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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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渺再顧不得和老師對打, 轉身就往回去的方向沖。

現下情況危急,如果只顧著和他這種講不清楚道理的人胡攪蠻纏,只會耽誤救人的最佳時機。

趁著現在血月尚未完全形成, 抓緊時間趕回去,她還能想辦法保護朱了了和其他人不被煞氣侵蝕, 從而被剝奪生息。

要是再在這裏多做耽擱,還留在村子裏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她沒跑多久,笨重的腳步聲從背後緊追而來。

她回頭看去,是老師帶著木偶人在她背後追趕著。

“首都大學的老師都這樣陰魂不散嗎?”

她煩躁地快速掐訣,指揮小紙人飛過去攔住他們, 不讓老師礙事。

“砰!”

小紙人把木偶人踹飛出去, 高大的身軀不停翻滾, 撞壞旁邊的破舊廢屋。

老師趁機閃到她身側, 厲聲道:“我現在急著救人,等這事完了之後, 我再找你清算關於你背叛人類站到厲鬼那邊的事。”

說完他幾個錯步跑開, 剛被踹飛的木偶人也跑回他身邊。

他起身跳起, 坐到木偶人肩頭上,幾息之間, 木偶人已經載著他沖到最前面, 消失在視野之中。

“誰站到厲鬼那邊去了?”於渺無語,“等回去之後,我也要去找學校投訴你。”

竹夜在這時跑到她身邊, 低聲喊她:“別墨跡, 抓緊時間。照現在這個速度拖拉下去, 你還沒跑到人群邊上, 血月就完全形成, 到時候我們全都得死。”

“知道了。”她正色,二人再提升速度,終於趕在血月形成前抵達火堆邊。

火堆這邊的氣氛比於渺想象中緊張得多。

老槐樹站在厲鬼們前面,保護的姿態更甚,它手握拐杖舉在前方,它本和藹的面容變得猙獰可怖。

數道槐樹枝浮在它與老師之間,形成保護結界,它冷冷道:“今日只要老身在此,便絕不會讓你傷害這些無辜冤魂一分一毫。”

而在它的身後,厲鬼們利用所剩不多的時間,擡起節目組的人和設備,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搬運到村口去,此時火堆邊已經空了大半,顯然是它們和小辮子共同努力的結果。

“讓開,別擋事。”老師手上掐訣,臉色黑得能滴出墨,“像你這種精怪修成人身不易,別逼我對你動手。”

“都什麽時候了,您心裏難道只有驅鬼除煞嗎?”於渺走出去站到他們之間,兩個紙人從她口袋裏飛出來,一左一右地面相老師和老槐樹,一副備戰之姿。

她看著老師,眼神無波無痕:“您難道看不出來,它們也在為了救人而努力?”

老師沈默,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道:“正是因為我看見它們在救人,所以我的引雷咒並沒有真正招來天雷。”

小辮子氣喘籲籲跑回來,看見僵持的人群,罵罵咧咧:“你們站著幹什麽?快搬啊!就憑我怎麽可能搬得完所有人!”

“來不及了。”竹夜拉了拉帽檐,從懷裏摸出玉笛。

他話落,於渺下意識擡頭看天。就見圓圓的月亮已經被覆上一層薄薄的紅色,只是看了這麽一眼,就讓人心裏頭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小辮子看不懂情況,拉起地上的朱了了就要往外走。他剛把人背到背上,就被於渺攔下:“走不了了,血月已經形成,現在出去你們都會死。”

她在腦中飛快思索應該如何應對現在的危機,必須把人群集中在一起才能便於保護他們。

她轉過身,懇請後面的厲鬼:“麻煩給位鬼叔鬼嬸鬼哥鬼姐搭把手,幫我把他們聚集在一起。”

厲鬼們早就聽名為小萍的女鬼講過,能幫它們投胎的正是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姑娘。

