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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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渺和竹夜、小辮子對視, 三人商議片刻後，決定收了法器坐下來，圍在火堆邊聽老槐樹講故事。
小鬼們你爭我搶, 幾個趴到老槐樹腿上，毫不掩飾它們的依賴；剩下沒搶過的, 齊齊趴到老槐樹的背上。
老槐樹將手中拐杖放到旁邊，摸著它們的腦袋，面帶笑容追憶過往：“三百年前，時光村並不像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荒蕪，這裏的人安居樂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雖然生活清貧, 但大家依舊過得很開心, 這裏也被外面稱作世外桃源。”
“等等。”小辮子打岔，他指著小鬼頭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您是說它們都已經三百歲了？！”
名為小寶的小鬼不滿瞪他, 嘟著嘴修正道：“我今年三百零七歲。”
小辮子默默翻出平底鍋, 寒著臉威脅：“三百歲和三百零七歲有什麽區別？”
小寶不服，敢怒敢言：“當然有區別, 那可是我做人的七年！”
於渺：“……”
不, 沒區別，哪怕小鬼頭多“活”了這麽多年，但它的智商和小辮子一樣, 都只有七歲。
她無視爭吵的一人一鬼, 問老槐樹：“可是我聽別的鬼說, 外面的鬼都叫這裏死光村, 是因為叫岔了, 外面聽錯了嗎？”
老槐樹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那天是月圓之夜，村子裏的人如往常一樣，天一黑就早早睡下，沒想到這一閉眼卻成了永遠。”
“它們在睡夢中不知曉當日發生的事，我那時也處於渾渾噩噩當中，沒有看得太真切。”
“我只記得那夜的月亮又圓又亮，紅得像是要滴血似的。紅色的光從月亮上落下來，籠罩整個村莊，全村的人無一生還，全變成厲鬼，也是因此時光村被外人叫做死光村。”
聽完老槐樹的話，於渺眉頭緊皺到一起。這裏出現過血月奇觀，那勢必有大煞出沒。可是這個村子陰煞之氣雖多，但還沒到形成大煞的地步。
所謂大煞，乃八字全陰之人，生前遭受非人折磨含恨而死後，初為鬼魂就大開殺戒，牽扯諸多因果加身才能歷練而成。
而要促成一個大煞形成，非天時地利人和不足矣。
她忽然想起俯身在朱了了身上的那個厲鬼說的一些東西，她不動聲色地問：“難道是因為這個村子有人含恨而死，所以成煞回來報仇嗎？”
老槐樹思考片刻，搖頭道：“沒有的事，村裏人雖然平時偶有小摩擦，但大家本性良善，絕不會犯下惡事害人蒙怨慘死。”
它混濁的眼睛放空，繼續回憶：“出事的那晚，村中突然增加那麽多冤魂，一時陰氣爆發，隱隱有連累周圍村落的征兆。我當時靈智未全開，本能斷枝吸收它們，以供之棲息、以平之的怨憤，助之保持神志以它們防厲鬼化傷人。也是因此我才有幸得天道恩賜，初開靈智。”
“有沒有一個可能，除了供養它們，它們還可以選擇去投胎。”小辮子插嘴。
站在老槐樹身後的女鬼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帶著極重的怨憤，冷言道：“你以為是我們不想去投胎嗎？”
陰冷的氣息不斷從它身上散出，它裂眥嚼齒地說：“我們時光村像是被天道遺忘了似的，我們誰都無法走出村子，只能像困獸似的被困在這裏，永無休止。”
它擡頭看著頭頂那輪近似圓行的明月，沒有眼白的眼睛透露濃烈的恨意，黑線在它眼眶邊生成，它罵道：“我們時光村的村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受到這種懲罰？憑什麽把我們永生永世困在這裏，這公平嗎！”
眼看它即將情緒崩潰厲鬼化，於渺的手也按到小紙人身上，忽然小寶突然撲過去抱住它的腿，依戀地蹭了蹭它：“姐姐不難過，小寶會永遠陪著姐姐。”
女鬼眼眶的黑線慢慢消散，它俯下身抱起小寶，坐到老槐樹身邊不再說話。
小辮子完全沒讀到空氣中的沈悶，他見老槐樹和厲鬼都不說話，又繼續指控：“你們雖然被困在這裏很淒慘，但這也不是你們欺負活人的理由吧？又是趁人家睡著了搬人家的東西，又是神出鬼沒要吃人，還……”
“我們才沒有吃過人！”
小寶不服氣，氣得青白色的小臉像河豚般鼓起來，隱約有種詭異的萌感。
他坐在女鬼膝頭上，手腳跟著比劃：“我們偷偷把他們搬走明明是為了他們好，你們這些人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此話怎講？”於渺插話，用眼神示意小辮子收斂點，別把鬼全得罪。
