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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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從她指縫中滑落, 在即將落到地面前倏地在空中轉了個彎，奮力朝女鬼飛踢過去。
圓乎乎的小腳丫蹬上女鬼下頜，它猝不及防合上嘴, 死死咬住它自己的舌頭。
肉眼可見，如蛇信般的長舌在空中高頻顫動, 伴隨著淒淩的嗚咽聲，兩行血淚似瀑布往外噴湧。
“你搞偷襲不講武德！”
女鬼抱住舌頭嗚嗷嗷地哭，自從它變成鬼不用吃飯之後，她就沒再經歷過咬舌頭的痛苦。
今天它被迫再次體會這種委屈，它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吹吹它可憐的舌頭。
面對它的控訴, 於渺眉峰微動。她轉過身, 看向它的眼神愈發和善：“為了表達我最誠摯的歉意,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 好好談談心行不行？”
明明她笑容滿面，但女鬼卻本能打寒顫, 它緊緊抱住雙臂, 虛張聲勢道：“你、你別過來, 再、再過來我、我就把你吃掉！”
“好呀，快來吃掉我。”於渺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掏出紙人撒到空中, 那淡定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你要是不吃掉我, 今兒就是你升天的日子”。
她對紙人吹了一口氣，紙人們訓練有素飛向女鬼，將它所有的退路封死, 不給它任何能逃走的機會。
女鬼看見她手裏的紙人, 驚恐萬狀, 撒腿就想跑。
可惜, 遲了。
小紙人們浮在女鬼周邊, 對它伸拳動腿以示恐嚇，小小的身體攪弄起熱風，刮到它身上令它不停蕭瑟。
光是一個小紙人就能讓她產生恐懼，誰能想到這個人能掏出來這麽多紙人？
女鬼心裏苦，她只想吃個人填填肚子，可誰想到居然碰見了修道之人！
她可是它們最大天敵！
今天算它倒了八輩子血黴。
但好在這個道士看上去年紀尚小，還有拼搏的餘地。
它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凝聚幽藍色的寒芒，原本披在身後的長發變作無數條翻滾的蛇頭，再半空中飛舞。
它的腳部開始融化流到地上不斷拉長，覆蓋在表皮的鱗片在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它裂開嘴，蛇信子似的舌頭快速抖動引發空氣震動產生窸窸窣窣的聲響。
“嗬——”它齜牙咧嘴，口水在她駭人的尖牙間拉扯出長絲，惡臭撲鼻而來，“殺了你！”
被它死死盯著，殺意不斷溢出，那是被大型猛獸盯上才有的心驚膽戰，於渺能感覺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她的心也用盡全力撞擊胸腔。
“看吧，都叫你吃掉我啦，不然……”於渺看著女鬼，淡淡一笑，語氣卻森然：“就是我吃掉你。”
話音落，於渺對紙人們揮揮手，小紙人們不情不願後退讓出空間，但又以絕對的保護之態浮於她身後，虎視眈眈對著女鬼。
於渺不急不慢拉緊手套，出招快而狠，女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它的脖子已經落到於渺的手上。
擒在它脖子上的手慢慢像上舉，它感覺尾巴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忽然來到窒息讓它仿佛回到活著的時候。
力量集中在咽喉處，掐得它作嘔，長長的舌頭無力下垂，它那本只看得見黑色眼瞳的眼睛竟開始隱隱翻白。
“老實回答我，白天你們躲在哪裏？為什麽我感應不到你們藏身的地方？”
“唔！唔唔唔！”
蛇尾無力在地上拍打，它指了指掐在脖子上的手，咿呀哇唔直哼哼，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為了聽它說，於渺稍稍松勁，死裏逃生的喜悅之前令女鬼熱淚盈眶。
明明它都做鬼了，該是農奴翻身把歌唱，可以全方位壓制人類，嚇得他們哇哇叫才對。為什麽這個人這般兇殘，能讓鬼再次體驗瀕死的感覺！
鬼鬼心裏委屈，但是鬼鬼不說，鬼鬼怕這兇神惡煞的人再虐鬼。
它臉如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會青一會紫，於渺見狀，輕描淡寫地說道：“能說了嗎？要是你實在不願告訴我，我就打得你魂飛魄散，去抓下一只鬼問便是。”
女鬼：“！！！”
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說，我說！”它頭頂上的那些蛇頭全交纏在一起拼命往後腦勺躲，整個鬼在不停發抖，血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外冒，“我們躲在……你看那是什麽！”
它指著於渺身後大呼小叫，趁她回頭的功夫，整只鬼如被風吹過的沙子，消失在原地。
“想跑？”於渺點手，“如是風動，去。”
小紙人得到命令像聞著肉味的狗，“咻”地追過去。
“你、你那天就是這樣滅了整個別墅的厲鬼嗎？”
一道身影慢慢從黑暗中剝離出來，月光灑在他身上，慢慢照亮他的眉眼。
於渺側過頭，發現來人竟然是老熟人，她軒眉道：“看來下午我果然沒眼花，這一期《靈媒帶你去探秘》你又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朱了了去錄制《靈媒帶你去探秘》第一期節目時，和她同隊的那個灰馬褂。
——解鎖新人物？
——有沒有人給我科普一下，主播說的別墅是什麽意思？
——同需要科普，新人第一次看主播視角，表示很懵逼。
——我來我來，我可是第一期節目就更著主播的老粉！
——快說，別磨嘰。
——主播遇見的這個小姐姐，是主播錄制第一期節目解密別墅怪事時，後半段突然出現在別墅裏的小姐姐。當時那個別墅有一屋子的厲鬼，追得主播和其他嘉賓屁滾尿流。這個小姐姐出現之後，只用了一招就鎮住了一屋子的厲鬼，後來小姐姐讓所有錄制嘉賓都出去，就沒有後續錄制鏡頭。
——一屋子的厲鬼？！我的天。
——扯蛋吧，這麽年輕的小姑娘，能治一屋子的厲鬼？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個可能，搞玄學還有天賦流一說？
——剛剛人家那手治鬼之法，樓上懷疑的那位做得到嗎？徒手掐死厲鬼哦親親，狗頭.jpg
——只有我在想這麽強的小姐姐應該是道門正統傳人麽？羨慕哭了，有人出生就在羅馬，不需要出生入死搏個進門推薦。
“那個紙人……”灰馬褂驟然噤聲，詢問別人的法器實屬不禮貌的行為，他不能因為太好奇去試探人家的底。
於是他換了個話頭，生硬換話題：“這一期節目開始錄制的時候沒看見你，你是節目組請的後援，特地在節目的後半段才出現嗎？”
“？？？”於渺難得露出呆滯的目光。
興許是她楞得太明顯，灰馬褂不自在咳嗽幾聲，羞愧道：“對不起，我看你實力太強，所以才會以為你是節目組請來保障所有嘉賓安全的人。”
兩人說話間，小紙人飛回來。它跳到於渺手上，挺起並不存在的胸脯，快樂拍打平扁的肚子。
