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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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白般的手指快速翻飛, 於渺加緊喊魂語速。
漸漸，朱了了的表情開始變得猙獰，是兩個人為了爭奪同一張臉而產生的不和諧。
一個發狂兇狠、一個羸弱粥粥, 兩種表情不停輪換，在悄然無聲的荒村僻壤裏, 顯得尤為恐怖。
“咚！”
靈牌落到地上摔出條裂縫，朱了了半邊臉掛著恐懼的淚，十分艱難地朝於渺伸出手：“水……水……救……我……”
但下一秒，她的神情又被另一種詭異的笑容霸占，明明嘴角已經裂到耳根底下, 那笑卻不達眼底, 只會令看見的人心底發怵。
“朱了了”反手撫住自己的臉, 白皙的皮膚襯托得大紅色的指甲油異常惹眼。
那雙手順著臉頰慢慢往下移動, 落到她纖細的天鵝頸上兀然掐住，指甲深陷進肉裏,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黯淡無光的眼睛帶著挑釁, 沖於渺挑眉：“臭道士, 你說是你救人的速度快，還是我殺掉她的速度更快？”
她手上的勁道隨著她的話逐步加重, 她的臉色開始漲紅、向青紫過渡。
咽喉被緊緊箍住導致吞咽不能的窒息感, 以及來自喉頭深處不斷湧起的惡心感，逼得她眼眶氤氳淚花。
可即便她臉上寫滿痛苦，她卻在此時低低吟笑。笑聲堪比春/夜裏發/情的貓叫聲, 一聲比一聲瘆人。
“動手啊臭道士, 還要我請你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敢動手？”
然而站在不遠處的於渺並沒有如她預想中一般倉皇失措, 也不是壓抑慌亂故作鎮定。
就好像她真的不在乎朱了了的死活, 那股輕松自在令“朱了了”反倒有些不安。
“你、你怎麽回事？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她嗎！”
“朱了了”心裏開始發虛,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少。
明明現在她才是占據上風的那個，為什麽臭道士不慌張？難道她還有什麽後手嗎？
不，不會，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小毛頭，乳牙都沒長齊，她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不停地在心裏慰藉自己，刻意忽視心底那分焦慮。
“我發現我好像有些喜歡你。”
於渺笑盈盈地掐訣，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不急不慢的步伐，沈甸甸地踩到“朱了了”心上，逼得她不自覺跟著往後倒退。
“我還從沒遇到過主動讓我出手的厲鬼，你是第一個。作為獎勵，我會對你超——溫柔的。”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浮在“朱了了”身後的那兩個紙人忽地化作兩條白綢，它們目標明確、一左一右纏上對方的手腕，然後齊齊發力，將箍在她脖子上的那雙手，活生生扯開。
“怎、怎麽可能！”
“朱了了”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看著兩條白綢，紙人怎麽可能有這等變化！
手腕被擒，柔軟的白綢似鐵鏈，緊緊纏著她令她掙脫不能，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被拉扯、被架到空中。
這一刻，她如同已被定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只剩任人宰割的命運。
幾息之間，不斷逼近的於渺已經快要走到跟前，“朱了了”咬咬牙，決定放棄這具身體，先擺脫被俘的困局。
雖然失去這具肉身會少了威脅臭道士的籌碼，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她重獲自由，一定能將臭道士撕成粉碎。
眼眸中閃過堅定，她開始發力剝離肉身。
就在這時，她卻兀然發現，她根本無法擺脫朱了了的身體！
就好像她被鎖在這具身體裏，這具身體反倒成了困住她的囚籠。
“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無法離魂！”
“朱了了”萬分驚恐地看著已經站到她面前的於渺，直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於渺在搞鬼。
於渺歪頭，擡起手搭到“朱了了”的肩膀上，笑得人畜無害：“我在滿足你的要求呀。”