小辮子委屈，這些鬼做事在先，他問一問怎麽了？不想讓別人說，那它們就別做嚇人的事。
老槐樹嘆口氣，心裏頭也為村裏的厲鬼們打抱不平。
“那你們是否知曉，每逢月圓之夜，那奪人性命的紅光便會在這個村落降臨。村子裏的鬼為了不讓更多的人犧牲，所有才會冒著引來道士的風險，故意把人趕走。你們倒好，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通打，今天收走了不少無辜冤魂吧？”
說到這裏，老槐樹免不了心裏生出些怨氣。村裏的人即便是做鬼，也始終秉性良善，從未害過任何人。
小辮子聽後不服氣，挽起袖子開杠：“今天晚上你們村這群厲鬼像洩洪似的沖過來，擱你你不心裏發怵？”
一想到之前那個畫面，他到現在都心有餘悸，那黑壓壓的一片鬼，比他上高中時放學沖向食堂搶飯的人群看起來還可怕！
小寶也和他對吵：“你數數現在這裏躺了多少人，放了多少東西！我們要是不多來幾個鬼，能一口氣把他們移到村口去嗎！”
一人一鬼又進入若無旁人的境界，不吵出個勝負誓不罷休。
於渺和竹夜：“……”
於渺決定無視他們，撿起小寶帶過來的樹枝，趕了趕火堆，以防火燒到旁邊的朱了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讓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特別柔和。
她問：“那你們現在想去投胎嗎？”
女鬼和老槐樹不約而同看向她，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
於渺摸出紙人，當著它們的面晃了晃：“只要你們願意跟我走，我可以幫你們。”
渡化一個村的厲鬼，這種好事可遇而不可求！
但女鬼戒備地看著她手中的紙人，並不相信她的話。
剛才那場大戰歷歷在目，別看這些小小的紙人各個不起眼，但是殺起鬼來那叫不眨眼。
它們所過之處，堪比敵軍進村，可謂是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接收到女鬼眼中的信號，於渺也不想解釋，有的事解釋無用，倒不如讓它們眼見為實。
她摸摸紙人，紙人不情不願地飛到鬼群中，將先前吸走的鬼吐了一個出來。
小鬼們看到被吐出來的鬼毫發無損，全圍過去問東問西。
趁它們交流感受的時候，於渺坐到老槐樹身邊，低聲問：“我聽說後山上有個老鬼，您知道些什麽嗎？”
見被抓走的鬼沒事，老槐樹對她的感官提升不少，言辭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親切：“我在這活了這麽多年，從沒聽說過後山上有什麽老鬼，該不會是什麽鬼聽岔了，把老身當成了老鬼吧？”
不對，於渺在心裏下意識否認這個說法。
因為厲鬼附身在朱了了身上，要送她去做老鬼的新娘，顯然老鬼性別為男，不可能是老槐樹。
看來老槐樹並不知道後山上面有什麽東西，還得她找個機會上山查看才行。
“那個……”女鬼站到不遠處，一個它自認為安全距離，盡量不給於渺帶去恐懼。
它時不時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謹防自己的鬼眼讓她感覺瘆人。
它緊緊抓著衣擺，無比忐忑地問：“我想把能去投胎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把大家夥都帶過來，您看行嗎？”
於渺點點頭，得了她允許的厲鬼們雀躍飛走。
女鬼不覆先前的冷冰冰，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令小辮子瞠目結舌，他自言自語道：“原來強者的世界不但能抓鬼，還能在抓鬼的同時被鬼崇拜，這也太帥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像他們想象中那麽順利，等了許久，沒等來於渺想象中厲鬼成群結隊過來找她渡化，反而等來荒村的另一邊突然爆發劇烈爆炸聲，在這個靜謐的夜晚響徹雲霄。
火堆被震得不停搖晃，他們腳下也顛簸不平，老槐樹伸出枝丫扶住所有人，他們才不至於狼狽滾到地上。
附近破舊的房屋經過這一遭，出現大面積坍塌，到處都濃煙四起，危機重重。
——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鏡頭突然那麽顛簸？我還想聽這個老NPC講故事。
——對對對，節目組給這個老NPC的機關做得也太好了，有這個實力，拍電影一定很強。
