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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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躲在缺了半邊屋頂的房梁下，似塗了青白色油彩的臉凸顯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異常嚇人。它泛烏的嘴淺淺裂開，隱隱看得見尖銳的牙齒。
它在向拍攝者示威。
“我靠，這是什麽東西？這相片裏的鬼煞怎麽只有半截身子？”
小辮子湊過來一起看，正好看到於渺手中唯一有異樣的照片，他咋咋呼呼，搞得像沒見過一般。
於渺揉揉被他叫聲刺痛的耳朵，皺著眉頭離他遠點。
她發現這個新同學真的太鬧騰，不怪連帽衫嫌他吵。
“哎呀，原來小盧同學已經撞過永久煞，平日裏就能看見厲鬼，真不錯。”
苗老師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甚至看向小辮子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欣慰。
“我原以為你們到了荒村之後，需要帶隊老師先帶你們去撞永久煞，然後花些時間適應被掩藏起來的那個世界才能繼續做任務。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你們的實力，我要向你們道歉。”
於渺眉尾暗挑，她默不作聲看了苗老師一眼。
明明只有小辮子一個人對著照片咋咋呼呼，但苗老師卻十分肯定地說，Z班三人全都撞過永久煞。
所謂永久煞指的是修道者入門時，各自都被厲鬼或者邪魅逼到面臨生死境地，求生本能迫使他們開天眼。
但苗老師又是如何得知她和後面坐著的那個連帽衫也撞過永久煞？
苗老師再次問：“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若是沒有疑問，本次班會就到此結束。”
“我有。”於渺舉起手。
苗老師道：“小於同學請說。”
“您說的帶隊老師是誰？有幾個人？我們臨時決定前往荒村調查，老師是否能保障我們的安全？”
被如此懷疑，苗老師依舊面不改色，完全不覺得被學生冒犯。
她看著於渺的目光又柔又暖，特別悉心地給她解釋：“待會帶隊老師就會來101教室和你們見面，你們耐心等待便是。”
她故意停頓片刻，臉上的笑意更深：“至於小於同學擔心的安全問題，老師想反過來問問你們。入學通知書上有標註入學註意事項，各位同學既然前來學院報到，是不是早就該將生死置之度外，隨時做好為天下蒼生而獻身？”
沒想到會被反將一軍，於渺扯了扯嘴角，淡笑道：“您說得對，是我一葉障目，思想覺悟還不夠深刻。”
作為直面二人打太極的現場觀眾，小辮子心裏苦。
為什麽大家都是三十幾度的恒溫動物，可是面前這兩個女人總能說出讓人心裏哇涼哇涼的話！！！
入學通知書上的註解寫的明明是“一入深玄門深似海，從此安穩是路人”，上面沒有寫在學校學習過程中隨時可能英勇就義啊！
他默默遠離這兩個恐怖的女人，跑到連帽衫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你覺不覺得我們班唯二兩個女人都好可怕？往後只能我們相依為命，我一定……”
“別煩我。”連帽衫忽地站起身。
臨近兩米的身高站在那裏，對周圍形成絕對的壓迫感。
他抓起書桌裏墨綠色的背包，一言不發走到教室另外一個角落裏坐下，身體力行在說：不要靠近我。
苗老師掃了眼教室裏三個性格迥然的學生，暗暗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她慢條斯理收攏桌上照片，抱起文件夾笑呵呵地說：“看來大家沒有異議，那我就先走了，祝你們平安回來。”
說完她跳下石階，蹦蹦跳跳走出教室。在她走路的這個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於渺望著她的背影心中萬分驚愕。
首都大學道學院果然有些東西，只不過是個新生輔導員，竟然能達到這種境地。
“餵，我們都要出去執行任務，你們難道不打算做個自我介紹，互相認識一下嗎？”
小辮子臉臭極了，尋了於渺和連帽衫的中間位置坐下。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開學第一天，不論是班上的同學還是輔導員，所有人都針對他，一點都不友好。
越想越覺得難受，他小聲嘟囔：“明明是女同學先在外面對我不禮貌，然後戴帽子那個剛剛還差點傷到我，我不計前嫌要跟他打好關系，他反倒繼續給我臉色，這什麽破學校，裏面盡是些沒禮貌的學生。”
於渺：“……”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小辮子是真傻還是假傻，他剛剛罵人分明也把他自己罵進去了。
角落裏，連帽衫依舊一動不動，根本不理他。
眼看氣氛凝固到快要結冰，於渺淡淡地說道：“我叫於渺。”
這時，連帽衫突然擡起頭朝她望過來。
厚重的劉海下，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尤為吸睛，那綠純粹得像對上好的祖母綠寶石，又亮又純粹。
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於渺想不在意都難。她擡起眼同他對視，想知道他要做什麽。
突然，他往下拉扯帽檐，將那雙漂亮的眼睛遮住，然後冷冰冰地說：“竹夜。”
不知道是不是於渺的錯覺，她總有種竹夜會把名字講出來，完全是為了告訴她。
可是她十分確定從未見過這個人，照理說不應該會得到他的特殊對待。
小辮子左看看右看看，這兩個人自報家門之後，莫名其妙開始對視，進入了一個外人難以插足的氛圍裏，讓他有種很強烈的被忽略的感覺。