說話間，她突然發力拉住“朱了了”往外扯，一道白色虛影猝不及防就被她扯出來，朱了了雙眼一閉，似攤爛泥往下墜。
其中一道白綢飛到朱了了身下將她接住，穩穩當當的把她放到地上。
另一道白綢重新變成紙人，飛到於渺身邊嚴陣以待。
於渺捏住女鬼的脖子，悄聲問：“你如何上得她的身？又為何要用她的身體來到這裏？”
女鬼在她手中止不住顫抖，沒鬼告訴她現在的小道士都變得這麽兇殘，出手比以前那些老倒是還陰狠！
“你你你……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女鬼企圖討價還價。
“呵……”於渺目光帶上憐憫，同情地說道，“你是不是不清楚你現在是何境地？嗯？”
說完她手指用力收縮，女鬼臉上立刻一陣青一陣紫，被滅頂的痛苦充盈。
“我、我說！別動手！”
於渺微微松勁，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今天B市鬼圈突然流出傳聞，誰能上得了那個女孩的身，並把她帶到這裏獻給山中老鬼做新娘，誰就能得到老鬼的獎賞，可以吃一百個活人。”
“老鬼？什麽樣子的？”於渺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變得嚴肅起來。
這個荒村處處透露詭異，是因為背後有老鬼坐鎮，所以厲鬼們才得以聚集，變得猖狂無比嗎？
女鬼搖搖頭，怕她不信，它急迫解釋：“我也是今天才聽說這個死光村有老鬼。”
“這個村子藏在這裏很多年，你們活人不知它的存在，可是我們鬼圈早有傳聞。”
“三百年前，據說有鬼觸動天道震怒降下天罰，一夜之間整個村莊的人全部死於非命，這個村莊也被抹去痕跡。”
“如今過了這麽久，也許是山上的老鬼恢覆元氣，須要一個命理契合的新娘做鼎爐，進一步提升鬼力，到時候它就能帶領我們攻占B市，天下活人任我們享用！”
說到這，女鬼沒控制好洋洋得意的心情，對未來想怎麽吃活人就怎麽吃活人的美好生活充滿了期待。
“哦？是嗎？”於渺薄涼的聲音打破它的幻想，似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澆得它透心涼。
剛剛太過得意，它忘了自己還被捏在臭道士手裏。
心中忐忑不安，它試探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是不是應該按照約定把我放了？”
只要臭道士松開它的命門，它立馬趁其不備把她吞了，以洩心頭之恨。
誰知，抓著它脖子的手的確松了，它卻是被她扔了出去！
於渺從包裏摸出濕紙巾淡定擦手套，頭也不回地對小紙人說：“今天晚的宵夜，吃吧。”
小紙人立即撲上女鬼的臉，滿是歡愉地用力吮吸。
月色下，白色小紙人看起來散著幽藍色的光，它緊緊貼合在女鬼臉上，吸收得不亦樂乎。
淒淩的慘叫聲是它用餐的背景音樂，女鬼越是叫得淒涼，它吃得越舒心。
於渺負手站到朱了了旁邊，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峰，面色凝重。
看來幕後之鬼藏在那邊，勢必要上山去走一趟，才能徹底解決這裏的問題。
目光又落到地上的朱了了身上，就這樣把她放在這裏肯定不行。
這個村莊厲鬼無數，沒有人保護她，她肯定會遭毒手。
想到這，於渺對兩個紙人說：“把她放到我背上，我先送她去竹夜那邊，讓他們照顧她。”
小紙人呼哧呼哧扛起朱了了放到她背上，然後又飛到前面一“人”拉住朱了了一只胳膊，防止她掉下去。
奇怪的組合慢慢離開之後，灰馬褂舉著手機從黑暗中走出來，眼光閃爍不定。
——我沒看錯吧？剛剛那個大佬她徒手把鬼從人身上拔/出/來，我滴個龜龜，太強了。
——這就是道門正門的人的實力嗎？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正門內的人也沒幾個這種逆天的！！
——？？？有正門奸細混在我們論壇？？！！！
——幸好剛剛大家阻止主播出去救人，不然我們就錯過了大佬給我們露一手。有沒有看懂大佬剛剛掐訣是什麽招數？差生想要講解QAQ
——最開始是呼魂咒吧？但是呼魂咒不是用來呼喊丟了魂的人嗎？剛剛那個穿紅裙的女孩明顯是鬼上身，也能用這種方法？
——別人能不能玩不知道，反正大佬是這樣做了。
——……艹，你說得很有道理。
灰馬褂沒理彈幕，此刻他只覺得心裏洶湧澎湃。
今天之前，玄門於他始終像隔了一層紗，但看到於渺如何驅煞抓鬼、如何游刃有餘地從劣勢翻身救人，他更加堅定要好好學習玄學，將來為斬妖除魔貢獻一份力量。
“道友們，我決定退出《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回家好好覆習，爭取考上首都大學的道學院，早日能得到正統學習機會。”
——別啊主播，不是說堅持到節目最後就能獲得引薦進道門正門的機會嗎？
——就是就是，錄制節目不比考上首都大學輕松？那可是最難考上的大學，沒有之一！
灰馬褂釋然道：“身為修道之人，本就該潛心學習。我若連區區高考都應付不了，往後我又該如何應付漫漫大道。”