灰馬褂第一次見小紙人，看不懂它想表達什麽，他問：“它怎麽了？”
於渺淡淡道：“在跟我炫耀它把剛剛那個女鬼吞了，吃得很飽。”
灰馬褂：“？！！”
他再看過去的眼神散發著熾熱的光芒，要不是還有理智再克制，他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抱住於渺的大腿，高呼“大佬帶帶我”。
強忍熱情生怕嚇著大佬，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彩虹屁：“這就是你說的讓女鬼魂飛魄散的方法嗎？太強了。”
“那倒不是。”於渺把紙人收緊口袋裏，神色如常道，“剛剛那個女鬼煞氣清澈，還沒沾染過人命因果，不至於要將她打得魂飛魄散，墮入地獄受十重煉獄之苦。我只不過是收走她，斷了她往後為非作歹的後路而已。”
——煞氣清澈？什麽鬼東西，怎麽從沒聽說過。
——無比慶幸挑選了主播鏡頭，若是跟著其他人亂轉，不就錯過了和大佬對話的時間嗎。
——呵，機智的人已經掏出了小本本，準備記下來之不易的教學。散修弟子哭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煞氣還有清澈和不清澈的區別。
——臥槽，我剛來，這直播內容和彈幕都是些什麽邪門歪道，已舉報不謝。
——啊啊啊這個人有病吧，要舉報去舉報其他直播間，舉報我們主播幹什麽！小心我用新學的符咒詛咒你啊混蛋！
——道友淡定，自從第一期開播之後，我就聽不少人說要舉報《靈媒帶你去探秘》宣傳封建迷信、宣揚舊社會糟糠，你看現在第三期都直播了一整天，那些舉報有用嗎？
——受教了道友，還是別聊天，趕緊做筆記，散修不易啊。
顯然聽不懂的不止直播間裏那些潛伏的散修，灰馬褂也不懂何謂煞氣清澈，他代替廣大道友問出這個問題。
倒是於渺皺緊眉頭，不解問道：“你不是道家分支的道友嗎？你師父怎麽連這些基本的東西都沒教你？”
灰馬褂羞憤低頭，他支支吾吾地說：“不瞞道友，其實我並非正統道門傳人。幾年前我整理家中舊物，偶然發現我爺爺留下來的羅盤和筆記，於是跟著他的筆記自學，才有如今這半吊子的水平。”
“嗯？你是自學的？”於渺驚愕。
要知道玄學一門，沒有師父帶路，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是鏡中觀花、水中撈月，剩下的人即便繞過了虛無的門檻，真正踏上這條路之後還有更多的坑在後頭等著。
他能自學成才，並能使用羅盤，已經勝過許許多多的人。
於渺由衷讚道：“你很厲害。”
灰馬褂：“……”
雖然大佬是在誇獎他，可是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麽參加《靈媒帶你去探秘》？身為修道之人，更應該好好潛心學習，不在乎外物榮華，以免散了道心。”
於渺趁機追問，企圖從灰馬褂這裏打聽些消息。
灰馬褂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告訴她：“幾個月前，我們玄門論壇上突然掛出來一個公告，公告上寫著歡迎廣大散修道友踴躍參加節目，成功堅持到最後一期節目錄制完成的散修將會獲得節目組推薦進道家正門的機會，論壇上很多人都沸騰，齊齊跑來參加節目。”
“玄門論壇？那又是什麽？”於渺扶額，她突然發現自己是不是太落伍，居然沒聽過這個論壇。
就見灰馬褂的臉突然飛上紅霞，眼神閃爍，聲音像蚊子般又小又細：“那是我們散修聚集的內部論壇，普通人進不去，道門正統也不屑過來……”
“聽起來很不錯，在學習路上互幫互助總是能走得更遠一些。”於渺十分讚同，然後又問，“你們是報名就能被選上嗎？還是有什麽選擇的標準？”
這回輪到灰馬褂感覺很奇怪，大佬已經錄制過兩期節目，怎麽還會問這個問題？
上一期節目組因機緣巧合將那個跳樓直播出去，他也在微博上看見熱搜，於是蹲守到節目組的直播間裏。又見於渺開了直播鏡頭，他想也不想直接進她視角直播間，想好好觀摩大佬是如何驅煞捉鬼，從中學習。
直播途中，別的普通人看不見那個紅衣女鬼，他可看得一清二楚，那女鬼先是上了一個男人的身，後被大佬打跑。
想到這，他忽然恍然大悟，以大佬的身手哪裏還需要像他們這些散修一樣，去報名競選參加名額？肯定是節目組主動向她伸出橄欖枝，請她到現場坐鎮。大佬的待遇必須得有牌面呢！
心裏頭越來越敬佩於渺，他連說話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尊敬，也因此錯過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我們先得給節目組投遞報名信息，節目組再遴選通知我們。”
“這樣啊。”
於渺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節目組選取嘉賓並不是公開透明，根本沒有公布選擇的標準。
那麽朱了了和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麽？她一個非玄門中人，為什麽會被牽扯進這檔節目之中？
“對了大佬，你既然出現在這裏，肯定是這個村莊有什麽不對勁，接下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他指了指手機直播，把屏幕轉給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彈幕刷得飛快。
“我的直播間裏有很多認識的散修，他們很想和大佬交流。”
於渺隱隱能從滿屏幕的字裏抓取到幾句話：“大佬求留”、“我想觀摩大佬抓鬼”、“第一次接觸道門內的人，求求了給個機會”等，她不禁滿頭黑線。
她來這裏是為了完成學校派發的任務，順便再次抓些厲鬼換功德，這回並不需要借助節目組的光找充滿厲鬼的地方。
想也不想，她拒絕道：“我還有事，就不和你一起。”
頓了頓，她又勸了一句：“這個荒村和之前的廢棄別墅、跳樓大廈都不太一樣，你最好去勸節目組停止錄制，趕緊離開這裏。”
灰馬褂苦笑，無奈道：“我們又何嘗不知？只是節目組說那個驢友在網上發布的內容有一條是睡著之後莫名其妙地被搬到村口，我們必須探查出驢友被移走的秘密才能回去。”
“好吧。”
於渺聳肩，為他拘把同情淚，表示愛莫能助。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也就不打算在這裏多做停留。
重新摸出小紙人，她一頭紮進黑暗中。
“啊！”
尖叫聲劃破長空，於渺停下奔走的步伐。
她面向聲源，眉頭皺得非常緊：“小辮子在搞什麽，錄制節目的那些嘉賓都沒叫，他反倒叫得這麽嚇人。”
話是這麽說，但她腳還是誠實地往小辮子那邊邁過去。
越往那邊走，氣溫明顯在降，她才消不久的雞皮疙瘩再一次冒出來。
沒跑多久，前方有個黑乎乎的影子朝著她這邊奔過來。於是她停下腳步，手中紙人立刻飛出去。
“如是風動！”
紙人揮舞小拳頭，奮勇向前勢不可擋，一拳揍到黑影臉上。
“哎喲！”
熟悉的聲音捂臉叫喚，於渺忙指揮紙人回來，快步跑到黑影前蹲下：“怎麽是你？”
小辮子捂著鼻子，一股熱流緩緩流下，熱流不小心落進嘴裏又熱又腥。
“我靠，你是不用石頭砸我？我流鼻血了！”
罪魁禍首借著夜色掩護，偷偷摸摸飛到於渺身後躲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於渺扶起小辮子，她沈聲問：“你剛剛在鬼叫什麽？我隔了老遠都能聽見你的慘叫。”