雖然早前有不少同伴被她抓走,但是被抓走的同伴也重新毫無發生地出現在它們面前。

據同伴說,雖然被紙人吸走時看著自己的身體沙化很嚇人,但它們被吸進紙人之後,並沒有遭受多大痛苦。

也是因此,厲鬼們對於渺的感官不錯,見她向它們提出求助,它們都願意幫助她。

厲鬼們有條不紊地在搬人,站在人群外的老師,看著這一幕唇線抿得很緊。

他始終覺得厲鬼就是厲鬼,它們只會傷人性命、搶奪軀體,犯下種種惡果。

但眼前厲鬼救人也是真的,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上演著。

視線落到前方指揮厲鬼和紙人搬運人的於渺身上,他目光覆雜極了。

最終他嘆口氣,低聲呢喃:“罷了,是天道助你,你命不該絕。只希望我死之後,會有其他道友發現你的行徑,你的所作所為,由他們去評判吧。”

他說完便決絕轉身,從衣領裏掏出一個奶白色的玉珠吊墜,用力扯下來,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光驀然炸開,耀眼奪目,人群頂上逐漸形成巨大的半透明保護光罩,七彩鐳射光不斷在光罩上閃爍。

他站在光罩邊,嘴裏不斷誦經,為身後的活人撐起一片安全的空間。

第一道紅光自月亮上落下來,重重砸在光罩上。

周圍厲鬼齊齊抱住頭,痛苦地在地上左右打滾,陰淒淒的鬼哭聲成了這裏唯一的聲響。

小辮子虛脫坐在地上擦汗,他看到厲鬼們的慘狀,好奇地問:“它們怎麽了?怎麽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於渺負手站在那裏,緊緊盯著頭頂不斷落下的光波,沈聲解釋:“血月散出來的煞氣和老師撐起來的結界撞擊出人耳無法聽到的聲音,但是對厲鬼們來說卻是酷刑。”

不斷落下來的光波速度越來越快,擊在結界上的力道也越來越重。

忽然,玻璃瓶破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們全看過去,就見保護結界被紅光撞出細小的裂紋,然後裂紋慢慢蛛網似的向外擴散,布滿整個光罩。

“不好,他恐怕撐不下去了。”竹夜握緊玉笛,準備放到嘴邊。

而小辮子則是臉色蒼白,滿心惶恐的恐慌:“我、我們要死了嗎?”

他失去血色的嘴唇不停顫抖,絕望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今天才剛開學,我難道就要交代在這裏……”

“不!”他猛地爬起來,拖過自己的包,瘋狂翻找,“我哥肯定會給我保命的法器,我一定可以活下去!”

像是為了印證竹夜的話,站在前方的老師忽然一口鮮血噴出來,噴到光罩之上。

血珠順著光罩往下滑動,是盛開在今夜最繁密的曼珠沙華。

老師隨手擦掉嘴角的血,回過頭淩厲看他:“看看你現在的出息,你作為修道之人,怎麽可以這樣軟弱無能?你都慌成這樣,那誰來保護這些普通人?”

小辮子邊找邊喊,完全忘記何謂尊師重道:“都要死了,吵什麽吵!就你會嚷嚷?沒看見我在想辦法救人嗎?”

老師似乎也沒想過,性格最慫的小辮子居然敢回懟,他被梗得又一口血吐出來。

頭頂上的結界越來越薄弱,失敗已是定局。

竹夜對於渺說:“待會站到我身邊來,我保你不死。”

“其他人呢?”於渺環顧地上還沒醒過來的劇組工作人員,低聲問。

竹夜頓了頓,涼薄地說:“我沒那麽大的本事,能護那麽多人。”

“砰——”

結界碎裂的聲音更明顯,小辮子被嚇得僵住,然後翻找的速度變得更快。

前方老師似乎也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他邊嘔血邊對三個學生說:“學校錯誤估算本次任務難度,等我死後化作厲鬼,會為你們三個向學校討要說法。”

“我都死了還要什麽說法?學校能讓我覆活嗎!”

小辮子叫罵,懟得老師啞口無言。

於渺扶額,沒想到生死關頭小辮子的脾氣竟然這麽火爆。她說:“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冷靜些。”

小辮子已經喪失理智,他不管不顧道:“這還不夠山窮水盡?我佩服你臨危不亂,但是我都要死了,讓我多說幾句怎麽了?”

於渺:“……”

“算了,懶得跟你說。”

她往結界邊緣走去,慢慢摘下手套。但在後面的竹夜在看到她白皙的手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眼神閃過凝重。

老師感覺到身邊走過來一個人,他側頭看發現來者居然是於渺。

他皺著眉頭呵斥道:“你上前來幹什麽?還不快退下!”