他說完關了直播，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向節目組辭行。
另一邊，背著朱了了回到竹夜他們身邊的於渺絲毫不知道自己對灰馬褂產生這麽大的影響。此刻她滿腦子都在想躲在山上的老鬼，究竟有多兇狠。
“我靠？你背上馱的是什麽？”小辮子舉起平底鍋擋在面前，戰戰兢兢地質問道，“我警告你停下！你是什麽鬼東西上了於渺的身？你你你你趕緊從她身上出去，小心我我我我可是貞陽觀的傳人，能打得你魂飛魄散！”
於渺慢慢從陰影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小辮子。她懶得理他，走到竹夜他們架起的火堆前，指揮紙人把朱了了放下。
小辮子這才看清，於渺居然帶了個活人回來，他忙湊上前去圍觀，下一秒他驚跳起：“我去？你上哪兒去把朱了了偷來的？你知不知道拐賣人口犯法？”
這可是朱了了，近幾年風靡全國的新星！
哪怕是他們那種偏遠的小鎮，學校門口的文具店、鎮上的奶茶店、雜貨鋪等都會放她的歌。
小辮子來回踱步，急得火燒眉毛：“不行不行，我跟你說，我們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送走，免得她找你麻煩。”
於渺脫下外套搭在朱了了身上，不慌不忙地把外套裏的紙人摸出來，放進褲兜中：“這是我姐，你慌什麽。”
小辮子：“？？？”
他的表情短暫出現呆滯，然後擡手想去掐旁邊的竹夜，被竹夜嫌惡躲開：“幹什麽？”
小辮子說：“掐掐你，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竹夜：“你有病？”
小辮子：“……”
不想再和竹夜這種沒有幽默細胞的人說話，他兩眼放光蹲到朱了了旁邊，雙手著托腮，滿臉崇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明星，她真人好好看哦，比MV裏還好看。”
轉過頭，他拍了於渺一巴掌，惹得於渺皺眉：“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沒禮貌。”
小辮子訕訕，但又克制不住興奮之意：“看不出來，你還是富貴人家中的孩子。買鍋嗎？我給你打9.99折。”
於渺不斷告訴自己，這個人是個二傻子，別和他計較，否則智商會被拉倒和他一樣的高度。
扭過頭看向旁邊環保雙臂、一臉事不關己的竹夜，她說：“……幫我照顧好她。”
“你要做什麽？”竹夜沈沈看著她。
於渺看向遠處連綿不斷的山脈，淡淡道：“有個好心的鬼告訴我，這個村莊的詭異都是源於山上有個老鬼，我打算一探究竟。”
“不行，絕對不行！”小辮子想也不想打斷她，義正言辭道，“老師馬上就回來，我們應該告訴老師，讓老師帶著我們去處理這件事。”
老鬼一聽就知道是道行匪淺的兇煞之物，他們只是剛入學的新生，哪裏能對付那些東西！
反倒是旁邊竹夜冷冷地問：“有把握嗎？”
於渺坦然道：“去看了才知曉。”
竹夜拉了拉帽沿，低聲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小辮子：“……”
“你們兩個不要無視我啊！！！”
小辮子上躥下跳在旁邊抗議，但是這兩個人像自帶結界，硬是把他排除在外。
“你要單獨去哪裏？”
老師手裏抓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厲鬼從黑暗中走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高達兩米的木人偶。
木人偶臉上畫了兩個呆滯的大眼睛，下面畫著兩坨紅紅的腮紅，火堆的光打在它臉上令它忽明忽暗，在荒村背景下，看起來比厲鬼滲人多了。
“老師，你的法器也太嚇人了吧！”
小辮子被嚇得躲到於渺背後，小心翼翼探出頭，不敢和木人偶對視。
帶隊老師瞥了他一眼，把厲鬼扔到地上，反手在它身上加持咒印。
“本次學校歷練暫時終止，詳細情況我會親自給學校打報告。現在你們三個負責把這些人全運到村外去，我已經和學校聯系，待會學校會派人來接應。”
吩咐完他們，老師帶著木人偶重新鉆進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見。
沒有人註意到，倒在地上的攝影機的燈在閃爍，這邊發生的一切全被直播出去。
——朱了了有妹妹？什麽時候的事？這麽大的料沒人挖？
——現在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嗎？我比較在意朱了了為什麽會以這個形象出現在這裏。
——不是，你們都不覺得剛剛朱了了她妹背她過來的時候樣子很奇怪嗎？哪有不需要人扶著，就把人背這麽遠的？
——煩死了煩死了，這到底是檔什麽節目，到底是真靈媒還是假靈媒？
——了了粉絲報道，聽說了了在這裏。
——那有什麽好奇怪的，她身上殘留煞氣，又一副陽氣不足的樣子，明顯是鬼上身。話說普通人能不能別來看這檔節目，你們發的彈幕好礙事。