小辮子這才回過神，緊張兮兮地拉起她繼續跑：“快跑，有厲鬼追我！”
手腕被他滾燙的掌心捏住，於渺呼吸頓住，下意識掙脫他的手。
她立即掏出濕紙巾擦拭手腕，並十分嫌棄地說：“有厲鬼追你你就跑？你還是不是我們道學院的人？”
已經跑出很遠的小辮子回過頭，手舞足蹈地跟她比劃：“我是道學院的人，可我不是道學院的神！你知道有多少只厲鬼追我嗎？三只！全都是修為好幾十年的陳年老鬼！此時不跑更待何時？非要等到厲鬼張大嘴咬到跟前才跑嗎？”
他剛說完，眼睛兀自瞪大，急急忙忙地高聲大叫：“小心！”
叫完他取下手上的鐵圈，用盡全身力氣朝於渺這邊扔過來：“繩捆索綁！”
鐵圈變大，落到於渺身後把三個厲鬼都困住，圈身和厲鬼相接觸的地方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刮耳膜的鬼叫聲接連響起，似初學樂器的新手，嗩吶般銳而尖的三重奏轟炸於渺的耳膜。
她忙堵住耳朵，面無表情吐槽道：“明明你能輕輕松松抓住它們，非要跑來跑去，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懂什麽！”小辮子氣急敗壞道，“這是我哥送我的護身法寶，除了能困住厲鬼，並沒有別的用處。”
他抓狂挼頭發，崩潰極了：“你別看現在抓住了它們三個，但是再往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護身鐵環有個極大的敗筆，施咒者不能離鐵環太遠。若是間隔距離太寬，那麽鐵圈就會失去原本的作用，變回普通手鐲。
誰知，於渺聽到他的描述之後，兩眼都在冒金光。
這是什麽絕世好法寶，往後只要帶小辮子一起去抓鬼，他負責扔鐲子套鬼，她負責收走厲鬼，還能找到比這跟美好的搭配嗎！
“我有個大膽的提議……”
“打住！你打住！！”小辮子伸出手讓她暫停，哭唧唧控訴，“剛剛你有個大膽的想法，結果導致我被三個厲鬼追殺；現在你還敢有大膽的提議？你是不是想找跟繩子把我吊起來，掛在厲鬼嘴邊吸引它們出現！”
“不至於，真不至於。”於渺連忙擺手，“我是那麽壞的人嗎？今天你在教室說，我和竹夜對你冷暴力，我在身體力行改正錯誤，誠摯邀請你和我一起完成學校布置的課業。”
小辮子狐疑地看著她，將信將疑：“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嗎？”
於渺連連點頭，眨巴眨巴眼睛柔柔地說：“真的，沒騙你。”
“那好吧，你說說你的提議，我考慮考慮。”小辮子揣手，靜候她。
於渺道：“我覺得我們可以聯合起來，你負責裝弱引出厲鬼，在它們即將抓到你的時候，你用你的護身法寶將它們擒住，然後我再出來將它們一網打盡。只要你我二人聯手，那可謂是煞擋殺煞，鬼擋殺鬼，出手便是所向披靡，新一代鬼見愁非我二人莫屬。”
小辮子：“？！？！”
他默默後退一步，無情拆穿：“不，我覺得你是想讓我死。”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於渺否認三連，絕不承認她就是饞小辮子的法寶，實乃居家旅游必備神器。
“你就有！！”
他怒吼，他抓狂，他回去就要跟老師告狀！
“你就是想找根繩子把我拴起來，把我當成釣在驢子前面的那根胡蘿蔔！！！”
嗚嗚嗚，新同學不但沒有同學愛，還想要他的命，等這趟任務結束，說什麽他都要給學校打申請換班級！
“害。”於渺無奈嘆氣，“我給你說實話，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躲藏在她背後的小紙人從她肩頭探出小腦袋，羞答答地看著小辮子，生怕他找它算賬。
“小白去給哥哥表演一下生吞厲鬼，免得哥哥不相信你的能耐。”
小紙人雀躍跳到她肩膀上站著，甚至它的小短手在空中畫了幾個圈，然後十分優雅地向小辮子鞠躬。
它做完跳下於渺的肩膀，在空中邊唱跳邊朝三個厲鬼飛過去，厲鬼見有東西過來，長大口水低落的血口，從喉嚨裏發出低吟：“嗬——”
只是小紙人不躲不閃，直撲它們跟前，在小辮子眼裏，這小東西簡直不知死活，自動往厲鬼嘴裏送。
“餵，你的法寶快要被那女鬼吃了，你不救？”
於渺淡淡道：“急什麽？往下看你就知道我剛才的提議有多完美。”
那邊小紙人撲到女鬼臉上，場面並不像小辮子幻想中那樣被女鬼撕得粉碎。
它像是刷滿了膠水的貼紙，牢牢吸附著女鬼。
就見聽得女鬼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叫聲，響徹天地間。
“臥槽？！它能把鬼吸走？！”
這下小辮子也不躲在遠處，主動走到於渺的身邊，興致勃勃圍觀小紙人虐鬼。
它吸食完一個又如法炮制去吸另外一個，等三只全進它肚子裏，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悠悠晃晃飛回來。
“哐！”
鐵圈失去需要束縛的厲鬼，縮回成原本大小落到地上，小辮子心痛地沖過去撿起來，拍掉沾染的泥土重新戴回手上。
他滿是崇拜地看著於渺，近乎諂媚道：“大佬帶帶我帶帶我！我當誘餌吸引鬼，你再出手將它們拿下，還有比我們更絕配的搭檔嗎！”
於渺冷哼：“其實我是想讓你死。”
小辮子僵住，扭扭捏捏地用肩膀撞她：“哎呀，大家都是好同學，怎麽可能生出這麽歹毒的心思，於渺你明明是在幫助我。”
“嗯哼。”於渺沒應，又慢悠悠地說，“我是把你當做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利用你吸引厲鬼。”
小辮子義正言辭道：“瞎說！這是哪個混蛋胡說八道！你才不是這種人。”
於渺也無意多加刁難他，收好紙人，才說道：“我一共抓到四只厲鬼，我們找個地方去嚴刑逼供它們，誓要找出它們藏身大本營。”
“你怎麽說，我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目睹她手法利落地抓鬼之後，小辮子對她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又回到跟隨在哥哥身後的時光，強有力的後手會保護他。
“你這麽慫，到底是怎麽過的入學測試？”於渺打從心裏不理解。
小辮子心有餘悸地說：“被拉進學院設下的奇門陣法後，一只猴面人身的東西從天而降，把我嚇好一跳叻！幸好我當時機智，立即將我鐵圈扔過去把它擒住，我才平安撐過入學測試。”
“……”於渺無fuck說，“啊這。”
所以學院設置的入學測試到底是難還是不難？她心裏怎麽突然就沒有底？
小辮子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後怕之意尤為明顯：“你是不知道，我又不敢離鐵圈太遠怕那個精怪逃脫，又要去找出路，於是我只能拖著它一起走，可沒把我給累趴下。”
於渺：“……你出來之後，幫你辦入學的那個老教授是不是臉色不是很好？”
“誒？你怎麽知道？”小辮子震驚，“你已經可以觀面相推算別人的過往與未來了嗎？”
於渺嘴角不受控制地顫顫，不是很想和這個智障再說話。
這時，又一道影子從高處跳下，落到他們兩人面前，於渺立刻進入警備狀態，摸出包裏紙人，死死看向來影；
高挑的鼻梁在月光下慢慢顯現，碧綠色的眼睛閃爍微弱的光：“原來你們在這裏。”
“你怎麽過來了？”於渺問道。
竹夜看了眼快變成掛件掛到她身上的小辮子，冷冷道：“聽到他的慘叫聲，於是過來看看。”
收回視線，他又說：“你們收獲如何？”
