符紙，完全不像要把它打魂飛魄散的樣子。
“您……不殺我？”書生鬼忐忑問，不自覺帶上敬語。
於渺撕掉所有的符紙，撤去封住它的金絲線，席地而坐：“它罪惡滔天，死後沾染了不少無辜生靈的鮮血，我依照祖師爺立派教誨將其誅殺，以慰怨靈；你雖成鬼已久，但你的鬼氣幹凈，沒傷過無辜人，我殺你幹嘛。”
她抹了把臉，然後才去揉不斷發痛的後背。
剛剛妖艷女鬼操縱書生鬼對她下手時，距離實在太近，她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扇到墻壁上。
她只是肉/體凡胎，後背砸墻是實打實的痛，這種程度的痛感，她估計今晚回去就能看到一大片淤青。
書生鬼聽她這樣說，松了口氣。
它從石壁中爬出來，選擇一個離於渺不遠不近的地方，才倚著墻壁坐下來。
它望著妖艷厲鬼屍體化成的沙堆，很是感慨地說：“其實它生前也是個苦命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年紀輕輕枉死在這裏。”
於渺不敢茍同，冷冷道：“它生前遭罪，死後就要拉別的活人下水嗎？那些因它無辜冤死的人，他們就不命苦？”
書生鬼嘆口氣，表情變得更加覆雜：“或許有些事不該只怪它。”
於渺擡起眼，看向它。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三百年前，書生鬼還是一個普普通通、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平凡書生。
它和其他學子一樣，經過層層考試，終於取得參加秋闈的資格。帶著全家的希望，它踏上趕考路。
去往京城的路很遠，走走停停大半個月，但它運氣不錯，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波折，順利抵達京城。
帶著數十載的努力它走進考場，拼盡全力打完這一場硬仗，等待考試結果。
它記得放榜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它在雨中苦苦尋找自己的名字。
然而天不遂人願，榜上並無它的姓名。
就當它收拾東西準備回鄉的時候，它突然聽到幾個人在隔壁廂房討論，說它其實本該是金科狀元，但有高門子弟賄賂考官，它的試卷被別人換走，成就他人功名。
書生鬼氣不過，跑去順天府報案，但它無憑無證，最終被衙役打了出來，只能悻悻而歸。
回鄉的途中，它在客棧又聽人說，時光村的後山藏了秘寶，只要找到哪個秘寶，就能實現願望。
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書生鬼，連村都顧不得回，連夜奔上後山，尋找別人口中的秘寶。
卻不曾想，這一找，卻生出事端。
那是個月圓夜，冥冥之中像是有指引，引領它一路攀爬，來到這個山洞之外。
當時，它聽到洞中傳來女子哭泣的聲音，它禁不住心軟，於是上前詢問。
沒想到的是，那只不過是妖艷女鬼引它上前的伎倆，它走過去剛好踩破困住妖艷女鬼法陣。
剎那間，陰冷的風從洞中呼嘯而來，瘆人的笑聲在山林間環繞。
穿著錦衣的妖艷女鬼赤腳從洞中走出來，它抓住書生鬼，活生生吸掉它的生息，引發血月奇觀，奪走了方圓十裏所以生靈的性命。
“你等會兒。”於渺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打斷書生鬼的話，“你的意思是說，是你把妖艷女鬼給放出來的？”
書生鬼羞愧難耐，垂著頭道：“不錯，正是我因為一己私，生出邪念，想要回京覆仇，才導致它被放出來，為禍一方。”
因為這件事，這三百年來它飽受內心的煎熬，始終得不到解脫。
它害死的不單單只是它自己，還有方圓十裏內所有無辜的生命！
假如當年它咽下那口氣，老老實實回村再等三年重頭再來，或者幹脆放棄趕考，去鎮上私塾做個教書先生，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興許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是我讓它出來害人，也是我害了村裏所有的人。”
黑色的血淚滴到地上，地面砂石被煞氣侵蝕。
終於有人能聽它講這件困了它三百年的事，它以為說出來會好受一些。可它的內心卻沒有得到一丁點放松，而是愈發難受。
這都是它的罪。
“不對。”於渺搖搖頭，從包裏摸出手機在地上打光，撿起一塊石頭問書生鬼，“把你到生辰八字說給我聽。”
書生鬼楞怔，隨後報出一串日期，於渺心中驚愕。
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飛快在地上推演，越寫眉頭皺得越緊。
——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大佬她會抓鬼也就算了，為什麽她還會推演之術？
——嬛嬛，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朕不知道的。（註2。）