——終於有道友說出來了，喜極而泣。
然而網絡上的那些紛爭，於渺三人皆不知情，望著節目組的人，小辮子已經有了自覺：“兩位大爺旁邊請，小盧子我這就搬。”
於渺沒搭理他，還是望著遠處的山脈，內心蠢蠢欲動：“我還是……”
“你們放開我姐姐，我跟你拼了！”
幾個小鬼頭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它們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撿的樹枝，張牙舞爪地朝Z班幾人沖過來。
小辮子一把抓住一只小鬼的衣領，將它提到半空中，任憑它拳打腳踢卻挨不著他分毫。
他抹了抹鼻尖，盯著小鬼罵罵咧咧：“連你這種小鬼頭也想爬我頭上？也不問我答應不答應。”
火堆旁邊的厲鬼看到幾個小鬼都被抓住，突然開始掙紮。她身上的符咒發出劇烈白光，像烙印似的在她身上燙出一道道濃煙。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停下動作，沖著幾個小鬼撕心裂肺嚎叫：“小寶快走！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小辮子手上那個小鬼頭停下揮舞的手，血淚在它眼眶裏打轉，嗚哇哇地哭喊著：“臭道士放了我姐姐！你們這些壞人！”
小辮子：“……”
他就沒有想過，這輩子會有一天被鬼罵壞人。
平底鍋被他舉到小鬼臉邊，他沈著臉道：“現在你有一個改口的機會，就看你珍惜不珍惜。”
於渺和竹夜同時後退，不忍直視這個畫面。
於渺小聲和竹夜說：“這次任務完成之後，我想向學校申請換班級。”
竹夜徹底把帽沿拉下遮住視線，深有同感：“給我抄一份。”
前面的小辮子回過頭，咬牙切齒地揮舞平底鍋：“我聽見了！”
就在這時，於渺的心臟突然漏了一拍，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爬滿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空氣中傳來的緊張感引得她頭皮發麻，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自黑暗中傳過來。
她不由分說掏出所有的紙人全扔出去，滿天紙人全部朝向一面，做出禦敵的架勢。
旁邊的竹夜顯然也有感覺，他摸出玉笛橫在胸前，也是一副備戰的模樣。
唯有什麽都沒感覺到的小辮子看見兩個人突然表情大變，默默地把平底鍋放到背後，輕聲嘟囔：“我也沒說什麽，你們至於這麽生氣嗎？”
“小辮子，過來，有東西來了。”於渺冷聲喊他。
凝重的氣氛瞬間將他感染，他取下鐲子把小鬼們圈起來扔到厲鬼旁邊，
她的凝重讓小辮子也不敢再耍寶，幾步躥到她旁邊，雙手舉起平底鍋，等待未知的危險。
“咚、咚、咚。”
木頭磕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一個身穿長衫的老婆婆出現在他們面前。
老婆婆花白的頭發全部盤起，頭上簪著槐樹花做的花簪，淡淡的槐樹花香自她周身蔓延，讓緊張的氣氛莫名緩和不少。
老婆婆站在他們面前，仰著頭看他們：“幾位道友何必大動幹戈，那幾個小鬼並為染過因果，還請道友高擡貴手，放了它們。”
小鬼見到她，哇地一聲哭出來：“婆婆救我！他們這些壞人欺負我們，哇——”
並不整齊的鬼哭聲，刮得耳朵生痛，於渺揉揉耳朵，指揮小紙人去堵住它們的嘴。
噪音驅除，於渺眉頭舒展，這才看向這個矮小的老婆婆：“你又是何方神聖？”
這個老婆婆很奇怪，身上沒有既沒有煞氣也沒有陰氣，顯然不是厲鬼。
但是，她卻有著濃厚的威壓，就是修道多年的修士，也無法媲擬。
老婆婆意味深長地看了竹夜一眼，眉慈目善地答道：“老身本身一棵生長多年的老槐樹，幸得天道錘煉，開了神志隱居在此地。”
於渺心情愈發沈凝，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捏著褲縫摩擦。
天地萬物皆有靈，一般遇到這種修成正果的精怪，修道之人大多不會與之為難。
畢竟天道都允許人家開神志、得人身，他們這些修煉不過數十載的人類有什麽資格去管人家？
可是……
她擡起眼，看著老槐樹意味不明地問：“你即已得道成人，為何要和厲鬼廝混，就不怕惹得天道憤怒，收回賜予你都恩賜嗎？”
誰知，老槐樹面不改色，笑得更加耐人尋味：“那道友你可知曉，正是因為我給予時光村全村老小庇護，所以天道才嘉獎與我，賜我開神志、修煉成正果。”
老槐樹走到厲鬼和小鬼們邊上，一揮手它們身上的鉗制全都失效，小鬼頭們紛紛撲到老槐樹身上，像普通孩子般撒嬌。
老槐樹一一摸摸它們的頭，和藹可親地對於渺它們說：“道友可願坐下來，好好聽老身講時光村的故事。你們難道不好奇為何時光村裏有這麽多厲鬼？為何它們不願去投胎？為何它們會捉弄前來的活人？”