於渺道：“抓了四只，你呢？”
他摸出個小瓶子，淡聲道：“十三。”
“噗——”
小辮子沒把持得住，嚇得噴氣。他呆楞楞地看著竹夜，大氣都不敢喘：“多、多少？”
竹夜懶得理他，而是問於渺：“你想怎麽逼問？”
於渺剛想說話，忽然一道濃郁的陰冷從村莊另外一側席卷而來。
她和竹夜對視，紛紛在對方眼中看到不妙的神情。
“那好像是節目組所在地？”小辮子邊說邊搓手臂，這樣能讓胳膊暖和不少。
“別廢話了，快過去看看。”於渺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腳底下快得生風。
他們趕到陰煞中心，卻見節目組的人睡了一地。
坐在監視器後方的導演旁邊，剛煮好的自熱鍋還在散發著熱氣，其他幕後工作人員腳邊方便面和著湯也撒得到處都是。
“他們……”
“噓！快看。”
於渺讓他禁聲，指著路盡頭。
數不清的厲鬼不斷從樹幹裏面爬出來，它們似剛從冬眠中醒過來的巨獸，或是伸懶腰，或是嬉戲打鬧好不熱鬧。
“我去，這麽多？我的鐵圈可沒法將它們全部圈住，我們逃吧。”小辮子兩腿不受控制打顫，他吞著口水提議道。
於渺瞪他一眼，從包裏摸出紙人，恨鐵不成鋼地說：“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他是貞陽觀的傳人，怎會怕區區幾只厲鬼？”
小辮子結結巴巴，不敢和她對視：“那、那是幾只厲鬼嗎？那是鋪天蓋地的一群！就算是我哥來也不一定能應付！我承認你很強，但是我們只是剛入學的新生，我們能做什麽？”
“我們能站到這群普通人的前面，盡量給他們爭取生的希望。”
於渺放棄和他對話，而是上前一步將紙人都撒出去：“你要滾就快點滾，別在這裏礙手礙腳。能遇上你這種同學，算我倒了八輩子黴。”
小辮子站在她身後看了她許久，最終咬咬牙拔腿往後跑。竹夜則是一言不發站到她身邊，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裏。
“你不走？”於渺問他。
沒想到竹夜避而不答，反問道：“那麽多厲鬼，你不怕？”
厲鬼不斷逼近，兩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於渺盯著那邊，無悲無喜道：“我既入玄門那天起就在祖師爺像前立下宏願，願以我這血肉之軀，除盡天下汙穢邪魅，保護世人不受魑魅魍魎侵害。”
“呵……”
低低淺笑在身畔響起，如荒無人煙的山峰上涓涓往下流的泉水聲脆響叮咚。
“你笑什麽？”於渺側過頭。
卻見他緩緩摘下自見面起就一直戴著的帽子，一頭柔順的長發散落下來，披在身後。
如羊脂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慢慢將長發合攏，然後用一段閃著習慣的絲帶束在腦後。
他看過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在這夜色極近妖媚，是畫都不敢描繪的絕色容顏綻放著一抹耀眼的微笑。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不愧是青城觀天燁道人的弟子。”
他從懷裏抽出一截玉笛，那笛子看起來像一段未修剪過的竹子。但其表面光滑透亮，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會驚聲嘆一句：非得是塊老料才能雕出這種品質的佳作。
玉笛隨意地在他手上打圈，看得於渺心驚肉跳。
這東西要是摔著了，怕不得損壞一件價值連城的隗寶？
目光落到小紙人身上，於渺越看越喜歡。
還是她的小紙人好，耐摔經揍，還聰明討喜，萬不得已被厲鬼損壞也不打緊，回去重新剪了拜祖師爺，毀掉的那個又回來了。
“聽你的口氣，你認識我師父？”
竹夜道：“見過一次，他是個好人。”
厲鬼已近到身前，兩人不再閑聊。
於渺手中訣掐飛快，指揮紙人飛到前方與厲鬼交戰；竹夜將玉笛放到唇邊，吹出一陣又一陣淺綠色光波。
綠光從厲鬼們身上劃過，它們的動作忽地變得遲鈍，像是陳放多年的機器突然開始運轉，舉手投足生澀卡頓。
“你也很厲害。”於渺讚道。
她趁機指揮紙人們吸附上那些行動變緩的厲鬼，放肆品嘗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後頭的厲鬼見勢不對，紛紛停止前行，整齊劃一掉頭往墻裏鉆。
排在隊伍後面的厲鬼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自己成為紙人下一個目標。
等於渺收割完沖過來的厲鬼，再擡頭時荒村已經恢覆平靜，仿佛剛剛那場大戰只是錯覺一般。
小紙人們排著隊飛回來，一個個捂著肚子歡天喜地，手拉手快樂舞蹈像在過年。
竹夜望著這群歡快的小人，好奇道：“它們也是精怪？還是裏面封印著厲鬼，任你差遣？”
於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玄門中人向來不會隨意問道友法器出處，也不隨便問修煉之法。他怎麽回事，居然犯這種忌諱？
心中生出些不愉快，她含糊道：“祖師爺賞賜的法器，不便多說，抱歉。”
竹夜點點頭，默默拉起衛衣後面的帽子戴上，柔順的長發和好看的眉眼再次被掩藏起來。
“於渺！竹夜！你們還活著嗎！”
小辮子的聲音從後面咋呼呼地響起，伴著嘈雜的腳步聲，他氣喘籲籲地奔到二人面前。
就見他頭頂一口不銹鋼鍋，胸前也掛著一個鐵鍋，雙手舉著一口平底鍋，白著臉道：“厲鬼呢？厲鬼在哪裏？”
於渺冷嗤一聲，無語翻白眼：“你不是害怕得逃跑了嗎？還回來幹什麽？”
小辮子正色，小聲給自己辯解：“剛剛那個情況，我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我去村口找老師回來，老師總歸比我們厲害。”
他指了指後面，於渺二人順著他的手望去，帶隊老師提著他的手箱閑庭信步朝著他們走過來。
“盧玉陽說你們遇到了厲鬼群，它們在哪裏？”
老師四下張望，除了躺了一地的普通人，並沒有看見所謂的厲鬼，甚至空氣中都沒殘留下半點陰煞之氣。
他皺緊眉頭，目光沈甸甸地壓到小辮子身上：“你騙我？”
小辮子欲哭無淚，看看空曠的村莊又看看於渺，焦急解釋：“您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吶！”
他沖到前面空地，指著前面村口比劃：“剛剛那些厲鬼就是從那邊的墻裏爬出來，於渺和竹夜都看見了！”
老師走上前，瞇著眼睛仔細觀摩對面昏暗的墻壁。
終於一抹極淡的煞氣從黃土砌成的墻上閃過，他眼神微沈，轉頭對後面三人說：“你們在這裏照顧這些普通人，我過去看看。”
說完他拎著手提箱快步往村子那頭走過去。
目送老師遠去，於渺看著地上這些人倍感頭疼，她負手站到一旁道：“我先提前把話講清楚，我是不會碰他們的。”
“行行行，你抓鬼厲害你說了算。”
小辮子取下身上掛的鍋，認命把睡在地上的人一個一個搬到後面石碓靠睡著。
於渺環抱雙臂，看他辛苦勞作，好心陪他聊天解悶：“你上哪兒找來這麽多鍋？”
小辮子背起導演，喘著粗氣回答她：“我們貞陽觀特產，能擋厲鬼攻擊，能拍厲鬼的臉。你要嗎？看在我們是同學的份上，我給你打9.98折。”
“……我真是謝謝您了。”