“退下就能讓我們活下去嗎?”

她歪過頭看老師,手卻抵到了光罩之上。

以她的手為接觸點,金色的光芒向外延展,已經臨界破碎的結界瞬間修覆如初,甚至光罩之外,再添一層金色的光暈。

“臥槽?!”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小辮子破音,他站起來仔仔細細打量修覆完好的結界,

現在的結界看起來比除布置起來的時候更有韌性,紅光砸下來,結界像柔軟的棉絮往下凹陷,再將紅光吞沒,結界上的金色光芒變得更加強勁。

小辮子嘆為觀止,恨不得抱住於渺的大腿不放:“你張開的這個結界也太強了吧?居然能吸收煞氣轉為己用?”

於渺慢條斯理重新戴上手套,黑色的符咒再次被掩藏起來。

她剛準備回到人群,忽然一道銀光出現在她頸側。

鋒利的刀尖閃著寒芒,老師在她背後冷冷問:“你究竟是人是鬼?”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剛緩和下去的氣氛再次拉緊,小辮子還沒來得及從劫後餘生的喜悅中緩過來,立刻被眼前這一幕驚住。

“好不容易擋住外部邪惡勢力,老師和於渺怎麽又內鬥起來了?”

他緊緊抓著平底鍋,一會對準於渺,一會對準老師。

旁邊竹夜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想幫誰?”

他的手在玉笛上磨蹭,只要小辮子說出讓他不滿意的名字,他就會優先解決掉這個麻煩。

小辮子根本沒察覺危險就在身邊,他緊緊盯著於渺那邊百般糾結:“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老師,但他決定我們這次考核成績好不好。所以……”

“所以?”竹夜目光暗下去,緩緩將玉笛抽出。

“所以待會對他下手的時候,想想辦法把他打失憶吧。只要他不記得,我就沒對他動過手!”

竹夜的手頓住,他向來沒有表情的臉難得出現詫異:“你打算幫於渺?”

“你這不是廢話嗎?”小辮子回過頭瞪他,但下一秒他像是反應過來,舉著平底鍋對準竹夜,“等等,你難道打算對於渺出手?”

小辮子像看叛徒似的看著他,不太聰明的腦瓜子把他當做假想敵:“怎麽說於渺跟我們相處的時間都比跟老師相處的時間久,你怎麽可以這麽沒有同學愛?虧我還當你是個好人,你……”

“呵,呵呵呵……”竹夜捂住額頭,突然笑出聲,“有趣,Z班果然有趣。”

他放下手,看著那邊僵持不下的師生,淡淡道:“聽說敲後腦勺比敲旁邊更容易失憶。”

小辮子楞怔,默默把他說的話記下來。

結界邊於渺微側首,她看了看頸邊利刃,不急不緩地問:“老師您這是何意?”

“回答我,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老師死死盯著她,不敢有絲毫怠慢之意。

剛才她抵在結界上的那只手上,密密麻麻刻滿禁忌的咒文。他曾僥幸在一具剛死的屍體上見過,帶他的老師告訴他,這些符文是用來保持屍身不腐、祈求死人安心上路。

她一個活生生的人,為什麽要在身體上刻這種類型的咒文?再結合她對厲鬼不同的態度,他更加懷疑她是厲鬼強占人身,企圖混入首都大學當臥底。

於渺低頭看自己帶著手套的雙手,她的眼中閃過痛苦。

一些過往在她眼前浮現,她好似還能聽見師父心痛欲絕的哭喊聲。

雙手握成拳,她斬釘截鐵地答道:“我是首都大學今年的新生,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你……唔!”

架在她頸邊的刀刃忽地落地,她忙回頭看去,剛好看到老師似軟泥摔下去陷入昏迷。

小辮子戰戰兢兢地舉著平底鍋站在後面,他白著臉說:“他廢話好多。”

於渺震驚,萬萬沒想到還有小辮子說別人廢話多的一天,或許老師他真該自己反省反省……

“你怎麽敢打他?”