這正是本次於渺他們前來調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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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朱了了的表情開始變得猙獰，是兩個人為了爭奪同一張臉而產生的不和諧。
一個發狂兇狠、一個羸弱粥粥, 兩種表情不停輪換，在悄然無聲的荒村僻壤裏, 顯得尤為恐怖。
“咚！”
靈牌落到地上摔出條裂縫，朱了了半邊臉掛著恐懼的淚，十分艱難地朝於渺伸出手：“水……水……救……我……”
但下一秒，她的神情又被另一種詭異的笑容霸占，明明嘴角已經裂到耳根底下, 那笑卻不達眼底, 只會令看見的人心底發怵。
“朱了了”反手撫住自己的臉, 白皙的皮膚襯托得大紅色的指甲油異常惹眼。
那雙手順著臉頰慢慢往下移動, 落到她纖細的天鵝頸上兀然掐住，指甲深陷進肉裏,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黯淡無光的眼睛帶著挑釁, 沖於渺挑眉：“臭道士, 你說是你救人的速度快，還是我殺掉她的速度更快？”
她手上的勁道隨著她的話逐步加重, 她的臉色開始漲紅、向青紫過渡。
咽喉被緊緊箍住導致吞咽不能的窒息感, 以及來自喉頭深處不斷湧起的惡心感，逼得她眼眶氤氳淚花。
可即便她臉上寫滿痛苦，她卻在此時低低吟笑。笑聲堪比春/夜裏發/情的貓叫聲, 一聲比一聲瘆人。
“動手啊臭道士, 還要我請你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敢動手？”
然而站在不遠處的於渺並沒有如她預想中一般倉皇失措, 也不是壓抑慌亂故作鎮定。
就好像她真的不在乎朱了了的死活, 那股輕松自在令“朱了了”反倒有些不安。
“你、你怎麽回事？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她嗎！”
“朱了了”心裏開始發虛,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少。
明明現在她才是占據上風的那個，為什麽臭道士不慌張？難道她還有什麽後手嗎？
不，不會，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小毛頭，乳牙都沒長齊，她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不停地在心裏慰藉自己，刻意忽視心底那分焦慮。
“我發現我好像有些喜歡你。”
於渺笑盈盈地掐訣，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不急不慢的步伐，沈甸甸地踩到“朱了了”心上，逼得她不自覺跟著往後倒退。
“我還從沒遇到過主動讓我出手的厲鬼，你是第一個。作為獎勵，我會對你超——溫柔的。”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浮在“朱了了”身後的那兩個紙人忽地化作兩條白綢，它們目標明確、一左一右纏上對方的手腕，然後齊齊發力，將箍在她脖子上的那雙手，活生生扯開。
“怎、怎麽可能！”
“朱了了”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看著兩條白綢，紙人怎麽可能有這等變化！
手腕被擒，柔軟的白綢似鐵鏈，緊緊纏著她令她掙脫不能，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被拉扯、被架到空中。
這一刻，她如同已被定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只剩任人宰割的命運。
幾息之間，不斷逼近的於渺已經快要走到跟前，“朱了了”咬咬牙，決定放棄這具身體，先擺脫被俘的困局。
雖然失去這具肉身會少了威脅臭道士的籌碼，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她重獲自由，一定能將臭道士撕成粉碎。
眼眸中閃過堅定，她開始發力剝離肉身。
就在這時，她卻兀然發現，她根本無法擺脫朱了了的身體！
就好像她被鎖在這具身體裏，這具身體反倒成了困住她的囚籠。
“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無法離魂！”
“朱了了”萬分驚恐地看著已經站到她面前的於渺，直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於渺在搞鬼。
於渺歪頭，擡起手搭到“朱了了”的肩膀上，笑得人畜無害：“我在滿足你的要求呀。”
說話間，她突然發力拉住“朱了了”往外扯，一道白色虛影猝不及防就被她扯出來，朱了了雙眼一閉，似攤爛泥往下墜。
其中一道白綢飛到朱了了身下將她接住，穩穩當當的把她放到地上。