懶得在同他說話，於渺移開視線，但她卻看到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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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乎乎的小腳丫蹬上女鬼下頜，它猝不及防合上嘴, 死死咬住它自己的舌頭。
肉眼可見，如蛇信般的長舌在空中高頻顫動, 伴隨著淒淩的嗚咽聲，兩行血淚似瀑布往外噴湧。
“你搞偷襲不講武德！”
女鬼抱住舌頭嗚嗷嗷地哭，自從它變成鬼不用吃飯之後，她就沒再經歷過咬舌頭的痛苦。
今天它被迫再次體會這種委屈，它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吹吹它可憐的舌頭。
面對它的控訴, 於渺眉峰微動。她轉過身, 看向它的眼神愈發和善：“為了表達我最誠摯的歉意,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 好好談談心行不行？”
明明她笑容滿面，但女鬼卻本能打寒顫, 它緊緊抱住雙臂, 虛張聲勢道：“你、你別過來, 再、再過來我、我就把你吃掉！”
“好呀，快來吃掉我。”於渺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掏出紙人撒到空中, 那淡定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你要是不吃掉我, 今兒就是你升天的日子”。
她對紙人吹了一口氣，紙人們訓練有素飛向女鬼，將它所有的退路封死, 不給它任何能逃走的機會。
女鬼看見她手裏的紙人, 驚恐萬狀, 撒腿就想跑。
可惜, 遲了。
小紙人們浮在女鬼周邊, 對它伸拳動腿以示恐嚇，小小的身體攪弄起熱風，刮到它身上令它不停蕭瑟。
光是一個小紙人就能讓她產生恐懼，誰能想到這個人能掏出來這麽多紙人？
女鬼心裏苦，她只想吃個人填填肚子，可誰想到居然碰見了修道之人！
她可是它們最大天敵！
今天算它倒了八輩子血黴。
但好在這個道士看上去年紀尚小，還有拼搏的餘地。
它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凝聚幽藍色的寒芒，原本披在身後的長發變作無數條翻滾的蛇頭，再半空中飛舞。
它的腳部開始融化流到地上不斷拉長，覆蓋在表皮的鱗片在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它裂開嘴，蛇信子似的舌頭快速抖動引發空氣震動產生窸窸窣窣的聲響。
“嗬——”它齜牙咧嘴，口水在她駭人的尖牙間拉扯出長絲，惡臭撲鼻而來，“殺了你！”
被它死死盯著，殺意不斷溢出，那是被大型猛獸盯上才有的心驚膽戰，於渺能感覺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她的心也用盡全力撞擊胸腔。
“看吧，都叫你吃掉我啦，不然……”於渺看著女鬼，淡淡一笑，語氣卻森然：“就是我吃掉你。”
話音落，於渺對紙人們揮揮手，小紙人們不情不願後退讓出空間，但又以絕對的保護之態浮於她身後，虎視眈眈對著女鬼。
於渺不急不慢拉緊手套，出招快而狠，女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它的脖子已經落到於渺的手上。
擒在它脖子上的手慢慢像上舉，它感覺尾巴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忽然來到窒息讓它仿佛回到活著的時候。
力量集中在咽喉處，掐得它作嘔，長長的舌頭無力下垂，它那本只看得見黑色眼瞳的眼睛竟開始隱隱翻白。
“老實回答我，白天你們躲在哪裏？為什麽我感應不到你們藏身的地方？”
“唔！唔唔唔！”
蛇尾無力在地上拍打，它指了指掐在脖子上的手，咿呀哇唔直哼哼，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為了聽它說，於渺稍稍松勁，死裏逃生的喜悅之前令女鬼熱淚盈眶。
明明它都做鬼了，該是農奴翻身把歌唱，可以全方位壓制人類，嚇得他們哇哇叫才對。為什麽這個人這般兇殘，能讓鬼再次體驗瀕死的感覺！
鬼鬼心裏委屈，但是鬼鬼不說，鬼鬼怕這兇神惡煞的人再虐鬼。
它臉如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會青一會紫，於渺見狀，輕描淡寫地說道：“能說了嗎？要是你實在不願告訴我，我就打得你魂飛魄散，去抓下一只鬼問便是。”
女鬼：“！！！”
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說，我說！”它頭頂上的那些蛇頭全交纏在一起拼命往後腦勺躲，整個鬼在不停發抖，血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外冒，“我們躲在……你看那是什麽！”
它指著於渺身後大呼小叫，趁她回頭的功夫，整只鬼如被風吹過的沙子，消失在原地。
“想跑？”於渺點手，“如是風動，去。”
小紙人得到命令像聞著肉味的狗，“咻”地追過去。
“你、你那天就是這樣滅了整個別墅的厲鬼嗎？”
一道身影慢慢從黑暗中剝離出來，月光灑在他身上，慢慢照亮他的眉眼。
於渺側過頭，發現來人竟然是老熟人，她軒眉道：“看來下午我果然沒眼花，這一期《靈媒帶你去探秘》你又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朱了了去錄制《靈媒帶你去探秘》第一期節目時，和她同隊的那個灰馬褂。
——解鎖新人物？
——有沒有人給我科普一下，主播說的別墅是什麽意思？
——同需要科普，新人第一次看主播視角，表示很懵逼。
——我來我來，我可是第一期節目就更著主播的老粉！
——快說，別磨嘰。
——主播遇見的這個小姐姐，是主播錄制第一期節目解密別墅怪事時，後半段突然出現在別墅裏的小姐姐。當時那個別墅有一屋子的厲鬼，追得主播和其他嘉賓屁滾尿流。這個小姐姐出現之後，只用了一招就鎮住了一屋子的厲鬼，後來小姐姐讓所有錄制嘉賓都出去，就沒有後續錄制鏡頭。
——一屋子的厲鬼？！我的天。
——扯蛋吧，這麽年輕的小姑娘，能治一屋子的厲鬼？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個可能，搞玄學還有天賦流一說？
——剛剛人家那手治鬼之法，樓上懷疑的那位做得到嗎？徒手掐死厲鬼哦親親，狗頭.jpg
——只有我在想這麽強的小姐姐應該是道門正統傳人麽？羨慕哭了，有人出生就在羅馬，不需要出生入死搏個進門推薦。
“那個紙人……”灰馬褂驟然噤聲，詢問別人的法器實屬不禮貌的行為，他不能因為太好奇去試探人家的底。
於是他換了個話頭，生硬換話題：“這一期節目開始錄制的時候沒看見你，你是節目組請的後援，特地在節目的後半段才出現嗎？”
“？？？”於渺難得露出呆滯的目光。
興許是她楞得太明顯，灰馬褂不自在咳嗽幾聲，羞愧道：“對不起，我看你實力太強，所以才會以為你是節目組請來保障所有嘉賓安全的人。”
兩人說話間，小紙人飛回來。它跳到於渺手上，挺起並不存在的胸脯，快樂拍打平扁的肚子。
灰馬褂第一次見小紙人，看不懂它想表達什麽，他問：“它怎麽了？”
於渺淡淡道：“在跟我炫耀它把剛剛那個女鬼吞了，吃得很飽。”
灰馬褂：“？！！”