在她心中,小辮子就是個平時重拳出擊,關鍵時刻唯唯諾諾的二貨。

小辮子哭喪著臉道:“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殺了你吧?雖然我們都是修道的人,接觸到的事情也都是打打殺殺。但那是對厲鬼,又不能對人。殺人可是犯法的!”

“那你不怕他醒過來找你麻煩?”於渺好心提醒。

小辮子看了看地上的老師,心下一橫:“要不我再多敲他幾下?把他敲成腦震蕩,說不定就不記得了。”

於渺:“……”

關愛智障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她十分誠懇地建議:“少看點腦殘劇,多和現實接地氣。”

竹夜走過來對她二人說:“你不是想要那些厲鬼嗎?趁他現在還在昏迷,你快去吧。”

於渺轉頭看向趴在地上虛弱到快魂飛魄散的厲鬼們,對他點點頭,摸出紙人去收鬼。

等身邊的人全都走了之後,竹夜慢慢擡起頭,碧綠色的眼睛閃過一抹精光。

血月一直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消失,朱了了和節目組的人也終於醒過來。

朱了了捂著又暈又痛的頭坐起來,模糊的視線看到陌生的環境,嚇得她從原地爬起。

剛站穩腳底鉆心立刻傳來鉆心的痛,她又膝蓋一軟跌坐下去。

“坐著吧,你腳底有不少傷。”

於渺提著幾瓶礦泉水從遠處走進,蹲到她身邊擰開瓶蓋,抓住她腳腕給她沖洗傷口。

“嘶!”

冰涼的水沖過,如螞蟻撕咬般的疼痛又刺又麻。

為了轉移註意力,朱了了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到於渺身上。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衫,能看到精瘦的手臂上覆蓋著薄薄的肌肉。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於渺頭也不擡,像說早上好那樣輕松地告訴她:“你被厲鬼上身帶到這裏。”

“什麽?”朱了了抖了一下,無意識捏緊衣服。

粗糲的布條摩擦手心,她這才發現套著一件不屬於她的衛衣外套。

於渺沒察覺到她在害怕,從包裏摸出繃帶給她纏上,問道:“我給你的符紙呢?你放哪裏去了?那種程度的厲鬼,不該能近你的身。”

朱了了扶著太陽穴仔細回憶,可除了頭疼欲裂,她根本想不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算了,別為難自己,被厲鬼附身之後出現短暫的失憶很正常。”

處理好她的傷,於渺把一雙舊帆布鞋遞給她:“我只帶了這一雙備用的鞋子,你別嫌棄。”

“怎麽會。”朱了了喜笑顏開接過來,很是欣喜。

水水願意把她的舊物給她用,說明她打從心裏不排斥她,多好。

“那個……”

小辮子扭扭捏捏站在於渺後面,故意撞她:“好姐妹你不介紹介紹嗎。”

於渺:“?”

她什麽時候和小辮子成了好姐妹?

她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所以的看了小辮子一眼,滿臉都寫著“你是不是有病”幾個字。

小辮子:“……”

虧他昨天還冒著被老師打零分的風險幫她揍人,現在她到好,過河拆橋都沒她狠!

倒是旁邊的朱了了眼觀鼻鼻觀心,咂摸出點門道。

她露出營業微笑,朗聲道:“水水,這是?”

怕於渺再壞他的事,小辮子忙把藏在背後的小本子掏出來雙手舉到朱了了跟前:“了了你好,我叫盧玉陽,是水……”

在於渺吃人的目光下,小辮子口風急轉,改口道:“是於渺的同學,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朱了了瞥了一眼旁邊萬分糾結的於渺,不難看出她在思考如何讓小辮子消失。

暗笑閃過,朱了了接過本子,低頭簽名:“當然可以,不過我也有個小請求想拜托小盧同學。”

“你說你說,只要是你的要求,上刀山下火海我義不容辭!”他和哈士奇相比,只差把舌頭吐出來,那舔狗樣看得於渺不斷皺眉頭。

朱了了把本子遞給他,笑瞇瞇地說:“我們水水性格比較害羞,今後還請小盧同學多多照顧我們家水水。”

“好說好說,包在我身上!”