另一道白綢重新變成紙人，飛到於渺身邊嚴陣以待。
於渺捏住女鬼的脖子，悄聲問：“你如何上得她的身？又為何要用她的身體來到這裏？”
女鬼在她手中止不住顫抖，沒鬼告訴她現在的小道士都變得這麽兇殘，出手比以前那些老倒是還陰狠！
“你你你……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女鬼企圖討價還價。
“呵……”於渺目光帶上憐憫，同情地說道，“你是不是不清楚你現在是何境地？嗯？”
說完她手指用力收縮，女鬼臉上立刻一陣青一陣紫，被滅頂的痛苦充盈。
“我、我說！別動手！”
於渺微微松勁，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今天B市鬼圈突然流出傳聞，誰能上得了那個女孩的身，並把她帶到這裏獻給山中老鬼做新娘，誰就能得到老鬼的獎賞，可以吃一百個活人。”
“老鬼？什麽樣子的？”於渺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變得嚴肅起來。
這個荒村處處透露詭異，是因為背後有老鬼坐鎮，所以厲鬼們才得以聚集，變得猖狂無比嗎？
女鬼搖搖頭，怕她不信，它急迫解釋：“我也是今天才聽說這個死光村有老鬼。”
“這個村子藏在這裏很多年，你們活人不知它的存在，可是我們鬼圈早有傳聞。”
“三百年前，據說有鬼觸動天道震怒降下天罰，一夜之間整個村莊的人全部死於非命，這個村莊也被抹去痕跡。”
“如今過了這麽久，也許是山上的老鬼恢覆元氣，須要一個命理契合的新娘做鼎爐，進一步提升鬼力，到時候它就能帶領我們攻占B市，天下活人任我們享用！”
說到這，女鬼沒控制好洋洋得意的心情，對未來想怎麽吃活人就怎麽吃活人的美好生活充滿了期待。
“哦？是嗎？”於渺薄涼的聲音打破它的幻想，似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澆得它透心涼。
剛剛太過得意，它忘了自己還被捏在臭道士手裏。
心中忐忑不安，它試探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是不是應該按照約定把我放了？”
只要臭道士松開它的命門，它立馬趁其不備把她吞了，以洩心頭之恨。
誰知，抓著它脖子的手的確松了，它卻是被她扔了出去！
於渺從包裏摸出濕紙巾淡定擦手套，頭也不回地對小紙人說：“今天晚的宵夜，吃吧。”
小紙人立即撲上女鬼的臉，滿是歡愉地用力吮吸。
月色下，白色小紙人看起來散著幽藍色的光，它緊緊貼合在女鬼臉上，吸收得不亦樂乎。
淒淩的慘叫聲是它用餐的背景音樂，女鬼越是叫得淒涼，它吃得越舒心。
於渺負手站到朱了了旁邊，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峰，面色凝重。
看來幕後之鬼藏在那邊，勢必要上山去走一趟，才能徹底解決這裏的問題。
目光又落到地上的朱了了身上，就這樣把她放在這裏肯定不行。
這個村莊厲鬼無數，沒有人保護她，她肯定會遭毒手。
想到這，於渺對兩個紙人說：“把她放到我背上，我先送她去竹夜那邊，讓他們照顧她。”
小紙人呼哧呼哧扛起朱了了放到她背上，然後又飛到前面一“人”拉住朱了了一只胳膊，防止她掉下去。
奇怪的組合慢慢離開之後，灰馬褂舉著手機從黑暗中走出來，眼光閃爍不定。
——我沒看錯吧？剛剛那個大佬她徒手把鬼從人身上拔/出/來，我滴個龜龜，太強了。
——這就是道門正門的人的實力嗎？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正門內的人也沒幾個這種逆天的！！
——？？？有正門奸細混在我們論壇？？！！！
——幸好剛剛大家阻止主播出去救人，不然我們就錯過了大佬給我們露一手。有沒有看懂大佬剛剛掐訣是什麽招數？差生想要講解QAQ
——最開始是呼魂咒吧？但是呼魂咒不是用來呼喊丟了魂的人嗎？剛剛那個穿紅裙的女孩明顯是鬼上身，也能用這種方法？
——別人能不能玩不知道，反正大佬是這樣做了。
——……艹，你說得很有道理。
灰馬褂沒理彈幕，此刻他只覺得心裏洶湧澎湃。
今天之前，玄門於他始終像隔了一層紗，但看到於渺如何驅煞抓鬼、如何游刃有餘地從劣勢翻身救人，他更加堅定要好好學習玄學，將來為斬妖除魔貢獻一份力量。
“道友們，我決定退出《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回家好好覆習，爭取考上首都大學的道學院，早日能得到正統學習機會。”
——別啊主播，不是說堅持到節目最後就能獲得引薦進道門正門的機會嗎？
——就是就是，錄制節目不比考上首都大學輕松？那可是最難考上的大學，沒有之一！
灰馬褂釋然道：“身為修道之人，本就該潛心學習。我若連區區高考都應付不了，往後我又該如何應付漫漫大道。”
他說完關了直播，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向節目組辭行。