他再看過去的眼神散發著熾熱的光芒，要不是還有理智再克制，他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抱住於渺的大腿，高呼“大佬帶帶我”。
強忍熱情生怕嚇著大佬，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彩虹屁：“這就是你說的讓女鬼魂飛魄散的方法嗎？太強了。”
“那倒不是。”於渺把紙人收緊口袋裏，神色如常道，“剛剛那個女鬼煞氣清澈，還沒沾染過人命因果，不至於要將她打得魂飛魄散，墮入地獄受十重煉獄之苦。我只不過是收走她，斷了她往後為非作歹的後路而已。”
——煞氣清澈？什麽鬼東西，怎麽從沒聽說過。
——無比慶幸挑選了主播鏡頭，若是跟著其他人亂轉，不就錯過了和大佬對話的時間嗎。
——呵，機智的人已經掏出了小本本，準備記下來之不易的教學。散修弟子哭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煞氣還有清澈和不清澈的區別。
——臥槽，我剛來，這直播內容和彈幕都是些什麽邪門歪道，已舉報不謝。
——啊啊啊這個人有病吧，要舉報去舉報其他直播間，舉報我們主播幹什麽！小心我用新學的符咒詛咒你啊混蛋！
——道友淡定，自從第一期開播之後，我就聽不少人說要舉報《靈媒帶你去探秘》宣傳封建迷信、宣揚舊社會糟糠，你看現在第三期都直播了一整天，那些舉報有用嗎？
——受教了道友，還是別聊天，趕緊做筆記，散修不易啊。
顯然聽不懂的不止直播間裏那些潛伏的散修，灰馬褂也不懂何謂煞氣清澈，他代替廣大道友問出這個問題。
倒是於渺皺緊眉頭，不解問道：“你不是道家分支的道友嗎？你師父怎麽連這些基本的東西都沒教你？”
灰馬褂羞憤低頭，他支支吾吾地說：“不瞞道友，其實我並非正統道門傳人。幾年前我整理家中舊物，偶然發現我爺爺留下來的羅盤和筆記，於是跟著他的筆記自學，才有如今這半吊子的水平。”
“嗯？你是自學的？”於渺驚愕。
要知道玄學一門，沒有師父帶路，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是鏡中觀花、水中撈月，剩下的人即便繞過了虛無的門檻，真正踏上這條路之後還有更多的坑在後頭等著。
他能自學成才，並能使用羅盤，已經勝過許許多多的人。
於渺由衷讚道：“你很厲害。”
灰馬褂：“……”
雖然大佬是在誇獎他，可是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麽參加《靈媒帶你去探秘》？身為修道之人，更應該好好潛心學習，不在乎外物榮華，以免散了道心。”
於渺趁機追問，企圖從灰馬褂這裏打聽些消息。
灰馬褂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告訴她：“幾個月前，我們玄門論壇上突然掛出來一個公告，公告上寫著歡迎廣大散修道友踴躍參加節目，成功堅持到最後一期節目錄制完成的散修將會獲得節目組推薦進道家正門的機會，論壇上很多人都沸騰，齊齊跑來參加節目。”
“玄門論壇？那又是什麽？”於渺扶額，她突然發現自己是不是太落伍，居然沒聽過這個論壇。
就見灰馬褂的臉突然飛上紅霞，眼神閃爍，聲音像蚊子般又小又細：“那是我們散修聚集的內部論壇，普通人進不去，道門正統也不屑過來……”
“聽起來很不錯，在學習路上互幫互助總是能走得更遠一些。”於渺十分讚同，然後又問，“你們是報名就能被選上嗎？還是有什麽選擇的標準？”
這回輪到灰馬褂感覺很奇怪，大佬已經錄制過兩期節目，怎麽還會問這個問題？
上一期節目組因機緣巧合將那個跳樓直播出去，他也在微博上看見熱搜，於是蹲守到節目組的直播間裏。又見於渺開了直播鏡頭，他想也不想直接進她視角直播間，想好好觀摩大佬是如何驅煞捉鬼，從中學習。
直播途中，別的普通人看不見那個紅衣女鬼，他可看得一清二楚，那女鬼先是上了一個男人的身，後被大佬打跑。
想到這，他忽然恍然大悟，以大佬的身手哪裏還需要像他們這些散修一樣，去報名競選參加名額？肯定是節目組主動向她伸出橄欖枝，請她到現場坐鎮。大佬的待遇必須得有牌面呢！
心裏頭越來越敬佩於渺，他連說話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尊敬，也因此錯過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我們先得給節目組投遞報名信息，節目組再遴選通知我們。”
“這樣啊。”
於渺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節目組選取嘉賓並不是公開透明，根本沒有公布選擇的標準。
那麽朱了了和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麽？她一個非玄門中人，為什麽會被牽扯進這檔節目之中？
“對了大佬，你既然出現在這裏，肯定是這個村莊有什麽不對勁，接下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他指了指手機直播，把屏幕轉給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彈幕刷得飛快。
“我的直播間裏有很多認識的散修，他們很想和大佬交流。”
於渺隱隱能從滿屏幕的字裏抓取到幾句話：“大佬求留”、“我想觀摩大佬抓鬼”、“第一次接觸道門內的人，求求了給個機會”等，她不禁滿頭黑線。
她來這裏是為了完成學校派發的任務，順便再次抓些厲鬼換功德，這回並不需要借助節目組的光找充滿厲鬼的地方。
想也不想，她拒絕道：“我還有事，就不和你一起。”
頓了頓，她又勸了一句：“這個荒村和之前的廢棄別墅、跳樓大廈都不太一樣，你最好去勸節目組停止錄制，趕緊離開這裏。”
灰馬褂苦笑，無奈道：“我們又何嘗不知？只是節目組說那個驢友在網上發布的內容有一條是睡著之後莫名其妙地被搬到村口，我們必須探查出驢友被移走的秘密才能回去。”
“好吧。”
於渺聳肩，為他拘把同情淚，表示愛莫能助。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也就不打算在這裏多做停留。
重新摸出小紙人，她一頭紮進黑暗中。
“啊！”
尖叫聲劃破長空，於渺停下奔走的步伐。
她面向聲源，眉頭皺得非常緊：“小辮子在搞什麽，錄制節目的那些嘉賓都沒叫，他反倒叫得這麽嚇人。”
話是這麽說，但她腳還是誠實地往小辮子那邊邁過去。
越往那邊走，氣溫明顯在降，她才消不久的雞皮疙瘩再一次冒出來。
沒跑多久，前方有個黑乎乎的影子朝著她這邊奔過來。於是她停下腳步，手中紙人立刻飛出去。
“如是風動！”
紙人揮舞小拳頭，奮勇向前勢不可擋，一拳揍到黑影臉上。
“哎喲！”
熟悉的聲音捂臉叫喚，於渺忙指揮紙人回來，快步跑到黑影前蹲下：“怎麽是你？”
小辮子捂著鼻子，一股熱流緩緩流下，熱流不小心落進嘴裏又熱又腥。
“我靠，你是不用石頭砸我？我流鼻血了！”
罪魁禍首借著夜色掩護，偷偷摸摸飛到於渺身後躲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於渺扶起小辮子，她沈聲問：“你剛剛在鬼叫什麽？我隔了老遠都能聽見你的慘叫。”
小辮子這才回過神，緊張兮兮地拉起她繼續跑：“快跑，有厲鬼追我！”
手腕被他滾燙的掌心捏住，於渺呼吸頓住，下意識掙脫他的手。
她立即掏出濕紙巾擦拭手腕，並十分嫌棄地說：“有厲鬼追你你就跑？你還是不是我們道學院的人？”