——這一屆的攝影不行啊，手這麽不穩，怎麽應聘上的？晃得我簡直要把去年吃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你們普通人可不可以不要亂發彈幕，看不懂情況很危機嗎？
——嘖嘖嘖，水軍又出來了。
——樓上道友別跟他們講，快回論壇，已經有大佬在講解。
——好叻！
幾條彈幕卻讓許多的網友關註，#《靈媒帶你去探秘》論壇#詞條居然被不少人搜索，詭異地在熱搜底部掙紮了一陣，又被其他熱詞條壓下去。
——所以到底是什麽論壇？我有一個朋友，鏈接，懂？
——故弄玄虛搞熱度吧？
——找到了找到了，但是我沒看懂這破玩意到底是什麽，你們想點的就點。
網友們點開那個名為“玄學論壇”的鏈接，點進去之後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可以點擊的圖標，也沒有任何字符。
只有玄門中人才能透過這種最低級的障眼法，看到白色之下隱藏的古樸設計，進入論壇內部。
現場這邊，小辮子從地上爬起來，抓起他的平底鍋，心裏發虛問道：“出、出什麽事了？”
於渺望著荒村那邊，眼眸幽深：“得過去看看才知道。”
她扭過頭看見小辮子滿臉驚恐，很是嫌棄。她就沒弄明白，他都已經是一腳邁進修道門框的人，怎麽還會像個普通人那樣害怕。
擔心帶上他礙手礙腳，於渺幹脆給他指派別的任務：“我和竹夜過去看那邊發生什麽，你負責把節目組的人還有我姐背到村口去。”
小辮子看了看地上幾十個人，當即臉上浮現另一種惶恐，那是對即將到來的體力活的抗拒，以及對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擔憂。
今天他算是把這一整年的體力活全幹了！
他妄想掙紮，起碼得把竹夜拖下水給他搭把手，於是滿臉為難地說：“這麽多人，我一個人得搬運到什麽時候？要不……”
“小夥子，別擔心，老身可以給你幫忙。”老槐樹笑瞇瞇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特別和藹可親，“你們放心去吧，若待會小寶它們回來了，也會加入搬運的隊伍。”
於渺看了眼地上的朱了了，想了想，又摸出道三角符掛到她脖子上。
替她整理好外套，再留下一個紙人陪她，於渺摸著小紙人的腦袋說：“好好照顧她，我去去就回。”
這時，一道光在荒村那頭沖上天際，那光沒入雲層之中，天空傳來“轟隆隆”的雷鳴。
“是引雷咒，恐怕這些動靜都是老師弄出來的，他要對荒村中的厲鬼們下手！”
於渺和竹夜不再廢話，二人腳下生風朝事件的中心奔過去。
越靠近，濃郁的煞氣混著新鮮的血腥味愈發明顯，於渺心裏頭“咯噔”，有種不好的預感。
靠近事發點，慘烈的現場映入眼簾。
以木偶人為中心形成地面下陷的大圓，這裏像經歷了一場大火，地面幹涸皸裂、表面焦黑甚至還在冒煙。
本該長在地裏的雜草叢被燒得幹幹凈凈，顯得這裏比村裏還要荒蕪。
老師站在圈外，手裏拿著符咒正在念咒，他周圍的空氣時不時有細小的閃電滑過，發出“滋滋”電音。
此時他滿臉憎恨地看著對面的厲鬼們，而那些厲鬼也全都拋卻人形，紛紛展露出最嗜血、最殘暴的一面。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能夠清晰的看到，那些厲鬼化的鬼周身煞氣濃郁，卻無血痕夾雜其中。
“情況不妙啊。”
於渺眉頭緊皺，只覺得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按照祖師爺定下的教條，這些從未沾染過人命的厲鬼，並不該打得它們魂飛魄散，使其三魂七魄墮入煉獄，受十重酷刑。
但看現下局勢，恐怕老師已經傷了不少無辜厲鬼。
她揉了幾下頭發，整個人都處於抓狂的情緒之中。
為了得到渡化整個村莊厲鬼的功德，她勢必要阻止這場戰鬥，從他手下救走這些厲鬼。
但這樣做很容易被老師針對，甚至把她當成是厲鬼一夥的人。
“煩死了，所以我才不喜歡驅鬼的時候人太多，完完全全把我的計劃全打亂。”
說是這樣說，她卻摸出紙人準備上前橫插一腳。
無論如何，時光村的厲鬼她勢在必得。
“等等。”竹夜伸出手將她攔下，用眼神示意她趕快看。
卻見剛剛見過的那個女鬼出現在厲鬼後方，嘶聲力竭道：“大家！我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我們可以去投胎了！”
所有厲鬼停下手，轉過頭去看它。
女鬼說：“槐樹婆婆也在那邊等我們，我們快走，不和這個臭道士糾纏。”
其中一個厲鬼周身煞氣再次膨起，心有不甘地說：“那道士傷了我們那麽多人，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嗎！”