——攝影師！給我把鏡頭拉近啊餵！讓我看大佬推演的過程！最近師父剛好教我推演之術，我想看大佬實操！
——從沒像現在這樣懷念高清鏡頭，嗚嗚嗚，我想看，想學習嗚嗚嗚。
——額，看水軍哭得這麽慘，我突然很想安慰他們是怎麽回事……
——樓上住腦，那可是水軍！演一條拿一條的錢！不能被他們帶節奏！
——樓上說得有理，剛生出的同情心被按回去，我想對水軍們吶喊：私我群號，有錢一起賺啊混蛋！
這邊，於渺看著推演完的結果，神色無比凝重：“有多少人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啊？”書生鬼再次楞了楞，不明白她是何意，“應該沒多少人知曉吧？畢竟我一個無名無姓的窮書生，家中親屬薄弱，也無太多朋友，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生辰。”
於渺垂頭看地上倒推的卦象，沈重地說：“你是少見的男陰命，平日裏雖然不招陰煞，但是你有另外一個用處。”
“什麽？”書生鬼聽著她的話，早就忘記呼吸的他，也重新撿起屏息凝神。
她頓了頓，眼底沒有溫度：“若讓慘死的女陰命殺了你，形成大煞的初始條件就有了……”
所以，有人在背後推動書生鬼心底生出仇恨，再一步一步引著它來到這裏，成為妖艷女鬼手下的亡魂。
“關於妖艷女鬼你知道什麽？為什麽剛剛它不讓你繼續說下去？”
她換了一個方向問，企圖從妖艷女鬼這邊找到答案。
卻聽書生鬼又嘆一口氣，面上帶著三分痛恨七分同情：“它殺我之後，我不小心進到了它的記憶裏，看到它的過去……”
妖艷女鬼打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出生不久，它就展露出異常。
別的小孩不說皮膚黝黑，但起碼也是皮膚通紅，得過大半個月才會變好。
而它，幾天的功夫就初顯膚如凝脂、白而似玉，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又亮又圓，好像會說話。
因為外貌出眾，它不但很討家裏長輩們的歡喜，就連街坊鄰居都拜倒在它的容貌之下，有什麽好吃的都先問問它，再給自家孩子。
年紀幼小的它天真的以為，生活就像這樣，雖然不像隔壁說書先生講的那麽起起伏伏，充滿刺激，但卻是溫馨而又平凡。
它以為往後的日子也會這樣持續下去，可在七歲那年，它的平靜被打破。
不知何時開始，向來勤勞的父親不再起早貪黑出攤，他雖然依舊是早出晚歸，卻能看見他的神情總是蔫蔫。
而且，他每天出去之後，回來還會很刻意地洗漱一番。
隨著次數增多，母親開始懷疑他在外面偷偷養人，於是尾隨他出門，在大煙館裏逮到了他。（註3。）
家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散了。
它躲在門口，看到母親收拾包袱自請下堂回外祖家，父親哭著跪著祈求母親不要走，但母親只是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也是從那一天起，父親徹底不再遮掩，堂而皇之地在家裏抽大/煙。
漸漸的，家裏的飯菜吃得越來越差，從精米變成了粗糠；父親的身體也漸漸消瘦下去，變得瘦骨嶙峋。
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艷麗、嘴角點了顆大黑痣的大嬸帶一群人找上門來，它眼睜睜看著父親把它賣給他們。
真正的噩夢便是從那一日開啟……
五年後。
艷妓憐月初次露面，便惹得京中無數王孫貴族驚艷。
為博紅顏一笑，他們擲千金、送珠玉，甚至能當街大打出手。
在這種紙醉金銥誮迷的生活裏，它以為它能挑選到一個真心實意待它好的人，將它贖回去，讓它過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可哪個有頭有臉的人會擡一個妓子進家門？
他們同它逢場作戲，只在當下享受它帶來的歡/愉。
可是，這樣的好景並不長。它一個無權無勢的妓子，太過響亮的名聲只會成為她的催命符，惹群狼窺視。
它被當成籌碼，送到一個又一個達官貴人的榻上，受盡淩/辱。
當它再次出現在人前時，它早就沒有了第一名妓的氣度。
人人都笑它不知廉恥，就連狗都能往它身上吐口水。
老鴇為了壓榨它的剩餘價值，開始不斷給它安排恩客。
聽到這，於渺搖搖頭，喃喃自語道：“不，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折磨，不至於讓它絕望到成為這種程度的厲鬼。”
“不愧是小道姑，你果真神機妙算。”書生鬼擠出慘笑，繼續講。
沒日沒夜的接/客，妖艷女鬼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絕大多數妓子的命運——它染上了極為嚴重的疾病，臥倒在床。
作為一個賺錢工具，它又有什麽資格躺在床上修養？
老/鴇趁它夜晚熟睡，叫人燒紅烙鐵，狠心炮烙它身上外延的病痕。
那一夜，它的慘叫聲響徹整棟閣樓，卻沒能夠叫來一個人救它。
直至天邊泛白，它已痛得麻木，像條死魚般躺在那裏。