已經跑出很遠的小辮子回過頭，手舞足蹈地跟她比劃：“我是道學院的人，可我不是道學院的神！你知道有多少只厲鬼追我嗎？三只！全都是修為好幾十年的陳年老鬼！此時不跑更待何時？非要等到厲鬼張大嘴咬到跟前才跑嗎？”
他剛說完，眼睛兀自瞪大，急急忙忙地高聲大叫：“小心！”
叫完他取下手上的鐵圈，用盡全身力氣朝於渺這邊扔過來：“繩捆索綁！”
鐵圈變大，落到於渺身後把三個厲鬼都困住，圈身和厲鬼相接觸的地方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刮耳膜的鬼叫聲接連響起，似初學樂器的新手，嗩吶般銳而尖的三重奏轟炸於渺的耳膜。
她忙堵住耳朵，面無表情吐槽道：“明明你能輕輕松松抓住它們，非要跑來跑去，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懂什麽！”小辮子氣急敗壞道，“這是我哥送我的護身法寶，除了能困住厲鬼，並沒有別的用處。”
他抓狂挼頭發，崩潰極了：“你別看現在抓住了它們三個，但是再往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護身鐵環有個極大的敗筆，施咒者不能離鐵環太遠。若是間隔距離太寬，那麽鐵圈就會失去原本的作用，變回普通手鐲。
誰知，於渺聽到他的描述之後，兩眼都在冒金光。
這是什麽絕世好法寶，往後只要帶小辮子一起去抓鬼，他負責扔鐲子套鬼，她負責收走厲鬼，還能找到比這跟美好的搭配嗎！
“我有個大膽的提議……”
“打住！你打住！！”小辮子伸出手讓她暫停，哭唧唧控訴，“剛剛你有個大膽的想法，結果導致我被三個厲鬼追殺；現在你還敢有大膽的提議？你是不是想找跟繩子把我吊起來，掛在厲鬼嘴邊吸引它們出現！”
“不至於，真不至於。”於渺連忙擺手，“我是那麽壞的人嗎？今天你在教室說，我和竹夜對你冷暴力，我在身體力行改正錯誤，誠摯邀請你和我一起完成學校布置的課業。”
小辮子狐疑地看著她，將信將疑：“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嗎？”
於渺連連點頭，眨巴眨巴眼睛柔柔地說：“真的，沒騙你。”
“那好吧，你說說你的提議，我考慮考慮。”小辮子揣手，靜候她。
於渺道：“我覺得我們可以聯合起來，你負責裝弱引出厲鬼，在它們即將抓到你的時候，你用你的護身法寶將它們擒住，然後我再出來將它們一網打盡。只要你我二人聯手，那可謂是煞擋殺煞，鬼擋殺鬼，出手便是所向披靡，新一代鬼見愁非我二人莫屬。”
小辮子：“？！？！”
他默默後退一步，無情拆穿：“不，我覺得你是想讓我死。”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於渺否認三連，絕不承認她就是饞小辮子的法寶，實乃居家旅游必備神器。
“你就有！！”
他怒吼，他抓狂，他回去就要跟老師告狀！
“你就是想找根繩子把我拴起來，把我當成釣在驢子前面的那根胡蘿蔔！！！”
嗚嗚嗚，新同學不但沒有同學愛，還想要他的命，等這趟任務結束，說什麽他都要給學校打申請換班級！
“害。”於渺無奈嘆氣，“我給你說實話，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躲藏在她背後的小紙人從她肩頭探出小腦袋，羞答答地看著小辮子，生怕他找它算賬。
“小白去給哥哥表演一下生吞厲鬼，免得哥哥不相信你的能耐。”
小紙人雀躍跳到她肩膀上站著，甚至它的小短手在空中畫了幾個圈，然後十分優雅地向小辮子鞠躬。
它做完跳下於渺的肩膀，在空中邊唱跳邊朝三個厲鬼飛過去，厲鬼見有東西過來，長大口水低落的血口，從喉嚨裏發出低吟：“嗬——”
只是小紙人不躲不閃，直撲它們跟前，在小辮子眼裏，這小東西簡直不知死活，自動往厲鬼嘴裏送。
“餵，你的法寶快要被那女鬼吃了，你不救？”
於渺淡淡道：“急什麽？往下看你就知道我剛才的提議有多完美。”
那邊小紙人撲到女鬼臉上，場面並不像小辮子幻想中那樣被女鬼撕得粉碎。
它像是刷滿了膠水的貼紙，牢牢吸附著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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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它能把鬼吸走？！”
這下小辮子也不躲在遠處，主動走到於渺的身邊，興致勃勃圍觀小紙人虐鬼。
它吸食完一個又如法炮制去吸另外一個，等三只全進它肚子裏，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悠悠晃晃飛回來。
“哐！”
鐵圈失去需要束縛的厲鬼，縮回成原本大小落到地上，小辮子心痛地沖過去撿起來，拍掉沾染的泥土重新戴回手上。
他滿是崇拜地看著於渺，近乎諂媚道：“大佬帶帶我帶帶我！我當誘餌吸引鬼，你再出手將它們拿下，還有比我們更絕配的搭檔嗎！”
於渺冷哼：“其實我是想讓你死。”
小辮子僵住，扭扭捏捏地用肩膀撞她：“哎呀，大家都是好同學，怎麽可能生出這麽歹毒的心思，於渺你明明是在幫助我。”
“嗯哼。”於渺沒應，又慢悠悠地說，“我是把你當做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利用你吸引厲鬼。”
小辮子義正言辭道：“瞎說！這是哪個混蛋胡說八道！你才不是這種人。”
於渺也無意多加刁難他，收好紙人，才說道：“我一共抓到四只厲鬼，我們找個地方去嚴刑逼供它們，誓要找出它們藏身大本營。”
“你怎麽說，我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目睹她手法利落地抓鬼之後，小辮子對她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又回到跟隨在哥哥身後的時光，強有力的後手會保護他。
“你這麽慫，到底是怎麽過的入學測試？”於渺打從心裏不理解。
小辮子心有餘悸地說：“被拉進學院設下的奇門陣法後，一只猴面人身的東西從天而降，把我嚇好一跳叻！幸好我當時機智，立即將我鐵圈扔過去把它擒住，我才平安撐過入學測試。”
“……”於渺無fuck說，“啊這。”
所以學院設置的入學測試到底是難還是不難？她心裏怎麽突然就沒有底？
小辮子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後怕之意尤為明顯：“你是不知道，我又不敢離鐵圈太遠怕那個精怪逃脫，又要去找出路，於是我只能拖著它一起走，可沒把我給累趴下。”
於渺：“……你出來之後，幫你辦入學的那個老教授是不是臉色不是很好？”
“誒？你怎麽知道？”小辮子震驚，“你已經可以觀面相推算別人的過往與未來了嗎？”
於渺嘴角不受控制地顫顫，不是很想和這個智障再說話。
這時，又一道影子從高處跳下，落到他們兩人面前，於渺立刻進入警備狀態，摸出包裏紙人，死死看向來影；
高挑的鼻梁在月光下慢慢顯現，碧綠色的眼睛閃爍微弱的光：“原來你們在這裏。”
“你怎麽過來了？”於渺問道。
竹夜看了眼快變成掛件掛到她身上的小辮子，冷冷道：“聽到他的慘叫聲，於是過來看看。”
收回視線，他又說：“你們收獲如何？”
於渺道：“抓了四只，你呢？”
他摸出個小瓶子，淡聲道：“十三。”
“噗——”