女鬼含恨瞪了老師一眼，壓抑著胸腔裏痛，繼續勸道：“可我們若是為了魂飛魄散的親人和那個臭道士繼續纏鬥，錯過今日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再次永無止境地困在這裏。若叫親人們知曉，它們又會生出怎樣的愧疚？”
厲鬼們沈默，浮在它們身邊的煞氣弱下去，也全都恢覆至人形模樣。
它們被困在這裏三百年了，無人祭拜不得香火食之；因煞氣太盛，即便去地裏勞作，農作物也受影響生長不出，枯死在地裏。
每一天它們只能在村子裏無所事事地游蕩，所見所聊始終只有這些熟悉的面孔。
太寂寞了……
被遺忘在這個角落實在太寂寞了！
厲鬼們回頭，決絕看了一眼老師，然後說：“小萍說得對，走吧，我們不能沖動行事，叫親者痛仇者快。”
“想走？你們問過我了嗎？”
老師掐訣站出來，又是一道雷電招來，劈得地上再次多出一片焦土。
眾鬼臉色凝重，集體做出備戰的姿態。
“老師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了你好久。”
於渺從黑暗中走出來，她把手背在身後，給女鬼做“快走”的手勢，不偏不倚正好擋在老師的面前。
女鬼見狀，心領神會帶著厲鬼們開溜，老師沈下臉色，要繞過於渺指揮木偶人去攔住它們。
於渺怎麽可能讓他繼續屠殺厲鬼？他屠的可是她垂涎已久的功德！
她裝作不知道發生過什麽，繼續擋著他：“剛剛您不是問我為什麽想去後山嗎？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偷偷告訴您，您可不要告訴竹夜和盧玉陽，免得這次他們的考核成績比我好。”
“讓開，別礙事。”但不管他繞多少次，於渺始終攔在他跟前，漸漸他回味過來，看著於渺的眼神又兇又狠，“你故意的？”
於渺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問：“老師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下一秒，她的寒毛倒立，本能察覺到危險襲來，連忙往後翻騰躲避。
“砰！”
木偶人從天而降，一把大木錘重重錘在於渺方才站立的地方。
它見沒擊中，重新撿起錘子揮舞幾下，虎視眈眈地盯著於渺，要奪走她的性命。
“沒想到今年的新生竟然混入了人類的叛徒，為了避免你往後運用所學為禍一方，身為你的老師，我今天就為民除害，先廢了你！”
他話音剛落，木偶人又再次攻了過來。別看它塊頭那麽大，動作卻十分靈敏，沒有半點木偶人該有的生澀。
於渺忙掏出紙人扔到空中，紙人們化作白綢纏上木偶人的四肢，將它死死定在原地。
她手裏也恰著訣，苦口婆心地辯解：“老師您誤會我了，那些厲鬼從未害過人，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將它們一網打盡實屬不應該。”
“哼，你以為到了現在我會聽你狡辯？”
老師變換手中的訣，木偶人忽然全散架落到地上，又重新組合成新的木偶人：“你的所有解釋留到學校的審判室吧。”
重組的木偶人再次向於渺進攻，粗壯的拳頭劃破空氣，擦過她耳邊鬢發。
浮在空中的紙人急忙飛過來護住於渺，它們仗著自己身體狹小，貼著木偶人的身體飛行，攻擊它的身軀。
老師沒想到，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天賦如此高，操作法器能和自己打得不分伯仲。
他覆雜地看著於渺，難得主動開口：“你今日護著那幫厲鬼，可曾想過對不對得起教導你一身本事的師父？”
於渺好心告訴他：“非害人厲鬼不得將其打得魂飛魄散正是我師父教我的。”
老師：“……”
他眉頭皺得更緊，心理暗想，好好的苗子居然是這樣被養歪的？
基於惜才，他再次開口規勸道：“這些厲鬼即便現在沒傷人，還留有殘餘理智。可時日久了，它們一定會殘害他人，要無數人的命。我們修道之人本就負有維護世間安穩之責，驅鬼除害才是我們該做的事。”
於渺搖頭，不敢茍同：“它們沒做過的事，我們不應該貸款算到它們頭上。”
見她這般執迷不悟，老師終於也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罷了，你既冥頑不靈，那就別怪老師不留情面。”
話音落，他掐訣的速度更快，木偶人的動作也變得更加矯健，隱隱有占上風之勢。
於渺看到小紙人漸漸被壓制住，不悅之情一閃而過。
她敬他身為人師，出手便留了幾分餘地，沒想到他身為長輩，和學生動手的時候竟然使出全力。
就在她準備拿出真正的實力與之抗衡的時候，躲在黑暗中的竹夜卻站出來驚叫道：“你們住手，快看天上！”
於渺和老師同時停手擡頭。
夜空中，有什麽東西滴進月亮裏，那東西像水墨滴入清水中那樣慢慢擴散，把清冷的月亮渡上一層淺淺的紅。