於渺:“……”

她怎麽不知道她性格害羞,還需要小辮子照顧。

這倆人很快就若無旁人地聊起來,於渺倒成了局外人,面無表情看他們交流。

這時,熟悉的嚴厲聲從背後響起:“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好我們就回學校去。”

轉過身,只見老師拎著他的手提箱從後面走過來,他的視線從於渺身上掃過,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而和朱了了聊得正開心的小辮子忽然也沈下臉,他不動聲色反手取下後背的平底鍋,一副披堅執銳的模樣。

剛剛他才答應過女神,要好好照顧於渺。如果老師要再攻擊於渺,他就算拼了這條小命也要保護她!

老師接收到他敵視的信號,微微昏黃的眼睛轉過來,冷冷地看著他:“怎麽,你不想回學校?”

小辮子的氣焰頓時慫下去,他戰戰兢兢問:“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的事,我們回學校再談。”老師臉色閃過慍怒,這此任務難度過高,不該出現在新生考核任務裏,顯然是學校的安排出現嚴重紕漏。

“回學校再談啊……”小辮子看了看旁邊的於渺,不放心追問,“您想怎麽談?”

依照他昨晚那個態度,學校對他們來說已經變成龍潭虎穴,不知道裏面有多少boss在等著他們。

老師環顧四周,看了看《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人滿臉懵逼的樣子,壓著火氣道:“昨晚我讓你們把這些普通人背到村口,以免被我和厲鬼戰鬥時產生的煞氣傷害。你們倒好,居然偷懶讓他們在這裏睡過去。幸好這裏的厲鬼不算厲害,全被我打得魂飛魄散。要是厲鬼再厲害些,傷到普通人,你們三個承擔得了後果嗎。”

小辮子:“???”

小辮子難以置信地看向於渺,發現於渺也是同樣的表情。

他用眼神問於渺:敲成腦震蕩失憶竟然是真的?!

於渺:……

她把手伸進包裏,捏住幾個紙人,緊緊盯著老師,不錯過他任何表情:“您昨晚是否看見過一個杵著拐杖的老鬼,頭上戴槐花做的發簪,面容很慈祥。”

老師想了想,搖搖頭,然後厲聲道:“你們切記,厲鬼終究只是厲鬼,它們的存在只會是殺戮。或許它們會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或許它們會變成和善無害的模樣,它們千變萬化,卻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奪得你們的信任趁機殺了你們。”

於渺松開手,乖巧點頭,裝作受教的樣子:“老師您說得對。”

朱了了卻在這個時候拉了拉她衣擺,白著臉問:“水水你不是去學校上學了嗎,怎麽……怎麽你們老師說話怪怪的……”

張口閉口都是要死要活,這也太嚇人了。

荒村裏,蟲鳴鳥叫皆無,即便她的聲音壓得很小,卻也惹來老師的視線。

從未被如此兇狠的目光看過,她下意識抖了抖,於渺不動聲色站到她面前替她擋住。

“老師,昨天晚上我從一只厲鬼口中得知,遠處後山還有個老鬼,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

“此話當真?”老師問道。

於渺點頭:“千真萬確。”

“你們三個帶上東西,我們去後山看看。”

他拎著手提箱走在前面,於渺三人互相看了看,背上隨身背包跟上去。

只是她剛踏邁出腳步,又感覺到後方有股阻力拉扯她,轉過頭卻見朱了了滿懷擔憂的視線。

“水水……”

於渺笑了笑:“別擔心,我超厲害的,不會有問題。”

不得已,朱了了松開手,目送她越走越遠。

誰也沒有註意到,人群中有個戴著口罩的男人順了一個GoPro慢慢後退,鉆進草叢裏消失不見。

“老師,這座山這麽大,探查完整座山得花費不少時間,要不我們四人分開行動?”