小辮子沒把持得住，嚇得噴氣。他呆楞楞地看著竹夜，大氣都不敢喘：“多、多少？”
竹夜懶得理他，而是問於渺：“你想怎麽逼問？”
於渺剛想說話，忽然一道濃郁的陰冷從村莊另外一側席卷而來。
她和竹夜對視，紛紛在對方眼中看到不妙的神情。
“那好像是節目組所在地？”小辮子邊說邊搓手臂，這樣能讓胳膊暖和不少。
“別廢話了，快過去看看。”於渺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腳底下快得生風。
他們趕到陰煞中心，卻見節目組的人睡了一地。
坐在監視器後方的導演旁邊，剛煮好的自熱鍋還在散發著熱氣，其他幕後工作人員腳邊方便面和著湯也撒得到處都是。
“他們……”
“噓！快看。”
於渺讓他禁聲，指著路盡頭。
數不清的厲鬼不斷從樹幹裏面爬出來，它們似剛從冬眠中醒過來的巨獸，或是伸懶腰，或是嬉戲打鬧好不熱鬧。
“我去，這麽多？我的鐵圈可沒法將它們全部圈住，我們逃吧。”小辮子兩腿不受控制打顫，他吞著口水提議道。
於渺瞪他一眼，從包裏摸出紙人，恨鐵不成鋼地說：“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他是貞陽觀的傳人，怎會怕區區幾只厲鬼？”
小辮子結結巴巴，不敢和她對視：“那、那是幾只厲鬼嗎？那是鋪天蓋地的一群！就算是我哥來也不一定能應付！我承認你很強，但是我們只是剛入學的新生，我們能做什麽？”
“我們能站到這群普通人的前面，盡量給他們爭取生的希望。”
於渺放棄和他對話，而是上前一步將紙人都撒出去：“你要滾就快點滾，別在這裏礙手礙腳。能遇上你這種同學，算我倒了八輩子黴。”
小辮子站在她身後看了她許久，最終咬咬牙拔腿往後跑。竹夜則是一言不發站到她身邊，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裏。
“你不走？”於渺問他。
沒想到竹夜避而不答，反問道：“那麽多厲鬼，你不怕？”
厲鬼不斷逼近，兩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於渺盯著那邊，無悲無喜道：“我既入玄門那天起就在祖師爺像前立下宏願，願以我這血肉之軀，除盡天下汙穢邪魅，保護世人不受魑魅魍魎侵害。”
“呵……”
低低淺笑在身畔響起，如荒無人煙的山峰上涓涓往下流的泉水聲脆響叮咚。
“你笑什麽？”於渺側過頭。
卻見他緩緩摘下自見面起就一直戴著的帽子，一頭柔順的長發散落下來，披在身後。
如羊脂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慢慢將長發合攏，然後用一段閃著習慣的絲帶束在腦後。
他看過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在這夜色極近妖媚，是畫都不敢描繪的絕色容顏綻放著一抹耀眼的微笑。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不愧是青城觀天燁道人的弟子。”
他從懷裏抽出一截玉笛，那笛子看起來像一段未修剪過的竹子。但其表面光滑透亮，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會驚聲嘆一句：非得是塊老料才能雕出這種品質的佳作。
玉笛隨意地在他手上打圈，看得於渺心驚肉跳。
這東西要是摔著了，怕不得損壞一件價值連城的隗寶？
目光落到小紙人身上，於渺越看越喜歡。
還是她的小紙人好，耐摔經揍，還聰明討喜，萬不得已被厲鬼損壞也不打緊，回去重新剪了拜祖師爺，毀掉的那個又回來了。
“聽你的口氣，你認識我師父？”
竹夜道：“見過一次，他是個好人。”
厲鬼已近到身前，兩人不再閑聊。
於渺手中訣掐飛快，指揮紙人飛到前方與厲鬼交戰；竹夜將玉笛放到唇邊，吹出一陣又一陣淺綠色光波。
綠光從厲鬼們身上劃過，它們的動作忽地變得遲鈍，像是陳放多年的機器突然開始運轉，舉手投足生澀卡頓。
“你也很厲害。”於渺讚道。
她趁機指揮紙人們吸附上那些行動變緩的厲鬼，放肆品嘗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後頭的厲鬼見勢不對，紛紛停止前行，整齊劃一掉頭往墻裏鉆。
排在隊伍後面的厲鬼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自己成為紙人下一個目標。
等於渺收割完沖過來的厲鬼，再擡頭時荒村已經恢覆平靜，仿佛剛剛那場大戰只是錯覺一般。
小紙人們排著隊飛回來，一個個捂著肚子歡天喜地，手拉手快樂舞蹈像在過年。
竹夜望著這群歡快的小人，好奇道：“它們也是精怪？還是裏面封印著厲鬼，任你差遣？”
於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玄門中人向來不會隨意問道友法器出處，也不隨便問修煉之法。他怎麽回事，居然犯這種忌諱？
心中生出些不愉快，她含糊道：“祖師爺賞賜的法器，不便多說，抱歉。”
竹夜點點頭，默默拉起衛衣後面的帽子戴上，柔順的長發和好看的眉眼再次被掩藏起來。
“於渺！竹夜！你們還活著嗎！”
小辮子的聲音從後面咋呼呼地響起，伴著嘈雜的腳步聲，他氣喘籲籲地奔到二人面前。
就見他頭頂一口不銹鋼鍋，胸前也掛著一個鐵鍋，雙手舉著一口平底鍋，白著臉道：“厲鬼呢？厲鬼在哪裏？”
於渺冷嗤一聲，無語翻白眼：“你不是害怕得逃跑了嗎？還回來幹什麽？”
小辮子正色，小聲給自己辯解：“剛剛那個情況，我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我去村口找老師回來，老師總歸比我們厲害。”
他指了指後面，於渺二人順著他的手望去，帶隊老師提著他的手箱閑庭信步朝著他們走過來。
“盧玉陽說你們遇到了厲鬼群，它們在哪裏？”
老師四下張望，除了躺了一地的普通人，並沒有看見所謂的厲鬼，甚至空氣中都沒殘留下半點陰煞之氣。
他皺緊眉頭，目光沈甸甸地壓到小辮子身上：“你騙我？”
小辮子欲哭無淚，看看空曠的村莊又看看於渺，焦急解釋：“您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吶！”
他沖到前面空地，指著前面村口比劃：“剛剛那些厲鬼就是從那邊的墻裏爬出來，於渺和竹夜都看見了！”
老師走上前，瞇著眼睛仔細觀摩對面昏暗的墻壁。
終於一抹極淡的煞氣從黃土砌成的墻上閃過，他眼神微沈，轉頭對後面三人說：“你們在這裏照顧這些普通人，我過去看看。”
說完他拎著手提箱快步往村子那頭走過去。
目送老師遠去，於渺看著地上這些人倍感頭疼，她負手站到一旁道：“我先提前把話講清楚，我是不會碰他們的。”
“行行行，你抓鬼厲害你說了算。”
小辮子取下身上掛的鍋，認命把睡在地上的人一個一個搬到後面石碓靠睡著。
於渺環抱雙臂，看他辛苦勞作，好心陪他聊天解悶：“你上哪兒找來這麽多鍋？”
小辮子背起導演，喘著粗氣回答她：“我們貞陽觀特產，能擋厲鬼攻擊，能拍厲鬼的臉。你要嗎？看在我們是同學的份上，我給你打9.98折。”
“……我真是謝謝您了。”
懶得在同他說話，於渺移開視線，但她卻看到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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