小辮子覺得心裏苦，小辮子覺得很委屈，他氣急敗壞道：“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叫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是新同學，你們是不是想搞校園霸淩冷暴力！”
於渺側過頭，將他從上看到下，然後別開視線冷漠道：“愛說不說，我也沒有很想知道你叫什麽。”
“你！”
“看來你們現在還覺得很輕松，一點都不緊張。”
不知何時，101教室大門被悄無聲息推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青年人提著手提箱站在那。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年紀，狹長的眼睛裏光很暗，眼下淚溝很深，一看就很不好惹。
那雙眼睛掃過來，冷漠地看著他們：“現在你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回去收拾行李，半個小時之後，所有人來101教室集合，我們出發去荒村。”
“老師，你都不講兩句什麽註意事項或者鼓舞我們的話就直接出發嗎？”小辮子震驚。
老師冷冰冰的看著他，面無表情道：“你想聽鼓勵的話就趁早退學滾回去，我們首都大學道學院的學生，將來都會成為玄門中的中流砥柱，玄門給你們成長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年而已，與其浪費時間整這些浮名虛譽，不如抓緊時間好好學習如何應對各種鬼煞。”
於渺點點頭，心裏十分讚同老師的話。都已經入了玄門，還搞普通人愛搞的那些虛禮做什麽？
她對老師點頭敬禮，起身回宿舍收拾行囊。半個小時後，她背著一個雙肩包回到101教室，卻發現竹夜早就坐在教室裏，趴在角落睡覺。
老師站在講臺上眉頭皺得極緊，他不斷看手表，不悅之情快要漫出來。
秒針剛過12刻度，他放下手道：“半個小時已到，不等了，我們走。”
說完他提起腳邊的手提箱，也不管於渺和竹夜跟沒跟上，頭也不回大步向前。
“老師，Z班還有一個人沒到，不帶他去會不會有什麽影響？”於渺在後面好心問道。
前面老師停下腳步，半回頭冷漠地說：“他去不去，對你們兩個並沒有什麽影響。”
言外之意小辮子要是不隨隊前往荒村，那麽對他很有影響。
看來學校的校規之一便是學校安排的任務，如果不能按時參加，會對今後的學習生涯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她還想再問，試探學院的規則，這時竹夜從她身邊擦過：“別廢話，跟上。”
於渺只好按下心中蠢蠢欲動，一言不發跟在他們後面。
從教室出來沒走多久，小辮子慌慌張張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唉，你們等等我！等等我！”
小辮子扛著尼龍口袋在後面氣喘籲籲追趕，走在最前面的老師卻像沒聽見一般，沒有片刻停頓。
老師把他們帶到學校停車場，一輛又破又舊的面包車停在這裏。他坐到駕駛位上，對於渺他們說：“上車。”
於渺和竹夜乖乖抱著背包坐到後排，這時小辮子終於趕上來。他扶著車門大口大口喘氣，委屈巴巴質問：“老師你們為什麽不在教室等我？”
老師冷哼一聲，涼薄的視線落到他摁在車門的手上：“我給你十秒鐘的時間坐上車，上不來你就不要去了。”
“別呀。”
小辮子一溜煙躥到於渺身邊坐下，邊關門邊碎碎念：“不是都說老師就是學生的第二個父母，要給學生如沐春風般的關愛嗎？為什麽考上大學之後，遇到的老師都這麽奇奇怪怪……”
眼看帶隊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黑，於渺趕緊說：“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直到下午五點過，他們才到達目的地。只是到達之時他們才發現，這裏並沒有照片上看起來那麽荒涼。
隨處可見舉著手機在直播的人，還有些驢友和他們一樣剛到。於渺甚至眼尖看到村子裏好像有個眼熟的灰色身影一閃而過，但因為人太多，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這裏真的是荒村？學校確定沒給錯信息？”
小辮子咂咂嘴，扛著他的尼龍口袋下車，目瞪口呆。
老師也拿出他的文件夾在翻看，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於渺卻覺得他什麽都說了。
不過因為不斷有人來，師生四人出現在這裏倒也不顯得突兀。
“你們三個進去看看，若是遇到陰煞沒有把握切不可擅自出手，必要時可以出來叫我。”老師像臺AI自動語音播報，開始下發任務，“不過在探查的過程當中你們要是求助我，在最終的成績單上會扣掉部分分值。”
於渺和竹夜點點頭，各自背上雙肩包隨新來的網紅、驢友一起進村。小辮子還想再問，於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拖著他一起走。
“你幹嘛你幹嘛！你拽我幹什麽，我還有話沒問完。”
任憑他奮力掙紮，但擒在他後勁的手似鐵箍，他掰都掰不動。
進到村子裏，於渺才松開他的衣領，漠然道：“你想作死被扣分不要緊，但是不要連累我。荒村任務既是學校給我們的任務，又何嘗不是學校對我們的二次考驗？”
放下話她摸出手機，裝模作樣的假裝在直播，很快就混進網紅堆裏，不知情的人看來她也是蹭流量大軍中的一員，毫無違和感。
“唉你說，她怎麽這麽熟練？”小辮子問旁邊竹夜。
誰知竹夜旁邊跨一步，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也學於渺拿出手機，裝成探險主播。
小辮子：“……”
他掌握證據了！他們就是在針對他！