好多人挺不過老鴇“治病”的過程中被活活燙死；而它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竟然挺了過來。
活下來的它開始暗地裏籌謀，要想盡辦法存下一筆錢銀為它贖身，然後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尋一個偏遠小鎮，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的生活。
但想象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殘酷。
當它錢攢得差不多、新生即將到來之際。它曾經接待過的一位恩/客突然控訴它手腳不幹凈，偷走他的貼身之物，找到樓裏來。
老鴇害怕受到牽連，根本不聽它辯解，就把它交了出去。
那幫人連夜綁走它，把它帶到時光村的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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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個弱女子面對一群流氓，下場可想而知。
它遭受了這輩子最嚴厲的酷刑，然後眼睜睜看著那群剛對它犯下滔天罪孽的臭男人，拔出匕首，一下一下，割破它的臉，剜下它的肉。
臨死前，兩行血淚留下。
它的心在吶喊著：好恨啊……
為什麽命運總能在它即將看到希望的時候，就給它沈重的一擊。
生而貌美是它的錯嗎？
那些男人為它爭風吃醋是它的錯嗎？
上到名門貴族，下到剛對它實施暴行的販夫走卒。
他們的行為難道是正義的嗎？！
怨憤在心裏頭不斷焚燒，扭曲的黑煞之氣化作厲鬼，將這些還沒來得及離去的人，全都撕成粉碎。
他們的血/肉是獻給它的祭品，撕破他們的靈魂，是它覆仇的第一步。
但這還不夠，害過它的人還有很多，王孫貴族、辱罵過它的普通男女、樓裏的老鴇……
他們全部都得給它陪葬！
——嘶……聽完這厲鬼講的故事，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突然明白了老人說的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萬惡的封/建/社/會，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突然慶幸自己生在現代社會。
——我代入了一下我如果是那個女鬼，我覺得我可能做得比它還過分。
——怎麽辦，我覺得那個女鬼好可憐，有那麽一秒鐘覺得大佬不該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實不相瞞，我也是這樣覺得……它真的太慘了吧。
——樓上的你們住腦！！！！！！你們清醒一點啊餵！！！！！！那可是厲鬼，吃了很多人的厲鬼！大佬要是不收了它，將來它就會害死更多的人！！
——別罵了別罵了QVQ，我就是想想嘛。
——現在的水軍裝都不裝了嗎，講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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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麽巧，品性優良的父親毫無理由地去抽大煙；也那麽巧，母親因為父親抽大煙就不管不顧離去，連孩子都不要了；更巧的是，它被賣進青樓後，又那麽“幸運”的成為第一名妓，被推到風口浪尖，享受到優渥的資源，卻又迅速墮入谷底。
最最重要的莫過於它初成厲鬼，剛剛開始大開殺戒，就有人在洞口外守著，把它徹底封印在這個洞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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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剛到，書生鬼又巧妙地出現在它面前，解開封印它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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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背後的推手用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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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醞釀以百年為單位的陰謀？還是說幕後黑手在籌謀中途先丟了性命，留下這麽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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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眼，她又看向書生鬼：“那你呢？你為什麽逗留在這裏不去投胎？我聽外面的鬼說，有人張羅著要給你送個新娘。”