於渺提議道。

為了防止再發生昨天晚上那種意外,她最好和這個老師分開比較好。

小辮子顯然也想到這茬,他眼軲轆轉了轉,附和道:“我也覺得分開比較好,不過我實力差,我想跟著老師一起走。”

其實他完全不想和老師一起行動,這個老師很兇,還掌握他這次任務的評分權,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被扣分。

可是比起於渺和竹夜,他有平底鍋在手,是最能物理制服老師的人,見勢不對他還能再敲敲他,再讓他感受一下記憶消失之術。

老師停下腳步,瞥了小辮子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今天盧玉陽對他的態度很奇怪。

但現實並沒有給老師太多思考的時間,半山腰的南北面突然同時爆發巨響。

他們同時擡頭,只見得滾滾濃煙不斷升起,是發生過激烈戰鬥的征兆。

“於渺、竹夜,你們兩個人結伴前去山南查看,盧玉陽跟我去山北探查。”老師當機立斷做下決定,然後又對於渺二人說道,“如遇難敵不可貪戰,立刻到山北這邊來找我。”

“是!”於渺和竹夜毫不猶豫應下,朝著冒煙的一邊攀登。

等遠離了老師指揮,於渺才開口說道:“他好像失去了昨晚的記憶。”

“竟有這種事?”竹夜垂下眼,語氣卻不像他話裏那樣震驚。

於渺停下腳步,看著他道背影說:“是你幹的吧。”

前方竹夜停下腳步,他回過神,碧綠的眼睛閃過精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的神態沒有半縷慌張,也不像在說謊話。

於渺忽然勾起嘴角:“謝了。”

她繼續前行,同他擦身而過。

今天她提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想打探竹夜的秘密,既然他不願意承認,往後總歸會有機會還他這個人情。

在她身後的竹夜也緩緩彎了彎嘴角,提步跟上她。

走了一會,於渺突然問他:“你覺不覺得這座山有些奇怪?”

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她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根本不像是在山裏行走,而是在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徘徊。

竹夜正要說話,右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個人不約而同看過去,就見比人還高的草叢被薅開,一個人影從草叢裏面鉆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

來者居然是夏詠歌。

他渾身沾滿雜草,站在狹窄的泥路上不停拍打身上,他聽到聲音看過來,琥珀色的眼眸劃過驚喜:“誒,你怎麽也在這兒?”

他剛想走過來,看到於渺身邊的竹夜頓住腳步,躊躇不安地站在那裏,含含糊糊地說:“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頓了頓,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竹夜一眼,好心提醒她:“雖然最近網上把這裏吹得玄乎,但這裏畢竟是荒郊野外,不適合作為約會的地方。”

竹夜:“……”

他捂著嘴小聲跟於渺耳語:“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於渺:“???”

她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看著竹夜,很是無語:“你不要亂說話,那是我剛認識的人。”

轉過頭,於渺木著臉:“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完成課外實踐,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夏詠歌掏出手機,點出他拍的照片給於渺看:“最近接了個短片單子,我出來拍素材。”

屏幕裏是今早清晨在山腳下仰拍整座大山,正好能看到山腰附近彌漫著濃濃的黑霧。

“竹夜,你來看看這個。”

於渺對竹夜招手,讓他來看照片。他看到照片中的詭異,下意識和天上做對比。

此刻天空一片晴朗,藍得像被水洗過,看不見半點煞氣,幹凈得過分。

可變故總是來得出乎意料的快。

一陣狂風席卷而來,力道大得要把人推走。

於渺只覺得有股力量在推搡她的腰腹,她不受控制地在往後倒退。

“小心!”

炙熱的體溫拉住她的手腕,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便被大力拉過去。

轉瞬間,有塊巨石抵在她後背,那石頭雖然硬朗,卻溫熱得讓人心安。

夏詠歌雙手撐在膝蓋上,盡量穩住重心成為於渺的依靠。纖細的身軀緊靠著他,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她有多瘦弱。

他若有若無地翹起唇畔,溫聲說道:“別怕,有我在後面頂著,風吹不走你。”

於渺:“……?”

她什麽時候怕了?

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回事,怎麽每次遇到他,他都能出手“救”她。

雖然很感謝他好心相助,但是這點妖風她其實並不在意。

在旁邊看了全過程的竹夜,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很多餘,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剛想走開,空氣中傳來的震動讓他臉色發沈:“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所說的話似的,剛才歇下去的狂風倏地大作,把泥路兩邊的樹吹得快要折斷,不停發出“沙沙”響。

但早已有所準備的於渺使出千斤墜,牢牢站在原地,她的腳如同本就長在地上似的。

有她抵擋在前面,站在她背後的夏詠歌也少了風的推搡,同樣穩穩當當地站在那裏。

這時,天空中有個細小的黑點在逐漸放大,那個點慢慢顯出人形的輪廓,在視野裏越來越清晰。

等它飛到樹梢上站立,於渺他們才得以看清禦風而來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見黑如綢緞的長發被一絲不茍束在它腦後,一塊方巾將其包裹,簪上一支梅枝;其餘發絲全垂在它的背後,和著寬大的衣袖和衣擺隨風飛舞。任誰見了都得誇讚一句——好英姿颯爽的兒郎!