其實於渺雖然沒有在直播，但是她卻是在網上搜索了《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
果不其然，《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照常開著，節目組請的嘉賓在一片荒蕪的村莊裏到處游走。
顯然節目組也來到了這個村莊。
“裝滿厲鬼的別墅、設置了束鬼陣法和練鬼陣法的大廈，節目組出現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容易永久撞煞或者直接被煞奪走性命的地方。他們這回又帶著嘉賓出現在這裏，目的究竟是什麽？”
存了幾分想探查節目組老底的心思，於渺從背包裏摸出墨鏡和黑色防塵口罩戴上。
前兩回她在明節目組在暗，令她無法深究，這一回她可以順便探一探節目組暗藏什麽禍心。
幾個小網紅看到她把漂亮的容顏遮得嚴嚴實實，沒忍住探過頭來問：“請問你也是主播嗎？你在哪個平臺做直播？你把臉完全遮起來能吸引粉絲嗎？留存量如何？”
於渺僵硬轉過頭，幸好墨鏡口罩把她的臉完全遮住，不至於讓別人發現她看傻逼的眼神。
她一本正經道：“我是一個新人主播，還沒來得及和平臺簽約，我打算走這種獨立特行的風格，試試能不能吸引觀眾。”
“這樣啊……”
頓時那幾個小網紅失了興致，連裝都懶得裝，翻了個白眼離去。
於渺聳聳肩，理都懶得理這些小網紅，她邊看《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邊躲著他們的人往其他人少的地方去查看。
不遠處，她看到了一間很眼熟的破屋。
房子的天花板塌掉一半，自然光從空隙灑進來，得以看清屋內結構。
本該架在房頂上的木梁斜斜地栽在地上，貫穿屋子占據大部分空間。未鋪設磚與石的泥土地面雜草橫生，那草都快比人高。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苗老師給她看的那些照片，那張捕捉到那張半截女鬼的畫面，就是這間屋子。
她四下看了看，沒有人在意她的動向，於是她朝著那間破屋走過去。
剛跨進門口，一股明顯的涼意撲面而來。
這是股往骨子裏鉆的寒，她只在裏面站了幾秒鐘，舉著手機的手已經僵得快失去知覺。
可她仔仔細細看過整間房，這裏別說厲鬼，連道鬼影子都看不到。
“奇怪，陰煞這麽重卻沒有厲鬼的痕跡，這究竟怎麽回事？”
但現在外面人太多，她又不好摸出紙人，讓紙人代替她去各種人類難以去往的地方勘察，她怕那些網紅看見會飛的紙人全圍過來礙事，妨礙她完成任務。
“算了，晚些時候再來看看。”
只是，她剛跨出破屋，手腳回溫的同時，手臂上的汗毛卻突然全倒立起來。一種陰森的冷意沿著後脊梁骨往腦髓攀爬，她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
她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摸出紙人，極快轉過身枕戈待旦。
空蕩蕩的破屋依舊什麽都看不到，沒有半點厲鬼出現的痕跡。
“奇怪……”
收回手，她將紙人放回口袋，帶著不解離去。
當她遠離破屋很遠後，先前在照片上看見過的那個青面半截女鬼才從房梁中冒出頭來。
“姐姐，剛剛那個人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另外一個小鬼也從房梁裏面鉆出來，看著於渺離去的方向擔憂道。
半截女鬼也望著那個方向，她面色凝重：“還從未有人發現過我們的存在，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得去稟報村長爺爺。”
說完她像煙霧般消散在原地，只留小鬼一個人扒著門框對外面那些來來往往的網紅做鬼臉，卻無一人看得見它。
“唉，誰都看不見我，沒勁。”
小鬼自討沒趣後，又沒入房梁之中。
臨近天黑，那些本打算在這裏探險的驢友看見人這麽多，全都沒了要繼續留下來的心思，或是打道回府，或是去往下一個點繼續探險；而那些蹭過來蹭流量的網紅們，或開心或郁悶，也帶著拍攝器材離開。
於渺隨著人流一起出村，出來才發現竹夜和小辮子早就出來了等在面包車旁。
“你有什麽發現？”小辮子迫不及待的問。
於渺瞥了他一眼，向老師匯報道：“這個村子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我在很多荒廢的屋子裏都發現了陰煞，卻沒看到任何可以產生的陰煞的厲鬼、陣法，我想等天黑了之後再進去一探究竟。”
老師聽完她的匯報沒什麽反應，而是說：“先吃飯吧。”
他從車上翻出來幾盒自熱鍋，轉頭問他們：“有沒有誰不吃葷？或者你們有其他忌口。”
小辮子舉起手：“老師我不吃牛肉。”
於渺跟著說：“我也是。”
小辮子看她一眼，一臉不可置信：“你也是道系分家？”
於渺接過老師遞過來的魚香肉絲，邊拆包裝邊反問：“來道學院上學的有幾個不是道家本家或分支的？”
這時，就聽見竹夜冷冰冰地說：“我是胎裏素。”
於渺：“……”
小辮子：“……”
小辮子楞住，然後瘋狂對於渺擠眉弄眼做口型：“臥槽臥槽臥槽，咱們班有個和尚？他不去隔壁佛學院，來我們道學院幹什麽？”
於渺端起塑料小板凳離他遠一些，生怕被他智商的傳染。
她這一動不可避免的離竹夜更近，竹夜端著香辣素食自煮鍋的手一頓，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辣鍋，又看了看於渺，道：“你也想吃這個？”
於渺正想搖頭，卻看見他神情萬分糾結之後，不情不願地說：“待會煮好了，分你一點點。”
像是怕她得了允許下狠手，他又補了一句：“只有一點點。”
於渺：“……”她並沒有很想吃他的素食鍋。
“哇，我一直覺得竹夜你好高冷，沒想到你其實是個好人，待會請給我夾點藕片和玉米。”
小辮子端著板凳坐到他跟前，雙眼放光。
卻見竹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滾。”