她可沒忘記，昨晚那個女鬼告訴她，要將朱了了送給後山的老鬼做新娘的事。
娶新娘的老鬼總不可能是妖艷女鬼吧？送給它吃還差不多。
“你說什麽？！有人給我送新娘？！”書生鬼比她還震驚，“我可是有婚約的鬼，哪個歹人在外面中傷我，毀我清譽佚？”
於渺：“……？”
——對不起，我沒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他媽的毀它清譽。
——懂了，這是只男德班順利畢業的男鬼。
——笑死，大佬現在的表情也很厲害，比我打翻的調色盤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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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鬼咳嗽幾聲，把話題繞回來：“不是我不想去投胎，只是那日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我想走也走不了。”
那日，它被妖艷女鬼扒皮生吞之後，先是機緣巧合看到它的記憶，然後殘魂被它忽略，才能留有餘地，俯身在一株梅枝上喘/息。
只是那個時候的它拿妖艷女鬼毫無辦法，只能看著對方引發血月奇觀吸取周遭生息，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背後的山體開始搖晃，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那光像個罩子，把時光村和後山都罩在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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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個月圓之夜，饑餓難耐的妖艷女鬼理智會被壓制下去，然後對月長嘯，企圖通過血月奇觀吸走誤入時光村的生靈。
什麽都吸食不了的它，第二天會陷入虛弱，書生鬼就會趁這個時候來找它，希望能將它誅殺，不再給這個人世間添麻煩。
“金光嗎……”
於渺沈思，這樣看來，倒是有一個情況很符合。
她不再從書生鬼這裏套話，而是起身快步走出洞穴之外。
“她出來了。”山洞之下，夏詠歌是第一個發現於渺出來的人。藏在眼裏的擔憂被他按下去，他忙跳上山坡，朝她迎過去，“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小辮子晚他一步，在後面跟竹夜碎碎念：“哼，跑這麽快去獻殷勤，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瞅了眼旁邊竹夜，很鐵不成鋼地說：“有刁民想奪走我們班的小玫瑰，你就不能急一下？”
竹夜：“？”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小辮子又道：“我都騙他你和於渺是一對了，他怎麽還賊心不死？”
竹夜：“？？？”
山坡上，於渺沒空和夏詠歌寒暄，她沿著旁邊小道繼續往上攀爬。
三個男生見狀，也只好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來到山頂，於渺往下俯瞰，心底冰涼一片。
果然，幕後之人選擇這裏作為迫害妖艷女鬼的地方不是一時興起。
這裏是一處小龍脈，恐怕幕後之人是打著讓妖艷女鬼吸食周圍生靈、鬼力增強後，一並吞了這條小龍脈的主意。
有殺人斬神的因果加身，只怕那時妖艷女鬼將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小龍脈察覺到異動，提前發出預警。它迸射出金光，將這一方地圈起來，把死氣厲鬼通通困在這裏，永世不得離去。
目光再次落到書生鬼身上，於渺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有人要把朱了了送給書生鬼。
這裏練就的大煞被困住，須要重新獻祭一個人，以血為刃，破壞小龍脈設下的結界，從而放出大煞危害人間。
朱了了則是不幸被選中，成了那些人的目標。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這些花招，也不怕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