於渺瞳孔猛縮，失聲大喊道：“不好！是血月！我們快回去保護《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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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們你爭我搶, 幾個趴到老槐樹腿上，毫不掩飾它們的依賴；剩下沒搶過的, 齊齊趴到老槐樹的背上。
老槐樹將手中拐杖放到旁邊，摸著它們的腦袋，面帶笑容追憶過往：“三百年前，時光村並不像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荒蕪，這裏的人安居樂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雖然生活清貧, 但大家依舊過得很開心, 這裏也被外面稱作世外桃源。”
“等等。”小辮子打岔，他指著小鬼頭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您是說它們都已經三百歲了？！”
名為小寶的小鬼不滿瞪他, 嘟著嘴修正道：“我今年三百零七歲。”
小辮子默默翻出平底鍋, 寒著臉威脅：“三百歲和三百零七歲有什麽區別？”
小寶不服，敢怒敢言：“當然有區別, 那可是我做人的七年！”
於渺：“……”
不, 沒區別，哪怕小鬼頭多“活”了這麽多年，但它的智商和小辮子一樣, 都只有七歲。
她無視爭吵的一人一鬼, 問老槐樹：“可是我聽別的鬼說, 外面的鬼都叫這裏死光村, 是因為叫岔了, 外面聽錯了嗎？”
老槐樹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那天是月圓之夜，村子裏的人如往常一樣，天一黑就早早睡下，沒想到這一閉眼卻成了永遠。”
“它們在睡夢中不知曉當日發生的事，我那時也處於渾渾噩噩當中，沒有看得太真切。”
“我只記得那夜的月亮又圓又亮，紅得像是要滴血似的。紅色的光從月亮上落下來，籠罩整個村莊，全村的人無一生還，全變成厲鬼，也是因此時光村被外人叫做死光村。”
聽完老槐樹的話，於渺眉頭緊皺到一起。這裏出現過血月奇觀，那勢必有大煞出沒。可是這個村子陰煞之氣雖多，但還沒到形成大煞的地步。
所謂大煞，乃八字全陰之人，生前遭受非人折磨含恨而死後，初為鬼魂就大開殺戒，牽扯諸多因果加身才能歷練而成。
而要促成一個大煞形成，非天時地利人和不足矣。
她忽然想起俯身在朱了了身上的那個厲鬼說的一些東西，她不動聲色地問：“難道是因為這個村子有人含恨而死，所以成煞回來報仇嗎？”
老槐樹思考片刻，搖頭道：“沒有的事，村裏人雖然平時偶有小摩擦，但大家本性良善，絕不會犯下惡事害人蒙怨慘死。”
它混濁的眼睛放空，繼續回憶：“出事的那晚，村中突然增加那麽多冤魂，一時陰氣爆發，隱隱有連累周圍村落的征兆。我當時靈智未全開，本能斷枝吸收它們，以供之棲息、以平之的怨憤，助之保持神志以它們防厲鬼化傷人。也是因此我才有幸得天道恩賜，初開靈智。”
“有沒有一個可能，除了供養它們，它們還可以選擇去投胎。”小辮子插嘴。
站在老槐樹身後的女鬼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帶著極重的怨憤，冷言道：“你以為是我們不想去投胎嗎？”
陰冷的氣息不斷從它身上散出，它裂眥嚼齒地說：“我們時光村像是被天道遺忘了似的，我們誰都無法走出村子，只能像困獸似的被困在這裏，永無休止。”
它擡頭看著頭頂那輪近似圓行的明月，沒有眼白的眼睛透露濃烈的恨意，黑線在它眼眶邊生成，它罵道：“我們時光村的村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受到這種懲罰？憑什麽把我們永生永世困在這裏，這公平嗎！”
眼看它即將情緒崩潰厲鬼化，於渺的手也按到小紙人身上，忽然小寶突然撲過去抱住它的腿，依戀地蹭了蹭它：“姐姐不難過，小寶會永遠陪著姐姐。”
女鬼眼眶的黑線慢慢消散，它俯下身抱起小寶，坐到老槐樹身邊不再說話。
小辮子完全沒讀到空氣中的沈悶，他見老槐樹和厲鬼都不說話，又繼續指控：“你們雖然被困在這裏很淒慘，但這也不是你們欺負活人的理由吧？又是趁人家睡著了搬人家的東西，又是神出鬼沒要吃人，還……”
“我們才沒有吃過人！”
小寶不服氣，氣得青白色的小臉像河豚般鼓起來，隱約有種詭異的萌感。
他坐在女鬼膝頭上，手腳跟著比劃：“我們偷偷把他們搬走明明是為了他們好，你們這些人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此話怎講？”於渺插話，用眼神示意小辮子收斂點，別把鬼全得罪。
小辮子委屈，這些鬼做事在先，他問一問怎麽了？不想讓別人說，那它們就別做嚇人的事。