最為吸引人的卻是縈繞在它周身的氣質,很讓人錯以為它腹中藏卷三千,舉手便可吟詩作對。

可看清來者面相,所有的好感瞬間清空。

它毫無血色的臉龐白得像刷了漆,那雙沒有眼白的黑瞳之下,厚重的眼袋像拿墨染上去的。

被它盯著,沁人心脾的寒意也從天而降,像誤入了冰天雪地,裸/露在外的皮膚立刻爬滿雞皮疙瘩。

那種感覺就如同呼吸的都是霜雪,順著氣管一直涼到心窩子。

於渺摸出幾個紙人隨時準備和這只書生鬼廝殺,可誰知它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要攻過來的意思。

它一揮衣袖,從他們頭頂飛過,如極地之境裏凝結多年的寒冰似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飄過:“活人,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不想枉死就趕快離開這。”

“咻——”

幾道白光乍現,數個小紙人追擊而去,它們手拉手擋在書生鬼面前,結出透明的墻壁,將它的去路阻攔。

於渺快速結印,望著頭頂上那抹青影,把話還給他:“厲鬼,這裏也不是你該存在的地方。”

空中的書生鬼頓住,它的頭顱忽然一百八十度扭過來,俯瞰下方。

驀然看到一個“人”的頭反過來擱在頸脖間,那感覺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它黑漆漆的眼睛居然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愛憐,它卻沒有一般厲鬼見到修道者的驚恐或是暴怒之意。

甚至,於渺還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居然在它臉上到一縷如釋重負的神情。

她搖頭心想:這怎麽可能?它可是厲鬼。它身上的鬼氣比時光村裏見過的任何一只厲鬼都要濃,顯然比它們強得多。這樣的厲鬼見到道士會放下心中包袱?

思緒還在亂飄,卻聽它說道:“三百年過去了,沒想到這裏終於來了修道者,你們是來緝拿我的嗎?”

它問話的聲音很輕,輕到於渺以為只是有陣微風吹拂過。

站在天敵對面,它的神情依舊淡然自若,好似沒有什麽可以威脅到它。

這時,它從頭上取下那支梅枝,它手上突然出現一大團黑霧,纏繞上它的手,將它的手緊緊包裹。

等黑霧散去,它原本握在手中那只精致的梅枝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芒逼人的蛇劍。

它輕飄飄地揮舞幾劍,淡聲道:“還有件事等著我去做個了斷,等我清算完之後,我會來找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小紙人連接的空氣墻在它說話期間產生裂痕、崩壞,但那些紙人無一受到傷害。

它對於渺等人抱以拳,然後提著劍頭也不回地朝山北那邊飛過去。

“想跑?”竹夜摸出玉笛,放到嘴邊準備吹。於渺卻突然打斷他,望著書生鬼離去的方向,說道,“等等,這只厲鬼有些不同尋常,我們跟上去看看。”

竹夜側首,見她神情嚴肅,默默把笛子收好。

倒是旁邊的夏詠歌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們倆,傻乎乎地問:“你們在說什麽?誰能給我解釋解釋?”

竹夜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問於渺:“他在裝什麽?剛剛那厲鬼帶著這麽濃厚的煞氣沖撞過來,他會看不見?”

於渺回想起上一次在廢棄大廈裏,夏詠歌被紅衣女鬼用煞氣揮出去,撞到墻上受傷後,依舊看不見厲鬼的事情。她把自己的懷疑告訴竹夜:“我懷疑他是天道寵兒,天生無法開啟天眼。”

竹夜訝異。

天道寵兒稀有的程度比熊貓血還難找,百萬人當中難尋一個,沒想到夏詠歌居然是。

“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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