小辮子：“……”
吃飯時，於渺再次點出《靈媒帶你去》的直播間，沒想到節目組可比那些網紅硬氣得多，天黑了都不走，還要繼續拍攝。
“嘖嘖嘖，身為修道之人，沒想到你吃飯居然還要看吃播。”小辮子探過頭來，看到她手機上的畫面，無語吐槽，“你看的都是什麽玩意兒？這黑燈瞎火能下飯嗎？”
屏幕裏，嘉賓繼續在村莊裏面四處走動，生怕沒驚動到精靈鬼怪。
“呵！這些普通人挺會玩呀，沒點法器護身，也敢在這種地方亂走，真是南極仙翁找繩子上吊，嫌命太長。”
小辮子對手機指指點點，笑容還沒散去時，他臉色忽地變嚴肅：“這是什麽？”
就見一無所知的嘉賓舉著自拍桿有說有笑在前頭走，有個頭發淩亂、七竅流血的厲鬼跟在他後頭，不斷張牙舞爪。
它貼近嘉賓後勁，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哈氣。嘉賓只覺得後勁有股陰風吹過，冷得他直打哆嗦。
——主播小心啊！！你背後有鬼！！！好可怕！！！
——我去，這一期節目組策劃真棒，在荒山野嶺的地方請NPC裝成厲鬼的樣子，氛圍感upup。
——？？？
——你們沒事吧，你們在說什麽鬼登西，不要嚇我啊餵！
——有一說一，彈幕比直播看起來嚇人多了，我去拿包薯片壓壓驚。
“要出事了。”於渺立刻放下碗筷，把手機給老師看，“這村子果然有問題，就是不知道白天它們藏在哪裏，以至於沒被發現。”
老師掃了眼直播，又擡頭看了眼天。
頭頂上那輪月亮近乎成圓，他掐指算了算，說：“你們現在進村去保護那些人。”
收到任務的三人小組立刻放下還沒吃完的飯菜，背起隨身的包沒入夜色，很快村口便恢覆平靜。
“這破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你們誰記得去直播的地點怎麽走？”
於渺跑在前頭，頭也不回道：“我記得路，跟著我走。”
憑著下午踩點的記憶，她帶著他們在荒村穿梭。
快要到達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跟在後面的小辮子沒剎住車，一頭撞到她後背，把她撞得趔趄。
小辮子不好意思地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於渺沒理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三人一起躲在墻後偷看正在直播的嘉賓。
剛才還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厲鬼又不見了，這回連點陰煞之氣都沒留下。
“他沒事？”小辮子壓低聲音問道，語氣充滿不可置信。
剛剛那厲鬼分明要吃了這個人，為什麽他現在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反倒是那個厲鬼不知所蹤。
“難道有高人救他？”小辮子又問。
一直不曾說過話的竹夜卻在這時說道：“不是。”
小辮子：“何以見得？”
但竹夜卻像剛剛沒說過話一般，根本不搭理他。
於渺嘆口氣，看著那邊還在直播的嘉賓，低聲道：“如果剛剛真的有厲鬼出現要吃他，那他即便沒有撞永久煞，起碼也是普通程度的撞煞，見識到厲鬼的模樣。你覺得普通人見過厲鬼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一個人在這種荒山野嶺繼續直播？”
“額……”小辮子耳朵一紅，羞愧低下頭。
都是些入門就學的基本功，他卻把這些東西拋之腦後，不怪竹夜和於渺兩個人對他萬般嫌棄。
“鬼雖然消失，但我們還得繼續調查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有個大膽的想法。”於渺如是說道。
竹夜擡起眼，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好似會發光：“你說。”
於渺說：“現在這個荒村除了《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人以外，剩下的活人應該只有我們三個。比起白天人多陽氣重，方方面面壓制陰煞，現在更適合厲鬼出行。”
“不如我們兵分三路，將我們聚集的陽氣再分散些，看能不能引出來厲鬼，抓幾只逼供它們。”
小辮子聽後瞪大眼：“我靠，你路子這麽野？對鬼也敢釣魚執法？”
於渺挑眉：“怎麽，怕了？”
“嘁，我堂堂貞陽觀的傳人會怕幾只厲鬼？你少看不起我，怎麽說我也是憑本事考上的首都大學，我和那些半吊子可不一樣。”小辮子拍拍胸脯，得意洋洋極了。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不敢一個人去。”於渺看著他似笑非笑。
“決定好了嗎？”竹夜冷冷問道，他隨意挑了個方向，率先離隊，“我去這邊。”
像這種行動力十足的隊友，於渺特別滿意，往後也不用擔心被他扯後腿。
她選擇和竹夜相反的方向，遁入黑暗之中。剛離開隊友身邊，她頓時感覺陰冷之氣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
淺勾嘴角，她只當不知，暗地裏卻從包裏摸出小紙人夾在手中。
身後的那股陰冷氣越來越重，她裝模作樣掏出手機對準肩後頭。
借著月色，她看到手機屏幕放光照出肩頭處有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厚重的劉海下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盯著她的脖子在不住咽口水。
慢慢的，女鬼的脖子像蛇一般拉長，它的嘴也像蛇吻似的張大裂開，四顆又尖又細的獠牙在月光照耀下隱隱發寒。
周圍溫度不斷降低，於渺手臂上的汗毛倒立，生出無數細小的雞皮疙瘩。