另一邊，背著朱了了回到竹夜他們身邊的於渺絲毫不知道自己對灰馬褂產生這麽大的影響。此刻她滿腦子都在想躲在山上的老鬼，究竟有多兇狠。
“我靠？你背上馱的是什麽？”小辮子舉起平底鍋擋在面前，戰戰兢兢地質問道，“我警告你停下！你是什麽鬼東西上了於渺的身？你你你你趕緊從她身上出去，小心我我我我可是貞陽觀的傳人，能打得你魂飛魄散！”
於渺慢慢從陰影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小辮子。她懶得理他，走到竹夜他們架起的火堆前，指揮紙人把朱了了放下。
小辮子這才看清，於渺居然帶了個活人回來，他忙湊上前去圍觀，下一秒他驚跳起：“我去？你上哪兒去把朱了了偷來的？你知不知道拐賣人口犯法？”
這可是朱了了，近幾年風靡全國的新星！
哪怕是他們那種偏遠的小鎮，學校門口的文具店、鎮上的奶茶店、雜貨鋪等都會放她的歌。
小辮子來回踱步，急得火燒眉毛：“不行不行，我跟你說，我們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送走，免得她找你麻煩。”
於渺脫下外套搭在朱了了身上，不慌不忙地把外套裏的紙人摸出來，放進褲兜中：“這是我姐，你慌什麽。”
小辮子：“？？？”
他的表情短暫出現呆滯，然後擡手想去掐旁邊的竹夜，被竹夜嫌惡躲開：“幹什麽？”
小辮子說：“掐掐你，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竹夜：“你有病？”
小辮子：“……”
不想再和竹夜這種沒有幽默細胞的人說話，他兩眼放光蹲到朱了了旁邊，雙手著托腮，滿臉崇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明星，她真人好好看哦，比MV裏還好看。”
轉過頭，他拍了於渺一巴掌，惹得於渺皺眉：“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沒禮貌。”
小辮子訕訕，但又克制不住興奮之意：“看不出來，你還是富貴人家中的孩子。買鍋嗎？我給你打9.99折。”
於渺不斷告訴自己，這個人是個二傻子，別和他計較，否則智商會被拉倒和他一樣的高度。
扭過頭看向旁邊環保雙臂、一臉事不關己的竹夜，她說：“……幫我照顧好她。”
“你要做什麽？”竹夜沈沈看著她。
於渺看向遠處連綿不斷的山脈，淡淡道：“有個好心的鬼告訴我，這個村莊的詭異都是源於山上有個老鬼，我打算一探究竟。”
“不行，絕對不行！”小辮子想也不想打斷她，義正言辭道，“老師馬上就回來，我們應該告訴老師，讓老師帶著我們去處理這件事。”
老鬼一聽就知道是道行匪淺的兇煞之物，他們只是剛入學的新生，哪裏能對付那些東西！
反倒是旁邊竹夜冷冷地問：“有把握嗎？”
於渺坦然道：“去看了才知曉。”
竹夜拉了拉帽沿，低聲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小辮子：“……”
“你們兩個不要無視我啊！！！”
小辮子上躥下跳在旁邊抗議，但是這兩個人像自帶結界，硬是把他排除在外。
“你要單獨去哪裏？”
老師手裏抓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厲鬼從黑暗中走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高達兩米的木人偶。
木人偶臉上畫了兩個呆滯的大眼睛，下面畫著兩坨紅紅的腮紅，火堆的光打在它臉上令它忽明忽暗，在荒村背景下，看起來比厲鬼滲人多了。
“老師，你的法器也太嚇人了吧！”
小辮子被嚇得躲到於渺背後，小心翼翼探出頭，不敢和木人偶對視。
帶隊老師瞥了他一眼，把厲鬼扔到地上，反手在它身上加持咒印。
“本次學校歷練暫時終止，詳細情況我會親自給學校打報告。現在你們三個負責把這些人全運到村外去，我已經和學校聯系，待會學校會派人來接應。”
吩咐完他們，老師帶著木人偶重新鉆進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見。
沒有人註意到，倒在地上的攝影機的燈在閃爍，這邊發生的一切全被直播出去。
——朱了了有妹妹？什麽時候的事？這麽大的料沒人挖？
——現在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嗎？我比較在意朱了了為什麽會以這個形象出現在這裏。
——不是，你們都不覺得剛剛朱了了她妹背她過來的時候樣子很奇怪嗎？哪有不需要人扶著，就把人背這麽遠的？
——煩死了煩死了，這到底是檔什麽節目，到底是真靈媒還是假靈媒？
——了了粉絲報道，聽說了了在這裏。
——那有什麽好奇怪的，她身上殘留煞氣，又一副陽氣不足的樣子，明顯是鬼上身。話說普通人能不能別來看這檔節目，你們發的彈幕好礙事。
——終於有道友說出來了，喜極而泣。
然而網絡上的那些紛爭，於渺三人皆不知情，望著節目組的人，小辮子已經有了自覺：“兩位大爺旁邊請，小盧子我這就搬。”