老槐樹嘆口氣，心裏頭也為村裏的厲鬼們打抱不平。
“那你們是否知曉，每逢月圓之夜，那奪人性命的紅光便會在這個村落降臨。村子裏的鬼為了不讓更多的人犧牲，所有才會冒著引來道士的風險，故意把人趕走。你們倒好，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通打，今天收走了不少無辜冤魂吧？”
說到這裏，老槐樹免不了心裏生出些怨氣。村裏的人即便是做鬼，也始終秉性良善，從未害過任何人。
小辮子聽後不服氣，挽起袖子開杠：“今天晚上你們村這群厲鬼像洩洪似的沖過來，擱你你不心裏發怵？”
一想到之前那個畫面，他到現在都心有餘悸，那黑壓壓的一片鬼，比他上高中時放學沖向食堂搶飯的人群看起來還可怕！
小寶也和他對吵：“你數數現在這裏躺了多少人，放了多少東西！我們要是不多來幾個鬼，能一口氣把他們移到村口去嗎！”
一人一鬼又進入若無旁人的境界，不吵出個勝負誓不罷休。
於渺和竹夜：“……”
於渺決定無視他們，撿起小寶帶過來的樹枝，趕了趕火堆，以防火燒到旁邊的朱了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讓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特別柔和。
她問：“那你們現在想去投胎嗎？”
女鬼和老槐樹不約而同看向她，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
於渺摸出紙人，當著它們的面晃了晃：“只要你們願意跟我走，我可以幫你們。”
渡化一個村的厲鬼，這種好事可遇而不可求！
但女鬼戒備地看著她手中的紙人，並不相信她的話。
剛才那場大戰歷歷在目，別看這些小小的紙人各個不起眼，但是殺起鬼來那叫不眨眼。
它們所過之處，堪比敵軍進村，可謂是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接收到女鬼眼中的信號，於渺也不想解釋，有的事解釋無用，倒不如讓它們眼見為實。
她摸摸紙人，紙人不情不願地飛到鬼群中，將先前吸走的鬼吐了一個出來。
小鬼們看到被吐出來的鬼毫發無損，全圍過去問東問西。
趁它們交流感受的時候，於渺坐到老槐樹身邊，低聲問：“我聽說後山上有個老鬼，您知道些什麽嗎？”
見被抓走的鬼沒事，老槐樹對她的感官提升不少，言辭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親切：“我在這活了這麽多年，從沒聽說過後山上有什麽老鬼，該不會是什麽鬼聽岔了，把老身當成了老鬼吧？”
不對，於渺在心裏下意識否認這個說法。
因為厲鬼附身在朱了了身上，要送她去做老鬼的新娘，顯然老鬼性別為男，不可能是老槐樹。
看來老槐樹並不知道後山上面有什麽東西，還得她找個機會上山查看才行。
“那個……”女鬼站到不遠處，一個它自認為安全距離，盡量不給於渺帶去恐懼。
它時不時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謹防自己的鬼眼讓她感覺瘆人。
它緊緊抓著衣擺，無比忐忑地問：“我想把能去投胎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把大家夥都帶過來，您看行嗎？”
於渺點點頭，得了她允許的厲鬼們雀躍飛走。
女鬼不覆先前的冷冰冰，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令小辮子瞠目結舌，他自言自語道：“原來強者的世界不但能抓鬼，還能在抓鬼的同時被鬼崇拜，這也太帥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像他們想象中那麽順利，等了許久，沒等來於渺想象中厲鬼成群結隊過來找她渡化，反而等來荒村的另一邊突然爆發劇烈爆炸聲，在這個靜謐的夜晚響徹雲霄。
火堆被震得不停搖晃，他們腳下也顛簸不平，老槐樹伸出枝丫扶住所有人，他們才不至於狼狽滾到地上。
附近破舊的房屋經過這一遭，出現大面積坍塌，到處都濃煙四起，危機重重。
——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鏡頭突然那麽顛簸？我還想聽這個老NPC講故事。
——對對對，節目組給這個老NPC的機關做得也太好了，有這個實力，拍電影一定很強。
——這一屆的攝影不行啊，手這麽不穩，怎麽應聘上的？晃得我簡直要把去年吃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你們普通人可不可以不要亂發彈幕，看不懂情況很危機嗎？
——嘖嘖嘖，水軍又出來了。