寒氣不斷從後面襲來，像冬天裏夾著雨雪的風往脖子裏灌，冷的頭皮發麻。
而於渺的眼眸漸漸深邃，粉色薄唇彎了彎。
“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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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向拍攝者示威。
“我靠，這是什麽東西？這相片裏的鬼煞怎麽只有半截身子？”
小辮子湊過來一起看，正好看到於渺手中唯一有異樣的照片，他咋咋呼呼，搞得像沒見過一般。
於渺揉揉被他叫聲刺痛的耳朵，皺著眉頭離他遠點。
她發現這個新同學真的太鬧騰，不怪連帽衫嫌他吵。
“哎呀，原來小盧同學已經撞過永久煞，平日裏就能看見厲鬼，真不錯。”
苗老師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甚至看向小辮子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欣慰。
“我原以為你們到了荒村之後，需要帶隊老師先帶你們去撞永久煞，然後花些時間適應被掩藏起來的那個世界才能繼續做任務。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你們的實力，我要向你們道歉。”
於渺眉尾暗挑，她默不作聲看了苗老師一眼。
明明只有小辮子一個人對著照片咋咋呼呼，但苗老師卻十分肯定地說，Z班三人全都撞過永久煞。
所謂永久煞指的是修道者入門時，各自都被厲鬼或者邪魅逼到面臨生死境地，求生本能迫使他們開天眼。
但苗老師又是如何得知她和後面坐著的那個連帽衫也撞過永久煞？
苗老師再次問：“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若是沒有疑問，本次班會就到此結束。”
“我有。”於渺舉起手。
苗老師道：“小於同學請說。”
“您說的帶隊老師是誰？有幾個人？我們臨時決定前往荒村調查，老師是否能保障我們的安全？”
被如此懷疑，苗老師依舊面不改色，完全不覺得被學生冒犯。
她看著於渺的目光又柔又暖，特別悉心地給她解釋：“待會帶隊老師就會來101教室和你們見面，你們耐心等待便是。”
她故意停頓片刻，臉上的笑意更深：“至於小於同學擔心的安全問題，老師想反過來問問你們。入學通知書上有標註入學註意事項，各位同學既然前來學院報到，是不是早就該將生死置之度外，隨時做好為天下蒼生而獻身？”
沒想到會被反將一軍，於渺扯了扯嘴角，淡笑道：“您說得對，是我一葉障目，思想覺悟還不夠深刻。”
作為直面二人打太極的現場觀眾，小辮子心裏苦。
為什麽大家都是三十幾度的恒溫動物，可是面前這兩個女人總能說出讓人心裏哇涼哇涼的話！！！
入學通知書上的註解寫的明明是“一入深玄門深似海，從此安穩是路人”，上面沒有寫在學校學習過程中隨時可能英勇就義啊！
他默默遠離這兩個恐怖的女人，跑到連帽衫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你覺不覺得我們班唯二兩個女人都好可怕？往後只能我們相依為命，我一定……”
“別煩我。”連帽衫忽地站起身。
臨近兩米的身高站在那裏，對周圍形成絕對的壓迫感。
他抓起書桌裏墨綠色的背包，一言不發走到教室另外一個角落裏坐下，身體力行在說：不要靠近我。
苗老師掃了眼教室裏三個性格迥然的學生，暗暗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她慢條斯理收攏桌上照片，抱起文件夾笑呵呵地說：“看來大家沒有異議，那我就先走了，祝你們平安回來。”
說完她跳下石階，蹦蹦跳跳走出教室。在她走路的這個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於渺望著她的背影心中萬分驚愕。
首都大學道學院果然有些東西，只不過是個新生輔導員，竟然能達到這種境地。
“餵，我們都要出去執行任務，你們難道不打算做個自我介紹，互相認識一下嗎？”
小辮子臉臭極了，尋了於渺和連帽衫的中間位置坐下。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開學第一天，不論是班上的同學還是輔導員，所有人都針對他，一點都不友好。
越想越覺得難受，他小聲嘟囔：“明明是女同學先在外面對我不禮貌，然後戴帽子那個剛剛還差點傷到我，我不計前嫌要跟他打好關系，他反倒繼續給我臉色，這什麽破學校，裏面盡是些沒禮貌的學生。”
於渺：“……”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小辮子是真傻還是假傻，他剛剛罵人分明也把他自己罵進去了。
角落裏，連帽衫依舊一動不動，根本不理他。
眼看氣氛凝固到快要結冰，於渺淡淡地說道：“我叫於渺。”
這時，連帽衫突然擡起頭朝她望過來。
厚重的劉海下，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尤為吸睛，那綠純粹得像對上好的祖母綠寶石，又亮又純粹。
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於渺想不在意都難。她擡起眼同他對視，想知道他要做什麽。
突然，他往下拉扯帽檐，將那雙漂亮的眼睛遮住，然後冷冰冰地說：“竹夜。”
不知道是不是於渺的錯覺，她總有種竹夜會把名字講出來，完全是為了告訴她。
可是她十分確定從未見過這個人，照理說不應該會得到他的特殊對待。
小辮子左看看右看看，這兩個人自報家門之後，莫名其妙開始對視，進入了一個外人難以插足的氛圍裏，讓他有種很強烈的被忽略的感覺。