於渺沒搭理他，還是望著遠處的山脈，內心蠢蠢欲動：“我還是……”
“你們放開我姐姐，我跟你拼了！”
幾個小鬼頭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它們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撿的樹枝，張牙舞爪地朝Z班幾人沖過來。
小辮子一把抓住一只小鬼的衣領，將它提到半空中，任憑它拳打腳踢卻挨不著他分毫。
他抹了抹鼻尖，盯著小鬼罵罵咧咧：“連你這種小鬼頭也想爬我頭上？也不問我答應不答應。”
火堆旁邊的厲鬼看到幾個小鬼都被抓住，突然開始掙紮。她身上的符咒發出劇烈白光，像烙印似的在她身上燙出一道道濃煙。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停下動作，沖著幾個小鬼撕心裂肺嚎叫：“小寶快走！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小辮子手上那個小鬼頭停下揮舞的手，血淚在它眼眶裏打轉，嗚哇哇地哭喊著：“臭道士放了我姐姐！你們這些壞人！”
小辮子：“……”
他就沒有想過，這輩子會有一天被鬼罵壞人。
平底鍋被他舉到小鬼臉邊，他沈著臉道：“現在你有一個改口的機會，就看你珍惜不珍惜。”
於渺和竹夜同時後退，不忍直視這個畫面。
於渺小聲和竹夜說：“這次任務完成之後，我想向學校申請換班級。”
竹夜徹底把帽沿拉下遮住視線，深有同感：“給我抄一份。”
前面的小辮子回過頭，咬牙切齒地揮舞平底鍋：“我聽見了！”
就在這時，於渺的心臟突然漏了一拍，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爬滿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空氣中傳來的緊張感引得她頭皮發麻，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自黑暗中傳過來。
她不由分說掏出所有的紙人全扔出去，滿天紙人全部朝向一面，做出禦敵的架勢。
旁邊的竹夜顯然也有感覺，他摸出玉笛橫在胸前，也是一副備戰的模樣。
唯有什麽都沒感覺到的小辮子看見兩個人突然表情大變，默默地把平底鍋放到背後，輕聲嘟囔：“我也沒說什麽，你們至於這麽生氣嗎？”
“小辮子，過來，有東西來了。”於渺冷聲喊他。
凝重的氣氛瞬間將他感染，他取下鐲子把小鬼們圈起來扔到厲鬼旁邊，
她的凝重讓小辮子也不敢再耍寶，幾步躥到她旁邊，雙手舉起平底鍋，等待未知的危險。
“咚、咚、咚。”
木頭磕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一個身穿長衫的老婆婆出現在他們面前。
老婆婆花白的頭發全部盤起，頭上簪著槐樹花做的花簪，淡淡的槐樹花香自她周身蔓延，讓緊張的氣氛莫名緩和不少。
老婆婆站在他們面前，仰著頭看他們：“幾位道友何必大動幹戈，那幾個小鬼並為染過因果，還請道友高擡貴手，放了它們。”
小鬼見到她，哇地一聲哭出來：“婆婆救我！他們這些壞人欺負我們，哇——”
並不整齊的鬼哭聲，刮得耳朵生痛，於渺揉揉耳朵，指揮小紙人去堵住它們的嘴。
噪音驅除，於渺眉頭舒展，這才看向這個矮小的老婆婆：“你又是何方神聖？”
這個老婆婆很奇怪，身上沒有既沒有煞氣也沒有陰氣，顯然不是厲鬼。
但是，她卻有著濃厚的威壓，就是修道多年的修士，也無法媲擬。
老婆婆意味深長地看了竹夜一眼，眉慈目善地答道：“老身本身一棵生長多年的老槐樹，幸得天道錘煉，開了神志隱居在此地。”
於渺心情愈發沈凝，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捏著褲縫摩擦。
天地萬物皆有靈，一般遇到這種修成正果的精怪，修道之人大多不會與之為難。
畢竟天道都允許人家開神志、得人身，他們這些修煉不過數十載的人類有什麽資格去管人家？
可是……
她擡起眼，看著老槐樹意味不明地問：“你即已得道成人，為何要和厲鬼廝混，就不怕惹得天道憤怒，收回賜予你都恩賜嗎？”
誰知，老槐樹面不改色，笑得更加耐人尋味：“那道友你可知曉，正是因為我給予時光村全村老小庇護，所以天道才嘉獎與我，賜我開神志、修煉成正果。”
老槐樹走到厲鬼和小鬼們邊上，一揮手它們身上的鉗制全都失效，小鬼頭們紛紛撲到老槐樹身上，像普通孩子般撒嬌。
老槐樹一一摸摸它們的頭，和藹可親地對於渺它們說：“道友可願坐下來，好好聽老身講時光村的故事。你們難道不好奇為何時光村裏有這麽多厲鬼？為何它們不願去投胎？為何它們會捉弄前來的活人？”
這正是本次於渺他們前來調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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