——樓上道友別跟他們講，快回論壇，已經有大佬在講解。
——好叻！
幾條彈幕卻讓許多的網友關註，#《靈媒帶你去探秘》論壇#詞條居然被不少人搜索，詭異地在熱搜底部掙紮了一陣，又被其他熱詞條壓下去。
——所以到底是什麽論壇？我有一個朋友，鏈接，懂？
——故弄玄虛搞熱度吧？
——找到了找到了，但是我沒看懂這破玩意到底是什麽，你們想點的就點。
網友們點開那個名為“玄學論壇”的鏈接，點進去之後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可以點擊的圖標，也沒有任何字符。
只有玄門中人才能透過這種最低級的障眼法，看到白色之下隱藏的古樸設計，進入論壇內部。
現場這邊，小辮子從地上爬起來，抓起他的平底鍋，心裏發虛問道：“出、出什麽事了？”
於渺望著荒村那邊，眼眸幽深：“得過去看看才知道。”
她扭過頭看見小辮子滿臉驚恐，很是嫌棄。她就沒弄明白，他都已經是一腳邁進修道門框的人，怎麽還會像個普通人那樣害怕。
擔心帶上他礙手礙腳，於渺幹脆給他指派別的任務：“我和竹夜過去看那邊發生什麽，你負責把節目組的人還有我姐背到村口去。”
小辮子看了看地上幾十個人，當即臉上浮現另一種惶恐，那是對即將到來的體力活的抗拒，以及對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擔憂。
今天他算是把這一整年的體力活全幹了！
他妄想掙紮，起碼得把竹夜拖下水給他搭把手，於是滿臉為難地說：“這麽多人，我一個人得搬運到什麽時候？要不……”
“小夥子，別擔心，老身可以給你幫忙。”老槐樹笑瞇瞇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特別和藹可親，“你們放心去吧，若待會小寶它們回來了，也會加入搬運的隊伍。”
於渺看了眼地上的朱了了，想了想，又摸出道三角符掛到她脖子上。
替她整理好外套，再留下一個紙人陪她，於渺摸著小紙人的腦袋說：“好好照顧她，我去去就回。”
這時，一道光在荒村那頭沖上天際，那光沒入雲層之中，天空傳來“轟隆隆”的雷鳴。
“是引雷咒，恐怕這些動靜都是老師弄出來的，他要對荒村中的厲鬼們下手！”
於渺和竹夜不再廢話，二人腳下生風朝事件的中心奔過去。
越靠近，濃郁的煞氣混著新鮮的血腥味愈發明顯，於渺心裏頭“咯噔”，有種不好的預感。
靠近事發點，慘烈的現場映入眼簾。
以木偶人為中心形成地面下陷的大圓，這裏像經歷了一場大火，地面幹涸皸裂、表面焦黑甚至還在冒煙。
本該長在地裏的雜草叢被燒得幹幹凈凈，顯得這裏比村裏還要荒蕪。
老師站在圈外，手裏拿著符咒正在念咒，他周圍的空氣時不時有細小的閃電滑過，發出“滋滋”電音。
此時他滿臉憎恨地看著對面的厲鬼們，而那些厲鬼也全都拋卻人形，紛紛展露出最嗜血、最殘暴的一面。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能夠清晰的看到，那些厲鬼化的鬼周身煞氣濃郁，卻無血痕夾雜其中。
“情況不妙啊。”
於渺眉頭緊皺，只覺得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按照祖師爺定下的教條，這些從未沾染過人命的厲鬼，並不該打得它們魂飛魄散，使其三魂七魄墮入煉獄，受十重酷刑。
但看現下局勢，恐怕老師已經傷了不少無辜厲鬼。
她揉了幾下頭發，整個人都處於抓狂的情緒之中。
為了得到渡化整個村莊厲鬼的功德，她勢必要阻止這場戰鬥，從他手下救走這些厲鬼。
但這樣做很容易被老師針對，甚至把她當成是厲鬼一夥的人。
“煩死了，所以我才不喜歡驅鬼的時候人太多，完完全全把我的計劃全打亂。”
說是這樣說，她卻摸出紙人準備上前橫插一腳。
無論如何，時光村的厲鬼她勢在必得。
“等等。”竹夜伸出手將她攔下，用眼神示意她趕快看。
卻見剛剛見過的那個女鬼出現在厲鬼後方，嘶聲力竭道：“大家！我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我們可以去投胎了！”
所有厲鬼停下手，轉過頭去看它。
女鬼說：“槐樹婆婆也在那邊等我們，我們快走，不和這個臭道士糾纏。”
其中一個厲鬼周身煞氣再次膨起，心有不甘地說：“那道士傷了我們那麽多人，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嗎！”
女鬼含恨瞪了老師一眼，壓抑著胸腔裏痛，繼續勸道：“可我們若是為了魂飛魄散的親人和那個臭道士繼續纏鬥，錯過今日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再次永無止境地困在這裏。若叫親人們知曉，它們又會生出怎樣的愧疚？”