於渺放出紙人，轉頭問浮在空中的書生鬼：“現在那個妖艷女鬼已經被我斬殺，你呢？可願隨我去投胎？”
書生鬼忽然從空中落下，匍匐到她跟前行大禮：“我之所以茍存於此，為的就是阻止它再傷害無辜之人。如今小道姑替我完成心願，我的執念已除，還請小道姑幫助一二，讓我踏上九泉，早日和逝去的親人見面。”
於渺打了個響指，小紙人應聲飛到書生鬼上方，柔和的白色光忙自它身上綻放，不一會便將亳不反抗的書生鬼吸光。
收好小紙人，她率先往山下走：“走吧，這裏的厲鬼已除，我們該回去了。”
小辮子再一次被她的手段折服，小聲和竹夜說：“我突然覺得，能進Z班，和於渺這麽強的人做同學，可能是我這輩子運氣最好的一回，我準備吹一輩子。”
竹夜默不作聲往旁邊跨一步，離這個二傻子遠一些。
夏詠歌走在最後面，他盯著於渺的背影，目光柔和得快要滴出水來。
忽然，小辮子想起後面還有個被遺忘的人，他回過頭剛好捕捉到夏詠歌的眼神。
小辮子：“……”
他就知道，這個人賊心不死，就是盯上了Z班小玫瑰！
他等了等，故意落後一步等夏詠歌追上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兄弟，聽哥哥一句勸，別老想有的沒的。有些人她就該好好搞學習，在需要她的領域發光發熱，不能被旁的東西分心。”
像於渺這樣的大佬，就算要談戀愛，也該是強強聯手，在玄門中挑個天資聰穎、配得上她的俊傑。像夏詠歌這種天生無感應不到邪祟的人，不適合她。
夏詠歌側目，和他對視片刻後，忽然笑道：“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是吧？”小辮子洋洋得意，看來夏詠歌也是個好人，很聽勸，“你明白就好。”
走在前面的竹夜回頭瞄了一眼兩個人，眉頭不自覺皺到一塊：“盧玉陽，過來。”
小辮子走之前不放心地又拍了拍夏詠歌肩膀：“記得你今天答應我的哦。”
然後蹦蹦跳跳跑到竹夜身邊，乖乖回到三人小隊中。
時光村內。
《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裏的絕大多數工作人員都已經離去，只剩導演和朱了了留在老師開來的面包車邊，等待於渺等人回來。
導演緊緊捏著雙手，望著遠山問她：“那個……上次你帶來一起參加節目的高人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朱了了防備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幹什麽？坑我一個人不夠，還想再坑一個？”
想到這，她就來氣。
雖然導演以前對她的確有知遇之恩，但是他為了做節目，竟然讓她三番四次陷入危險境地。
導演看了看四周，確定周圍無旁人、無錄音設備，這才同她說道：“其實並不是我非要讓你來參加這檔綜藝節目，而是資方非要讓你留下。”
“嗯？”朱了了滿臉不信。
導演看到她的表情，見她也是不知情的模樣，頓時更加奇怪：“你難道不認識資方嗎？那對方為什麽要力保你留下？”
朱了了道：“我也很好奇，為什麽資方要將我留下。”
兩人之前的氣氛不斷加碼，這時他們眼見看見於渺他們回來了。
導演快速說：“幫我個忙，幫我引薦一下和你一起來的那個高人，我覺得我們節目很需要她坐鎮。”
朱了了無語：“你就不能不拍了？這節目反響也沒預料中那麽好，早放棄你我都輕松。”
導演更抓狂：“你以為是我想拍嗎！我這不是也被逼上梁山，迫不得已才來拍這檔破節目！”
朱了了：“……”
原來都是命苦打工人，對他的怨念突然少了那麽幾分。
等於渺走近，朱了了道：“水水，這是《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方導演，他想請你坐鎮節目組。”
“嗯？”於渺挑眉，不敢相信今天居然還有好事發生。
《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在她眼裏，就是行走的功德收割器，現在節目組主動來邀請她上節目，不就是來給她送功德嗎！
上一回上節目，純粹是沾朱了了的光。現在節目組懂事的給她單獨發邀請，她再也不用絞盡腦汁想辦法說服朱了了帶她一起去。
沈悶的心情得到洗禮，她露出八顆牙齒，笑得標準極了：“方導演您好，我是於渺，希望今後我們合作愉快。”
順便她還能正大佚光明的跟在朱了了身邊，等待那些藏身暗處的妖魔鬼怪浮出水面。
方導演不知道她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他現在只有滿心歡喜。
資方不做人，要讓整個節目組隨時暴露在危險中，那也別怪他使用導演特權，往節目組塞能人異士。
他倒要看看，面對如此強無敵的大佬，資方的小算盤還打不大打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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