小辮子覺得心裏苦，小辮子覺得很委屈，他氣急敗壞道：“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叫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是新同學，你們是不是想搞校園霸淩冷暴力！”
於渺側過頭，將他從上看到下，然後別開視線冷漠道：“愛說不說，我也沒有很想知道你叫什麽。”
“你！”
“看來你們現在還覺得很輕松，一點都不緊張。”
不知何時，101教室大門被悄無聲息推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青年人提著手提箱站在那。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年紀，狹長的眼睛裏光很暗，眼下淚溝很深，一看就很不好惹。
那雙眼睛掃過來，冷漠地看著他們：“現在你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回去收拾行李，半個小時之後，所有人來101教室集合，我們出發去荒村。”
“老師，你都不講兩句什麽註意事項或者鼓舞我們的話就直接出發嗎？”小辮子震驚。
老師冷冰冰的看著他，面無表情道：“你想聽鼓勵的話就趁早退學滾回去，我們首都大學道學院的學生，將來都會成為玄門中的中流砥柱，玄門給你們成長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年而已，與其浪費時間整這些浮名虛譽，不如抓緊時間好好學習如何應對各種鬼煞。”
於渺點點頭，心裏十分讚同老師的話。都已經入了玄門，還搞普通人愛搞的那些虛禮做什麽？
她對老師點頭敬禮，起身回宿舍收拾行囊。半個小時後，她背著一個雙肩包回到101教室，卻發現竹夜早就坐在教室裏，趴在角落睡覺。
老師站在講臺上眉頭皺得極緊，他不斷看手表，不悅之情快要漫出來。
秒針剛過12刻度，他放下手道：“半個小時已到，不等了，我們走。”
說完他提起腳邊的手提箱，也不管於渺和竹夜跟沒跟上，頭也不回大步向前。
“老師，Z班還有一個人沒到，不帶他去會不會有什麽影響？”於渺在後面好心問道。
前面老師停下腳步，半回頭冷漠地說：“他去不去，對你們兩個並沒有什麽影響。”
言外之意小辮子要是不隨隊前往荒村，那麽對他很有影響。
看來學校的校規之一便是學校安排的任務，如果不能按時參加，會對今後的學習生涯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她還想再問，試探學院的規則，這時竹夜從她身邊擦過：“別廢話，跟上。”
於渺只好按下心中蠢蠢欲動，一言不發跟在他們後面。
從教室出來沒走多久，小辮子慌慌張張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唉，你們等等我！等等我！”
小辮子扛著尼龍口袋在後面氣喘籲籲追趕，走在最前面的老師卻像沒聽見一般，沒有片刻停頓。
老師把他們帶到學校停車場，一輛又破又舊的面包車停在這裏。他坐到駕駛位上，對於渺他們說：“上車。”
於渺和竹夜乖乖抱著背包坐到後排，這時小辮子終於趕上來。他扶著車門大口大口喘氣，委屈巴巴質問：“老師你們為什麽不在教室等我？”
老師冷哼一聲，涼薄的視線落到他摁在車門的手上：“我給你十秒鐘的時間坐上車，上不來你就不要去了。”
“別呀。”
小辮子一溜煙躥到於渺身邊坐下，邊關門邊碎碎念：“不是都說老師就是學生的第二個父母，要給學生如沐春風般的關愛嗎？為什麽考上大學之後，遇到的老師都這麽奇奇怪怪……”
眼看帶隊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黑，於渺趕緊說：“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直到下午五點過，他們才到達目的地。只是到達之時他們才發現，這裏並沒有照片上看起來那麽荒涼。
隨處可見舉著手機在直播的人，還有些驢友和他們一樣剛到。於渺甚至眼尖看到村子裏好像有個眼熟的灰色身影一閃而過，但因為人太多，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這裏真的是荒村？學校確定沒給錯信息？”
小辮子咂咂嘴，扛著他的尼龍口袋下車，目瞪口呆。
老師也拿出他的文件夾在翻看，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於渺卻覺得他什麽都說了。
不過因為不斷有人來，師生四人出現在這裏倒也不顯得突兀。
“你們三個進去看看，若是遇到陰煞沒有把握切不可擅自出手，必要時可以出來叫我。”老師像臺AI自動語音播報，開始下發任務，“不過在探查的過程當中你們要是求助我，在最終的成績單上會扣掉部分分值。”
於渺和竹夜點點頭，各自背上雙肩包隨新來的網紅、驢友一起進村。小辮子還想再問，於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拖著他一起走。
“你幹嘛你幹嘛！你拽我幹什麽，我還有話沒問完。”
任憑他奮力掙紮，但擒在他後勁的手似鐵箍，他掰都掰不動。
進到村子裏，於渺才松開他的衣領，漠然道：“你想作死被扣分不要緊，但是不要連累我。荒村任務既是學校給我們的任務，又何嘗不是學校對我們的二次考驗？”
放下話她摸出手機，裝模作樣的假裝在直播，很快就混進網紅堆裏，不知情的人看來她也是蹭流量大軍中的一員，毫無違和感。
“唉你說，她怎麽這麽熟練？”小辮子問旁邊竹夜。
誰知竹夜旁邊跨一步，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也學於渺拿出手機，裝成探險主播。
小辮子：“……”
他掌握證據了！他們就是在針對他！
其實於渺雖然沒有在直播，但是她卻是在網上搜索了《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