厲鬼們沈默，浮在它們身邊的煞氣弱下去，也全都恢覆至人形模樣。
它們被困在這裏三百年了，無人祭拜不得香火食之；因煞氣太盛，即便去地裏勞作，農作物也受影響生長不出，枯死在地裏。
每一天它們只能在村子裏無所事事地游蕩，所見所聊始終只有這些熟悉的面孔。
太寂寞了……
被遺忘在這個角落實在太寂寞了！
厲鬼們回頭，決絕看了一眼老師，然後說：“小萍說得對，走吧，我們不能沖動行事，叫親者痛仇者快。”
“想走？你們問過我了嗎？”
老師掐訣站出來，又是一道雷電招來，劈得地上再次多出一片焦土。
眾鬼臉色凝重，集體做出備戰的姿態。
“老師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了你好久。”
於渺從黑暗中走出來，她把手背在身後，給女鬼做“快走”的手勢，不偏不倚正好擋在老師的面前。
女鬼見狀，心領神會帶著厲鬼們開溜，老師沈下臉色，要繞過於渺指揮木偶人去攔住它們。
於渺怎麽可能讓他繼續屠殺厲鬼？他屠的可是她垂涎已久的功德！
她裝作不知道發生過什麽，繼續擋著他：“剛剛您不是問我為什麽想去後山嗎？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偷偷告訴您，您可不要告訴竹夜和盧玉陽，免得這次他們的考核成績比我好。”
“讓開，別礙事。”但不管他繞多少次，於渺始終攔在他跟前，漸漸他回味過來，看著於渺的眼神又兇又狠，“你故意的？”
於渺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問：“老師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下一秒，她的寒毛倒立，本能察覺到危險襲來，連忙往後翻騰躲避。
“砰！”
木偶人從天而降，一把大木錘重重錘在於渺方才站立的地方。
它見沒擊中，重新撿起錘子揮舞幾下，虎視眈眈地盯著於渺，要奪走她的性命。
“沒想到今年的新生竟然混入了人類的叛徒，為了避免你往後運用所學為禍一方，身為你的老師，我今天就為民除害，先廢了你！”
他話音剛落，木偶人又再次攻了過來。別看它塊頭那麽大，動作卻十分靈敏，沒有半點木偶人該有的生澀。
於渺忙掏出紙人扔到空中，紙人們化作白綢纏上木偶人的四肢，將它死死定在原地。
她手裏也恰著訣，苦口婆心地辯解：“老師您誤會我了，那些厲鬼從未害過人，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將它們一網打盡實屬不應該。”
“哼，你以為到了現在我會聽你狡辯？”
老師變換手中的訣，木偶人忽然全散架落到地上，又重新組合成新的木偶人：“你的所有解釋留到學校的審判室吧。”
重組的木偶人再次向於渺進攻，粗壯的拳頭劃破空氣，擦過她耳邊鬢發。
浮在空中的紙人急忙飛過來護住於渺，它們仗著自己身體狹小，貼著木偶人的身體飛行，攻擊它的身軀。
老師沒想到，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天賦如此高，操作法器能和自己打得不分伯仲。
他覆雜地看著於渺，難得主動開口：“你今日護著那幫厲鬼，可曾想過對不對得起教導你一身本事的師父？”
於渺好心告訴他：“非害人厲鬼不得將其打得魂飛魄散正是我師父教我的。”
老師：“……”
他眉頭皺得更緊，心理暗想，好好的苗子居然是這樣被養歪的？
基於惜才，他再次開口規勸道：“這些厲鬼即便現在沒傷人，還留有殘餘理智。可時日久了，它們一定會殘害他人，要無數人的命。我們修道之人本就負有維護世間安穩之責，驅鬼除害才是我們該做的事。”
於渺搖頭，不敢茍同：“它們沒做過的事，我們不應該貸款算到它們頭上。”
見她這般執迷不悟，老師終於也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罷了，你既冥頑不靈，那就別怪老師不留情面。”
話音落，他掐訣的速度更快，木偶人的動作也變得更加矯健，隱隱有占上風之勢。
於渺看到小紙人漸漸被壓制住，不悅之情一閃而過。
她敬他身為人師，出手便留了幾分餘地，沒想到他身為長輩，和學生動手的時候竟然使出全力。
就在她準備拿出真正的實力與之抗衡的時候，躲在黑暗中的竹夜卻站出來驚叫道：“你們住手，快看天上！”
於渺和老師同時停手擡頭。
夜空中，有什麽東西滴進月亮裏，那東西像水墨滴入清水中那樣慢慢擴散，把清冷的月亮渡上一層淺淺的紅。
於渺瞳孔猛縮，失聲大喊道：“不好！是血月！我們快回去保護《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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