果不其然，《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照常開著，節目組請的嘉賓在一片荒蕪的村莊裏到處游走。
顯然節目組也來到了這個村莊。
“裝滿厲鬼的別墅、設置了束鬼陣法和練鬼陣法的大廈，節目組出現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容易永久撞煞或者直接被煞奪走性命的地方。他們這回又帶著嘉賓出現在這裏，目的究竟是什麽？”
存了幾分想探查節目組老底的心思，於渺從背包裏摸出墨鏡和黑色防塵口罩戴上。
前兩回她在明節目組在暗，令她無法深究，這一回她可以順便探一探節目組暗藏什麽禍心。
幾個小網紅看到她把漂亮的容顏遮得嚴嚴實實，沒忍住探過頭來問：“請問你也是主播嗎？你在哪個平臺做直播？你把臉完全遮起來能吸引粉絲嗎？留存量如何？”
於渺僵硬轉過頭，幸好墨鏡口罩把她的臉完全遮住，不至於讓別人發現她看傻逼的眼神。
她一本正經道：“我是一個新人主播，還沒來得及和平臺簽約，我打算走這種獨立特行的風格，試試能不能吸引觀眾。”
“這樣啊……”
頓時那幾個小網紅失了興致，連裝都懶得裝，翻了個白眼離去。
於渺聳聳肩，理都懶得理這些小網紅，她邊看《靈媒帶你去探秘》的直播間，邊躲著他們的人往其他人少的地方去查看。
不遠處，她看到了一間很眼熟的破屋。
房子的天花板塌掉一半，自然光從空隙灑進來，得以看清屋內結構。
本該架在房頂上的木梁斜斜地栽在地上，貫穿屋子占據大部分空間。未鋪設磚與石的泥土地面雜草橫生，那草都快比人高。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苗老師給她看的那些照片，那張捕捉到那張半截女鬼的畫面，就是這間屋子。
她四下看了看，沒有人在意她的動向，於是她朝著那間破屋走過去。
剛跨進門口，一股明顯的涼意撲面而來。
這是股往骨子裏鉆的寒，她只在裏面站了幾秒鐘，舉著手機的手已經僵得快失去知覺。
可她仔仔細細看過整間房，這裏別說厲鬼，連道鬼影子都看不到。
“奇怪，陰煞這麽重卻沒有厲鬼的痕跡，這究竟怎麽回事？”
但現在外面人太多，她又不好摸出紙人，讓紙人代替她去各種人類難以去往的地方勘察，她怕那些網紅看見會飛的紙人全圍過來礙事，妨礙她完成任務。
“算了，晚些時候再來看看。”
只是，她剛跨出破屋，手腳回溫的同時，手臂上的汗毛卻突然全倒立起來。一種陰森的冷意沿著後脊梁骨往腦髓攀爬，她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
她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摸出紙人，極快轉過身枕戈待旦。
空蕩蕩的破屋依舊什麽都看不到，沒有半點厲鬼出現的痕跡。
“奇怪……”
收回手，她將紙人放回口袋，帶著不解離去。
當她遠離破屋很遠後，先前在照片上看見過的那個青面半截女鬼才從房梁中冒出頭來。
“姐姐，剛剛那個人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另外一個小鬼也從房梁裏面鉆出來，看著於渺離去的方向擔憂道。
半截女鬼也望著那個方向，她面色凝重：“還從未有人發現過我們的存在，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得去稟報村長爺爺。”
說完她像煙霧般消散在原地，只留小鬼一個人扒著門框對外面那些來來往往的網紅做鬼臉，卻無一人看得見它。
“唉，誰都看不見我，沒勁。”
小鬼自討沒趣後，又沒入房梁之中。
臨近天黑，那些本打算在這裏探險的驢友看見人這麽多，全都沒了要繼續留下來的心思，或是打道回府，或是去往下一個點繼續探險；而那些蹭過來蹭流量的網紅們，或開心或郁悶，也帶著拍攝器材離開。
於渺隨著人流一起出村，出來才發現竹夜和小辮子早就出來了等在面包車旁。
“你有什麽發現？”小辮子迫不及待的問。
於渺瞥了他一眼，向老師匯報道：“這個村子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我在很多荒廢的屋子裏都發現了陰煞，卻沒看到任何可以產生的陰煞的厲鬼、陣法，我想等天黑了之後再進去一探究竟。”
老師聽完她的匯報沒什麽反應，而是說：“先吃飯吧。”
他從車上翻出來幾盒自熱鍋，轉頭問他們：“有沒有誰不吃葷？或者你們有其他忌口。”
小辮子舉起手：“老師我不吃牛肉。”
於渺跟著說：“我也是。”
小辮子看她一眼，一臉不可置信：“你也是道系分家？”
於渺接過老師遞過來的魚香肉絲，邊拆包裝邊反問：“來道學院上學的有幾個不是道家本家或分支的？”
這時，就聽見竹夜冷冰冰地說：“我是胎裏素。”
於渺：“……”
小辮子：“……”
小辮子楞住，然後瘋狂對於渺擠眉弄眼做口型：“臥槽臥槽臥槽，咱們班有個和尚？他不去隔壁佛學院，來我們道學院幹什麽？”
於渺端起塑料小板凳離他遠一些，生怕被他智商的傳染。
她這一動不可避免的離竹夜更近，竹夜端著香辣素食自煮鍋的手一頓，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辣鍋，又看了看於渺，道：“你也想吃這個？”
於渺正想搖頭，卻看見他神情萬分糾結之後，不情不願地說：“待會煮好了，分你一點點。”
像是怕她得了允許下狠手，他又補了一句：“只有一點點。”
於渺：“……”她並沒有很想吃他的素食鍋。
“哇，我一直覺得竹夜你好高冷，沒想到你其實是個好人，待會請給我夾點藕片和玉米。”
小辮子端著板凳坐到他跟前，雙眼放光。
卻見竹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滾。”
小辮子：“……”
吃飯時，於渺再次點出《靈媒帶你去》的直播間，沒想到節目組可比那些網紅硬氣得多，天黑了都不走，還要繼續拍攝。
“嘖嘖嘖，身為修道之人，沒想到你吃飯居然還要看吃播。”小辮子探過頭來，看到她手機上的畫面，無語吐槽，“你看的都是什麽玩意兒？這黑燈瞎火能下飯嗎？”
屏幕裏，嘉賓繼續在村莊裏面四處走動，生怕沒驚動到精靈鬼怪。
“呵！這些普通人挺會玩呀，沒點法器護身，也敢在這種地方亂走，真是南極仙翁找繩子上吊，嫌命太長。”
小辮子對手機指指點點，笑容還沒散去時，他臉色忽地變嚴肅：“這是什麽？”
就見一無所知的嘉賓舉著自拍桿有說有笑在前頭走，有個頭發淩亂、七竅流血的厲鬼跟在他後頭，不斷張牙舞爪。
它貼近嘉賓後勁，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他哈氣。嘉賓只覺得後勁有股陰風吹過，冷得他直打哆嗦。
——主播小心啊！！你背後有鬼！！！好可怕！！！
——我去，這一期節目組策劃真棒，在荒山野嶺的地方請NPC裝成厲鬼的樣子，氛圍感upup。
——？？？
——你們沒事吧，你們在說什麽鬼登西，不要嚇我啊餵！
——有一說一，彈幕比直播看起來嚇人多了，我去拿包薯片壓壓驚。
“要出事了。”於渺立刻放下碗筷，把手機給老師看，“這村子果然有問題，就是不知道白天它們藏在哪裏，以至於沒被發現。”
老師掃了眼直播，又擡頭看了眼天。
頭頂上那輪月亮近乎成圓，他掐指算了算，說：“你們現在進村去保護那些人。”
收到任務的三人小組立刻放下還沒吃完的飯菜，背起隨身的包沒入夜色，很快村口便恢覆平靜。
“這破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你們誰記得去直播的地點怎麽走？”
於渺跑在前頭，頭也不回道：“我記得路，跟著我走。”
憑著下午踩點的記憶，她帶著他們在荒村穿梭。
快要到達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跟在後面的小辮子沒剎住車，一頭撞到她後背，把她撞得趔趄。
小辮子不好意思地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於渺沒理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三人一起躲在墻後偷看正在直播的嘉賓。
剛才還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厲鬼又不見了，這回連點陰煞之氣都沒留下。
“他沒事？”小辮子壓低聲音問道，語氣充滿不可置信。
剛剛那厲鬼分明要吃了這個人，為什麽他現在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反倒是那個厲鬼不知所蹤。
“難道有高人救他？”小辮子又問。
一直不曾說過話的竹夜卻在這時說道：“不是。”
小辮子：“何以見得？”
但竹夜卻像剛剛沒說過話一般，根本不搭理他。
於渺嘆口氣，看著那邊還在直播的嘉賓，低聲道：“如果剛剛真的有厲鬼出現要吃他，那他即便沒有撞永久煞，起碼也是普通程度的撞煞，見識到厲鬼的模樣。你覺得普通人見過厲鬼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一個人在這種荒山野嶺繼續直播？”
“額……”小辮子耳朵一紅，羞愧低下頭。
都是些入門就學的基本功，他卻把這些東西拋之腦後，不怪竹夜和於渺兩個人對他萬般嫌棄。
“鬼雖然消失，但我們還得繼續調查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有個大膽的想法。”於渺如是說道。
竹夜擡起眼，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好似會發光：“你說。”
於渺說：“現在這個荒村除了《靈媒帶你去探秘》節目組的人以外，剩下的活人應該只有我們三個。比起白天人多陽氣重，方方面面壓制陰煞，現在更適合厲鬼出行。”
“不如我們兵分三路，將我們聚集的陽氣再分散些，看能不能引出來厲鬼，抓幾只逼供它們。”
小辮子聽後瞪大眼：“我靠，你路子這麽野？對鬼也敢釣魚執法？”
於渺挑眉：“怎麽，怕了？”
“嘁，我堂堂貞陽觀的傳人會怕幾只厲鬼？你少看不起我，怎麽說我也是憑本事考上的首都大學，我和那些半吊子可不一樣。”小辮子拍拍胸脯，得意洋洋極了。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不敢一個人去。”於渺看著他似笑非笑。
“決定好了嗎？”竹夜冷冷問道，他隨意挑了個方向，率先離隊，“我去這邊。”
像這種行動力十足的隊友，於渺特別滿意，往後也不用擔心被他扯後腿。
她選擇和竹夜相反的方向，遁入黑暗之中。剛離開隊友身邊，她頓時感覺陰冷之氣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
淺勾嘴角，她只當不知，暗地裏卻從包裏摸出小紙人夾在手中。
身後的那股陰冷氣越來越重，她裝模作樣掏出手機對準肩後頭。
借著月色，她看到手機屏幕放光照出肩頭處有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厚重的劉海下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盯著她的脖子在不住咽口水。
慢慢的，女鬼的脖子像蛇一般拉長，它的嘴也像蛇吻似的張大裂開，四顆又尖又細的獠牙在月光照耀下隱隱發寒。
周圍溫度不斷降低，於渺手臂上的汗毛倒立，生出無數細小的雞皮疙瘩。
寒氣不斷從後面襲來，像冬天裏夾著雨雪的風往脖子裏灌，冷的頭皮發麻。
而於渺的眼眸漸漸深邃，粉色薄唇彎了彎。
“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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